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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曙光乍現

一頓飯吃完,陳添心情暢快,自己拿手機快速掃過文章,“棒極了!”

這篇《指尖生活:天之驕女的資本騰挪術》立刻被發上微博,并圈了所有財經媒體的官博。文章資料詳實,證據确鑿,新媒體時代最注重時效性,部分官博為了搶占先機,便以圍觀的姿态轉發。

財經媒體在股民中影響極大,被他們随手一推,這篇文章便如點燃的硝石扔進炮仗堆,炸出一聲接一聲震天巨響。

把價值千萬的項目以13億天價賣給投資者,實在觸目驚心,股民群情湧動,有人氣勢洶洶讨說法,有人趁高位抛售出貨,股價開始下滑,輿論持續發酵。

秋紅葉毫不含糊,第一時間公開聲明指尖生活上市流程合規合法,并将位薇的行為斥為“扭曲事實,诽謗中傷管理層”,要求她撤銷文章正式道歉,否則将啓動法律程序。

位薇也不含糊,立刻表态:不删文不道歉,不私談不和解,本人對該文負責到底,歡迎來告。

回應強硬,擲地有聲,聲浪被推得更高,各大主流媒體争相轉發,臨到晚上已席卷了全部社交平臺。估摸着對方夜晚不會再有動作,她關了電腦,收拾東西離開,陳添跟着下樓,“我送你。”

“我開車來的。”

“太晚了,你的車技我不放心。”

哪壺不開提哪壺!其實位薇車技還可以,偏偏在陳添面前總出問題,她有點心虛,“那我明天用車怎麽辦?”

“打電話,我接你。”陳添不給她拒絕機會,率先走去前面,位薇本能地跟了上去。

上車後,兩人仔細核對下一步安排,車速也放得緩慢,陳添順手打開車載音樂,是首《暗湧》,哀婉壓抑的編曲和沙啞頹廢的男聲先後響起,“害怕悲劇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那種愛而不得的絕望頃刻便把氛圍染得哀怨到極致。

他立刻切掉,這首是《富士山下》,跟你講愛過已是足夠,分手了就該放下,他再次切掉,接下來這個聽前奏不是《十年》就是《明年今日》,一個說情人難免淪為朋友,一個說女朋友離開後生不如死,恨不得讓吊燈掉下來把自己砸成癡呆……

他咬牙切齒又面無表情地直接換歌單,畫風突變,《克羅地亞狂想曲》激昂高亢,車速随之越飙越快,位薇咬着嘴唇撇過頭,忍笑忍得辛苦。

**

第二天一早,位薇就迎來了指尖生活的公開律師函,遣詞更加嚴正,态度更加激烈,要求她立刻删文道歉。

她視而不見,繼續準備第二篇文章,反倒是陸惟一憂心忡忡打來電話,“薇薇,你不會有事吧?”

“不會,她敢告我诽謗就一定會敗訴,我正好可以反告她誣陷!”

“你小心一些,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你不用操心,把迅飛經營好就行,咱們的錢都要從這裏來啊。”

她猜得沒錯,刑.法裏那條“誣告陷害罪”威懾極強,三年前她沒有證據,不敢告對方商業賄賂,如今,秋紅葉明知她所言不虛,也不敢告她诽謗。

與此同時,機構大戶開始平倉。陳添為此事籌備了三年,和重倉指尖生活的投資人始終維持着緊密關系,昨天跟他們一一交底,這些人不知道他和秋紅葉有什麽恩怨,也無法預料最終結果,可他們炒股只為賺錢,風險能避則避,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正好趁着股價還在高位,套現離場。

賣盤大單頻現,秋紅葉的護盤預算托不住了,股價一瀉千裏,不到半個月就跌破一百塊,股市新聞逐漸發酵為社會性事件,各權威財經媒體都出動了王牌調查記者,證.監會勒令指尖生活立即停牌,稽查總隊緊急入場,還被套着的機構和散戶宛如油鍋裏煎烤的螞蟻,複牌遙遙無期,天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撤離。

股票無法交易,輿論卻沸騰得再不需引導,哪怕突然下了場寒涼的雨夾雪,熱度也沒有降低半點。勝利曙光眼見就要照來,位薇卻空前冷靜,陸啓敏的慘死已讓她學會凡事不要高興太早,沒有蓋棺就沒有定論。

她繼續找資料,做調研,翻遍行業報告選素材,一整天下來滿腦子都是案例。她暫時停下,小做休整,在書櫃前來回溜達,信手翻那些珍藏漫畫和手繪讀本,有不少都蓋着老夫子書店的印章,紙張泛黃的舊書帶着明顯的時光印記,卻都保存得平平整整。

