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後
☆、十年之後
人們并不知道那天青霜發生了什麽,人們只知道那一天青霜上空魔氣聚集,黑了半邊天空,許多動物逃竄下山。緊接着,以青霜上空為中心,魔氣四散,鬼哭不止。
從那一天起,人們一千多年來的和平日子結束了。十年間,人族之地妖魔橫行,各派弟子終于不再整日待在山門之上,在各處疲于奔波,處理魔族之事,死傷亦有。
而青霜派也成了傳說中的地方,因為誰也找不着。也有人聽說當年聚仙山莊的事情是青霜派出手解決的,想着如今魔族肆虐想必不會袖手旁觀。可惜那些人只知道那邊大致的方向,然而無論是誰,去到山林之間都會迷路,沒有一個人能夠找得到青霜山門所在。
在葉晚晴以身殉封的第十年之後,青霜山腳終于有人踏足。
那是一對母女,婦人大概三十來歲,小女孩則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她們中午的時候已經到達這裏,然而一直到傍晚,都沒能走出去。
小女孩已經有些走不動路,用還有些奶氣的聲音問她的娘親:“娘,我們還要走多久呀?”
婦人心疼她的女兒,摸了摸她的頭,溫柔的問:“玖祎是不是累了走不動了,娘親抱你好不好?”
小女孩雖然小,卻也懂事,“玖祎不累,玖祎自己能走。娘親你如果累了,我們可以休息一會再走。”
婦人想着自己将沒辦法看着女兒長大,嘆了口氣,“玖祎真乖。”
漸漸的,周圍起了霧,前方一丈都快看不清了。小女孩有些害怕,卻倔強的和婦人說:“娘親你別怕,玖祎會保護你的。”婦人微笑着摸了摸女兒的發辮。
她們突然感覺有一陣風吹過來,白霧散去了一些,在她們前方不遠處,一個人影緩緩從濃霧中走來。婦人趕緊将女兒抱在懷裏。
來人是一個女子模樣,待霧氣再散去一下,她們赫然發現女子竟不是走在地上,而是腳踏在空氣之中憑空走來,長發和衣帶無風自動,缥缈得竟是和畫裏的仙人一樣。
小女孩驚嘆:“娘親你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仙人!”
來人在母女兩人面前站定,掃了兩人一眼,最後看着婦人的臉有些疑惑:“……我們,見過嗎?”
婦人看着眼前之人十數年未變的臉,拉着女兒想給她跪了下來:“葉掌門,我是鄭婉兒,這是我女兒,杜玖祎。”
葉晚晴卻沒讓她跪,手隔空一擡,兩人就站了起來。
“鄭婉兒……”葉晚晴念着這個名字,有些想不起來。不管過去多少年,葉晚晴對記人這塊依舊沒有任何長進。
婦人看到葉晚晴思考了許久,直接解釋道:“我是山腳下酒鋪老板的女兒,當初沽酒大哥經常來我家和我爹爹讨論釀酒的事情,後來爹爹讓我嫁給隔壁王掌櫃,我……”
說道這裏,葉晚晴終于有了印象,“……我想起來了。”就是沽酒被一群人擁着上山讨說法的女方當事人……
她當時只見過這個女子一面,名字沒聽過,所以只覺得面熟,名字卻沒印象。沒想到第二次再見,女子已成婦人,面有滄桑,女兒也有這麽大了。小女孩站在婦人身邊,怯生生卻好奇地看着她。
“所以你來青霜是來找沽酒嗎?”葉晚晴問。
婦人搖頭,“不是的,我就是來找葉掌門的。”
葉晚晴看着她,耐心的等着婦人的下文。
原來上次的事件之後,酒鋪老板的女兒終于等到了她的杜郎,兩人幸福的生活了好些年,還生了個女兒杜玖祎。然而好景不長,丈夫在出去做散工的時候意外身亡,婦人一個人将女兒拉扯大,卻沒想自己又生了絕症……無法照顧女兒長大。
想着當年青霜上下時常接濟山下村民,還有沽酒也幫了自己,那麽青霜上下人應該都挺好的。所以她希望能夠将玖祎托付給葉晚晴,玖祎有人照顧,她也就無憾了。
葉晚晴聽了婦人的話,有些唏噓。天底下幸福的人大致都一樣,不幸的人卻各有各的故事。婦人并未因命運的不公而怨天尤人,相反,她很感謝能夠和心愛的人幸福地生活好幾年,還能有個可愛懂事的女兒。不能長久相伴,命中注定的又能如何呢。
婦人說這些話的時候并未避諱小女孩,而小女孩雖然眼裏不舍卻也未露出抗拒的神情,想必之前婦人已經和小女孩說過了。
玖祎見眼前的仙人姐姐許久不說話,懇求道:“仙人姐姐我吃的很少的,你收下我吧。”不然娘親會傷心的……如果找不到收養自己的人,娘親就不能安心去找爹爹了……
許是小玖祎內心的聲音太過強烈,葉晚晴竟然聽到了玖祎心裏沒說出來的話。她有些心疼,這小女孩比自己當年還要小。
最後葉晚晴帶着玖祎回到了山上,而婦人拒絕了葉晚晴的邀請,未曾上山就離去了。
玖祎拽着葉晚晴的手,不停地回頭看着她的娘親,眼有淚水,卻沒有哭鬧。而婦人不忍與女兒分離,頭也不回,快步向前走。不多時,霧氣聚攏,連身影也看不見了。
葉晚晴摸了摸她的頭,“你別擔心,你的娘親不會再迷路,很快就能夠走出山林了。而且你爹娘姻緣未斷,他們下輩子一定能夠再次相遇的。”
仙人姐姐說的話,玖祎毫不猶豫地就相信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嗯!我也要活的好好的,不讓娘親擔心!”
