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129求上門
過了十日的夜裏, 也是秦筝出月子的日子, 傍晚就洗頭洗澡, 恨不得把皮都搓下來一層, 洗幹淨後出來, 發覺以往的衣服完全穿不上了, 腰肢粗了一圈,氣紅了眼,對着銅鏡捏着自己微胖的臉,發愁了。
朝露抱着哥兒進來,秦筝伸手接過去,掂量了一下,雖每日都抱, 但總覺得每次抱起來的分量都重些, 特別是哥兒那臉龐圓潤得, 就似天邊挂樹梢的月盤。她伸手戳了下他的小圓臉, 小聲嘀咕着:“你說, 你這臉型是不是跟我一樣啊?你怎麽變這麽胖,你看看妹妹, 多瘦呀,再胖就要變成小豬豬了。”
哥兒露出無齒的笑容, 雙眸閃着歡快的光芒,發出單音節、毫無意義的聲音, 啊啊了兩聲, 格外可愛。
秦筝拿捏着哥兒的手, 放在唇下吻了吻,擡頭看朝露,問起了妹妹,朝露小聲回:“小主子正睡着。”
“那就先別抱過來了。誰在看着?”
“孟嬷嬷在一旁看着。”
秦筝抱着哥兒在屋子裏頭來回走動着,指着梳妝臺的東西說:“看,這是梳子,這叫梳子——”哥兒眼睛滴溜溜地跟着轉動,瞅了一會,就側頭要看起來東西。
朝露上前擋着銅鏡,老人家都說這沒有滿周歲的小人兒魂魄還沒有齊全,若是照了鏡子,夜裏容易驚着,說是魂魄容易走散。
老一輩人家的說法,若是重生前秦筝定然是不信的,可連她都能重生這樣的事出現,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我們去看花瓶好不好?要不,我們去看毛筆,看書櫃。以後我們哥兒要右手拿手,左手拿劍,做個文武雙全的人物,好不好?”
哥兒啊了一聲,秦筝笑開了眼,“哎呦,我們哥兒都聽得懂娘親說話了,這是答應了?那我們拉鈎好不好?”說着秦筝伸出小拇指,哥兒順勢微微張開小手掌,有力地握住了秦筝的小拇指。
“拉鈎了,就不許騙娘親了哦。”秦筝溫柔地說。
吃過晚飯,秦筝又逗弄了一回孩子,看了一會賬本,先睡下了,葉炎回來時,先去看了秦筝,見她睡得熟,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去側卧看了孩子們一眼,這才安心去收拾自個,過了一刻鐘,安然入睡。
葉王府內除了抄手游廊點的幾盞燈籠,屋內都黑漆漆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秦筝聽到由遠及近的一些吵鬧聲,秦筝眯着眼睛,覺得頭有點昏沉沉,還沒有睡夠,不想起來,可是那吵鬧聲越發近了。
秦筝醒來時,側耳一聽,并不是府內的吵鬧聲。
葉炎半坐起,聽了一會,躺下,摟住了秦筝,秦筝蹭了蹭葉炎的懷裏,沒了睡意,問:“外頭出了什麽事了?”
“還能有什麽事?”葉炎啞着嗓子,“自從皇上有了兩個寵妃,早朝還曾經帶着她們二人一起去,三人坐在龍椅上頭說笑吵鬧着,那些個禦史哪裏能容忍,脾氣直點的,忘記了孫家的下場,上奏勸說,結果被皇上身邊的秉筆太監給記住了,羅織了些許吃喝嫖賭的事,就算不是他本人的,也是什麽兄弟啊、兒子和堂兄弟惹出來的事,這種事是親戚越多事越多。京城裏頭的朝臣,若不是像我們葉家這樣枝葉凋零的人脈,只怕都有那些個,甚至多如牛毛。之後直接問一個管教不嚴之罪,甚至重點,來個縱容之罪,都能讓你啞口無言。”
“只怕是皇上又看到什麽奏折了,生氣了,這不?又來抓人了。”
“對了,皇上十日前突然下了诏令,讓外放官員最近這幾日提前回來述職了,你大伯和二伯也該回來了,他們離得也不遠。”
外頭一片哭嚎聲,骨肉分離的痛哭聲,秦筝摟着葉炎,兩人不說話,卻也睡不着了。
隔天屋內氣氛很沉悶,兩人吃飯都沒有多說一句話,連帶着服侍的小丫鬟都懷疑他們兩人是不是吵架拌嘴了。葉炎去上朝了。
宮嬷嬷被朝露推了出來,頂到了秦筝面前,猶豫着不知該說什麽。其實夫妻兩人之間的事,外人很難插手,甚至于外人再怎麽勸解,若是夫妻兩人心結不解,也是無濟于事。
“王妃,您是不是昨兒跟王爺吵架了?”
秦筝擡頭疑惑地看着宮嬷嬷,“沒有啊,誰胡說八道?”
宮嬷嬷抿了下嘴,旁敲側擊問:“真沒有?”
“真沒有。”秦筝扯了下手中的手帕,聲音依舊沉悶。
宮嬷嬷停了許久,才緩緩地說:“王妃,別看老奴沒有成親過,可老奴也是看着那麽多夫妻人家的事兒的,這夫妻雙方,來來回回不過就是那些個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夫妻,講究的就是你睜一只眼,我也閉一只眼,太過于計較,反而是徒勞的。”
秦筝将手帕放在了桌面上,笑了一下,搖頭,“嬷嬷,我們真沒事。只是......”