翻那本彩圖版《菜根譚》時,一張照片滑到地上,她彎腰撿起,頓時失神。

蓮葉接天,紅荷映日,年輕夫妻帶着可愛的兒子笑靥如花,孩子年齡雖稚,依稀可辨是陳添,男士戴着眼鏡,文質彬彬,女士是八十年代的流行打扮,白襯衫搭配淺藍牛仔,俊秀明豔的眉目越看越熟悉,片刻後終于與吳從蓉的面龐慢慢重疊,原來是她,難怪陳添在安華的地位如此獨特。

她下意識将書放回,捏着照片怔怔出神。當年他一直在追查那被打通的安華上層到底是誰,後來卻臨時變卦要從長計議,難道那人是吳從蓉?

他的母親是逼死陸叔叔的幫兇,所謂自己沒做報備的疏忽只是為了替她遮掩?

位薇震驚又心酸,說不出是替他不公,還是恨她的過錯導致他們生了嫌隙。百般情緒激蕩在胸口再難平靜。猛地開門聲響起,她渾身劇震,情急之中随手抽了本書把照片夾進去,結果書封赫然三個大字:金瓶梅!

她又是一震,眼見來不及放回書櫃,只得雙手一背,藏到身後。

陳添見她行為鬼祟,神色慌張,不由得奇怪,“你在……幹什麽?”

位薇後退兩步,“我在……看書。”

退得不打自招,陳添愈發奇怪,幾步走近把她胳膊扯出來,一看就愣了,半秒後眉宇間躍起絲絲笑意,忍俊不禁地把書還給她,“你看這書也不用躲我啊,我又不是你爸,也不會笑你。”

不會笑?你能收斂點兒再說這話嗎?位薇原本就神思不屬,這會兒丢人丢了個大發,更不肯答話。

陳添樂得不行,在她腦袋上輕拍一下,神秘地叮囑道:“送你了。這一版足本未删節,花了上萬塊淘的,記得藏好,其他人瞧見要搶的。”

重逢後他第一次這麽促狹地逗她,含情帶笑的風流神态多少回在夢裏重現,此刻卻把位薇惹得更加酸楚,她把書抱在懷裏,繞過他快步走向旋梯,“我要回去了。”

最近她倒是來得晚回得早,不存在夜晚行車的問題,可雪天路滑,陳添依舊兼任司機。

位薇一路都很安靜,問話答得心不在焉,這突如其來的默然和以往不同,似乎帶了點傷感,陳添不禁有些忐忑,唯恐沒拿捏好分寸,把剛剛緩和的局面再次弄糟。

想了想,他右轉停車,側身仔細端詳她,“生氣了?”

“沒有。”位薇垂着的腦袋搖了搖,“我在……想別的事情。”

陳添傾得更近,短暫的猶豫之後,輕輕握住她的手,“對不起,我開玩笑的。”

試探性動作充滿溫柔又小心翼翼,位薇随之顫了顫,心中暖熱又刺痛,“我知道,我真沒生氣,你開車吧。”

陳添微覺放心,可又疑惑不已,他不好追問,便安慰道:“一切進展都挺順利,只等證監局出調查結果。萬一有變故,我們就馬上啓動應對策略,不會有問題的。”

位薇想問那吳總呢,當她從來沒有做錯過?轉眼又改了主意,事已至此,覆水難收,他當初的态度已說明一切,何必專門戳破,讓他左右為難?

兩人靜默地走完後半程,室外溫度低,他直接開到地下停車場的單元樓下,位薇下了車,即将拐入電梯口時駐足回眸,陳添胸口一熱,飛速趕過去,“怎麽了?”

“好久沒見了,你,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陳添愣住,心裏有千言萬語亟待傾吐,說她離開之後他的世界黯淡無光,說他一直想着她愛着她,說他一定會給她一個滿意的結果……

可想說的越多就越說不出半個字,燈光下她戀戀又期待的眼神讓他再難自持,緩緩低頭吻上去。

熟悉的氣息越來越近,像奔湧的浪頭把她卷入海底,她瞬間沉溺,脈脈仰頭望着他,那飽含深情又異常克制的目光正好映入她眸子裏,凝視彼此的視線緊緊纏着再難分開,仿佛浩大天地間只剩眼前一人。

猛地身後汽笛長鳴,不及肌膚相接便同時一顫,位薇驚得連退好幾步,所有感性沖動都被掃入汪洋,理智徹底回歸,她幾乎是帶着訣別的悲涼在道別,“我上去了,你也早點回吧。”

“晚安。”陳添目送她走入電梯間,緩緩點了根煙,心頭疑雲盤桓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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