真是懂事啊……葉晚晴心下微嘆。
對于婦人來說,兩人這是十來年之後再見,而對于葉晚晴而言,不過三載而已。
她原本只是睡了一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竟然不一樣了,體內靈力充沛,簡直像修行了幾百年才有的樣子。
她只記得睡着之前應該是用自己三魂七魄獻祭封印了魔尊,在最後一刻仿佛看見了大徒弟洛孤塵,才想起來自己忘記将他碟譜上除名,功虧一篑。
卻沒想到,一覺醒來,魔尊不見了,徒弟也不見了,而修為直接由入道晉升到了分神,頭發也更長了些,原本只到腰,現在都長到腳踝了。
走路也輕飄飄的,稍不留神就踏空而去,這讓她好不習慣。
在掌門印拿到手上之後,才知道是鎮山石碎裂之後,原本歷任掌門遺留在鎮山石上的修為盡數借着掌門印導入了自己體內,使得自己直接由入道晉升到了分神。而身體承受不住,才一直沉睡到現在。
至于鎮山石為何會碎裂,魔尊去了哪裏,掌門印并沒有告訴她。
竟沒想,一睡就是十年。十年一夢,物是人非。當年的少女也嫁做他人婦,仿佛她生命裏的其他東西直接被抽去了十年光陰,她沒變,其他都變了。
窗外的梨樹苗竟也長的亭亭如蓋,将半個屋檐都遮住了。
玖祎随葉晚晴上了山,葉晚晴讓她住在了掌門院子裏,洛孤塵對面的房間。玖祎面對新鮮的環境,有些興奮,但是想到自己娘親,情緒又有些低落。葉晚晴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說什麽。
其實葉晚晴對于摸頭這個,表示做的非常順手,以前她就很喜歡摸幾個徒弟的頭,奈何一個個都比她高,又能裝的很,輕易摸不到。
玖祎小小個,剛到她腰,着實滿足了一下她摸頭的欲望。
葉晚晴收了玖祎做徒弟,想着洛孤塵和沽酒都是男的,有個小師妹也不錯。
在拜師那日,葉晚晴對玖祎說:“從今日起你就是青霜的第二十八代弟子了……既然你入了我派,青霜就是你的靠山,你可以随便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不違背道義。不需要如此小心翼翼,生怕我不要你。正如我派□□,此生不棄。”
其實她看出了玖祎的拘謹和小心翼翼,每日都少年老成地來向她請安,生怕哪裏做的不好被她趕下山去。
玖祎看着葉晚晴,原來師父什麽都知道……那麽她是不是就可以把青霜當成自己家一樣,不必擔心做錯事讓師父不高興,然後被趕下山,惹娘親擔心呢。
“傻玖祎,”葉晚晴又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地說:“青霜就是你的家,你還有兩個很厲害的大師兄,還有一個很好看的師侄,他們都會喜歡你的。”
沒想到師父竟然猜得到自己在想什麽,玖祎有些感動。“那現在他們在哪裏?”她問道。
是啊,他們現在在哪裏呢。
本來她之前下山,就是為了到外面去看看。既然鎮山石已碎,魔尊不再,那麽她也沒必要一直待在山上。她想到去找找,她的徒弟們都去了哪裏……
誰知卻半路撿了個小徒弟。
“之前為師做錯了事,他們現在都下山去了,師父會将他們找到,這樣我們一門五人就聚齊了。”
玖祎感受到了葉晚晴的情緒低落,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事情,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必難過,你的大師兄劍術高超,二師兄釀酒頗有心得,師侄在煉丹也很有造詣。為師總有一日會将他們全部找回來,到時候,讓他們好好教你。”
說完,葉晚晴将青霜劍拔出,“先給你看看,你大師兄的劍法。”
玖祎只看見一片寒光,劍光之中,葉晚晴身影閃動,衣帶翻飛。如行雲如流水,如萬千劍岳威逼而來,如秋風落葉蕭瑟拂面。
玖祎走到一旁,拾起一根樹枝,表情嚴肅,跟着葉晚晴的樣子動作起來。一開始有些遲鈍生疏,到後來經也能跟上了。樹枝的“劍鋒”一指,落葉分成兩半。然後定在原地,似在感悟什麽,久久未曾動彈。
葉晚晴:“……”
所以師父和各位先祖,你們是怕我将青霜敗成什麽樣,才費盡心思給我安排了這幾個徒弟……一個比一個厲害……玖祎才八歲不到啊,葉晚晴簡直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