宮嬷嬷提心吊膽地瞅着。
“你沒有聽到麽?天還沒亮的時候,外頭的動靜。”
宮嬷嬷一聽,默然無語了,不知該如何回。
“這局勢越發亂了,我看着有點心不□□,我們葉王府,也是皇上的眼中釘肉中刺。這刀架別人身上了,可我看着,覺得兔死狐悲啊。”
話雖然不能說得太過于明白,宮嬷嬷雙眸也黯然了幾分。
到了下午,葉王府前頭竟然有人拍門了,門房打開門一看,竟然是秦家大房的人。只見面容憔悴的秦大夫人雙唇起皮,眼角多了幾道歲月留下的痕跡,壓也壓不住。
門房喚了婆子過後院來回禀,秦筝本不想去見秦大夫人一面,可到底自個出了月子,秦大夫人說來說去還是長輩,不見不行。只能打扮了許久,才姍姍來遲,去見她一面。
秦大夫人與上次進京時不同,更別提是當初被秦老爺子給轟出京城去,衣裳皺巴巴不說,衣料子也很一般,頭上簪着的金簪子,也是去年的舊款了,想當年,秦大夫人再落魄,也不戴這樣花色的頭簪。
她雙眸帶着疲憊的神色,發絲微微淩亂,裙擺略微褶皺,張嘴說話時,裏頭的唾液拉成了一點絲,沙啞着嗓音,“我今日上門來,是來求你的。我留在秦家的丫鬟跟我說,秦箬已經半年沒有派宮人與她聯系了,我今日想進宮,遞了牌子進去,可是那宮人不收我牌子,我後頭往旁人家一打聽,說是若是宮妃出了錯處,被罰了便如此。”
“你與皇上好歹也是表兄妹,再怎麽也能說得上話,比我這等假岳母好多了。”秦大夫人被趕回去一趟,回來倒是看清了許多自己的身份,可惜,她剛開清自己的幾斤幾兩,又要重新認清自個的身份了。
秦箬在哪裏,皇上丢不起這個臉面,他不會說,知情人不敢說,而秦筝她不願意說。
“伯娘說笑了,堂姐是宮妃,她在哪裏我自是不知,更別提我再怎麽說也是葉家人了,皇上對我也諱言頗深。”
秦大夫人一聽,也是她心中想着的秦筝會如此回答,便又說:“那你與宮中的公主和太妃問問?”
“我如今不常進宮,五公主卧病在床,已經許久未曾與我聯系了,就算寫了信,給了拜帖,也不接。至于三公主,在皇陵中病着,大太妃和太妃娘娘們更是日日合宮閉殿不見任何人。”
“我勸大伯娘一句,如今京城形勢混雜,多一步,便是深淵。您還不如好好在秦家待着,等着大伯謀劃了去處,趕緊出京要緊。”
秦筝話音剛落,秦大夫人捂着嘴巴,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倒是讓秦筝錯愣了,哪裏有人到別人家上門嚎哭。
宮嬷嬷臉色更是難看,上前了一步,冷聲道:“秦大夫人好沒道理。我家王妃軟言軟語給您出謀劃策,您倒是好,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看佛面吧?怎麽在我們葉王府裏頭號喪了?真是晦氣!也不知秦大夫人是離了京城,忘記了禮數,還是沒得把我們葉王府上下放在眼中?我們葉王府雖不如其他王爵伯府那般得皇上聖心,都說破船還有三斤鐵,難不成秦大夫人是看着親戚,所以欺負我們不成?”
秦大夫人一聽宮嬷嬷一堆話,都跟楦頭一般砸她腦門上,立馬止住了哭聲,扁了下嘴巴,将苦水往肚子裏頭咽了咽,才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這般意思。”
“伯娘喝口茶再說吧。”秦大夫人喝了茶水,平靜下了情緒,才跟着說:“讓你見笑了。實不相瞞,我們這趟進京,受了天大的罪了,在臨進京前,官道說是在修繕,不得已走了小道。馬車夫偏偏不懂路子,往了羊腸小道走,越走越窄,越走越偏,之後竟然馬車就翻車了!”
“你大伯也在馬車內,護着我。若只是這樣,倒也就罷了,偏偏......偏偏......你大伯他,腿斷了!!”
“馬車夫竟然滾下山坡,連人影都見不着,兇多吉少,而身邊都是個丫鬟仆役,好不容易尋了個會趕車的進了京城,将你大伯送了醫藥館救治,郎中說,你大伯就算是腿醫治好了,只怕也得跛足。這官員,有殘缺是當不了的,我求了人尋了太醫院裏頭對腿腳有一套的人診過,也不能挽回了。”
“你大伯已經上了奏折請辭了。我們,我們明日就要回老家去了,所以,求求你,幫我打探下秦箬的消息,就是讓我見一眼也好啊。”她突然走上前,跪在地上,雙手要去扯秦筝的裙擺。
秦筝趕緊站起來,往後退了一大步,宮嬷嬷上前要去攙扶秦大夫人起來,秦大夫人掙紮着不起,只嚷着:“求求你,求求你了!!!”
“大伯娘,你還是回去吧。這件事,我幫不了。嬷嬷,送客!”秦筝說完就轉身離去,留下在前廳裏頭匍匐哭泣的秦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