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平安夜

21

“喂喂，小奏嗎？我是媽媽。”

“我十分鐘以後再打回去。”

“等等！聖誕夜準備怎麽過啊？”

“應該要工作吧。”

“咦？就連聖誕夜也要工作？”

“是的。”

“壞蛋也要回家吃蛋糕慶祝聖誕夜的，你就別操心太多了。”

“殘念，壞蛋一般都不怎麽喜歡吃甜食。”高倉回手一肘就把妄想逃跑的暴力團混混鋤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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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邏、抓捕、搜身、錄口供、發傳票、車禍處理、反恐演習……所謂紐約警察，也就是這麽回事，雖然是傳說中的犯罪之都，但警匪槍戰和飙車追逐也并不是天天都發生。不知不覺中，高倉奏的6個月新警員實習期已經過去一半。

上一個聖誕節，高倉奏是在東京的家裏度過的，那時他剛從美國陸軍退伍，距離紐約市警的應征申請日期還早，于是就索性給自己放了個假回國，雖然短短十幾天吃胖了不少，但在家裏應付媽媽的唠唠叨叨和妹妹各種古靈精怪的問題實在是比在軍營裏還累。

而這一年的平安夜，則是注定在紐約的街道上度過，不是逛街觀光，而是執勤，霍金斯調班和家人一起共度聖誕，高倉奏的搭檔是傑裏。

因為巨大的商機誘惑，也許紐約是全世界聖誕氣氛最濃郁的城市，璀璨耀眼的彩燈裝飾，每幢大廈前巨大的聖誕樹，巨大電子屏幕上不斷變幻的廣告。街道上身穿盛裝的游人接踵摩肩，車流擁擠，警車失去了作用，高倉和傑裏肩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巡視着如潮的人流。

“TAKA，你不遠萬裏從東京跑到這兒來，不會就為了當個小小的巡警吧，準備申請當便衣探員不，有沒有哪個貴人看重你？”眼瞅着一切平安無事，傑裏又開始了一如既往的話唠。

“新警要做滿兩年才能調崗，不是嗎？”高倉無奈地答道，這是警局裏不成文的規矩，而實際上因為優秀的人才太多，都排着隊申請當便衣偵探，所以即使是警齡長達6，7年甚至十多年的制服警員申請加入重案組、毒品調查科或是預防犯罪科，也很難獲得批準。

事實上，自從真正進入，真正了解紐約市警，高倉奏越發覺得自己高中時的想法——去紐約當警察，捉住神野，是多麽的天真而不切實際。和結構簡潔層次分明的警視廳相比，紐約警局的機構龐大繁複得不成樣子，在東京，誰都知道，殺人案件歸搜查一課管、金融案件歸捜查二課管、暴力團案件歸從前的搜查四課，如今的有組織犯罪對策部管，就是外行人都不會搞錯。

但在紐約，從分局到分區到市局，各種大大小小的重案組、偵緝隊、特遣隊、緊急應變組、犯罪現場組、證據搜集隊……都承擔着各種重大案件的偵查工作。高倉雖然也下了一番功夫，但在他可以掌握的信息內，壓根無法判斷神野的偵查（如果依然在偵查中的話），是會歸哪個刑偵部門管——他連這個人會出現在哪個區都不知道。

“你真死板，現在的局長安全小組成員，大名鼎鼎的聖地亞哥上尉【注】，當年可是21歲就進緝毒特遣隊的，所謂規矩只是限制那些按部就班的庸人，難道你就沒點出人頭地的夢想？”

“我有夢想，但在自己變得強大之前，只有忍耐。”

“什麽狗屁忍耐，要想做什麽就馬上去做！我在當紐約市警之前，已經是我們郡的治安隊長了，工資是現在的兩倍，22歲就成了人人羨慕的高薪一族，但那沒勁，沒勁透頂，治安隊一共就9個人，成天無所事事只能教訓不規矩的不良中學生。要做真正的警察，就一定要到紐約，于是我把治安官的制服一脫，第二天就到警察學院面試，這裏的工作才真正帶勁——但巡警已經不能滿足我了，我要想盡一切辦法調進重案組，或者毒品調查科，便衣偵探才是真正的警察！”傑裏滔滔不絕地重複着已經宣揚一百零一次的人生理想，高倉突然似乎看到了什麽，他捅了捅同伴。

“你看那個人，眼神不太對，他護着腰的樣子似乎有槍。”

傑裏循着高倉的目光看了看，然後他猛拍高倉的肩膀，盡量壓低了聲音笑着說：“你倒有長進，但還棋差一着，那是自己人，他後褲兜上兩個小鼓包你沒看到？”

那是警盾背面的凸出針耳，平時用來別在制服上，而休班警員和便衣警探則一般把警盾翻着放在褲子後褲兜裏，這樣針耳就向外突出成兩個小鼓包，傑裏就用這一點來識別自己人，他躍躍欲試地說，“他好像在跟蹤什麽人，也許是抓捕，我們跟上去助他一臂之力。”

他們一邊不動聲色地悄悄跟上去，一邊用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仔細搜尋着那名便衣探員的跟蹤目标，跟了幾百米之後，在行人稀疏的瞬間他們終于發現前面有三四個鬼鬼祟祟，目光躲閃的人。

那幾個人走進了一處停車場，便衣探員停了下來，大概是拿不準是否繼續跟下去，這時傑裏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夥計，要幫忙嗎？”

“當然，他們剛才在河對岸打劫了一位女士。”

三個人立刻飛奔沖進停車場，經過一番激烈的搏鬥将對方生擒，在進行搜身的時候，便衣探員問道：“你們是怎麽認出我是警察的？”

“你帶着槍，而且褲兜上有小鼓包。”傑裏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經驗。

“他是我們分局的‘警察狂’。”高倉也由衷地誇獎着搭檔。

便衣探員看着傑裏麻利地對嫌犯搜身的動作，“想不想來預防犯罪科工作？”

傑裏楞了一下，随即明白夢想成真了，雖然不是他最渴望的重案組或毒品調查科，但也是貨真價實的便衣偵查部門。

“喔~~這可是最棒的聖誕禮物，Jingle bell Jingle bell……”傑裏把嫌犯铐上之後，立刻在原地歡呼雀躍，原地手舞足蹈地跳起舞來。

這天晚班下班之後，傑裏一定要拉着高倉去餐廳吃飯慶祝一番，可平安夜的餐廳家家都爆滿座無虛席，他們四處尋覓了一個小時才找到一家有位置的泰國餐廳，但裏面飯菜的味道讓高倉幾乎要吐了。傑裏則吃得津津有味，一邊咕嚕咕嚕地喝湯一邊撥通許多同事的電話，在電話裏得意洋洋地炫耀方才的神勇抓賊表現。

新年到來之後，傑裏去了布魯克林南區預防犯罪科報道，霍金斯也轉了行政崗位——他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日常巡邏。高倉一次次頻繁地更換着搭檔，這對于實習警員來說也是必然的。

似乎從很久以來開始，高倉就總是和身邊的朋友處不長，似乎總是剛剛開始熟悉，剛剛開始能心意相通地用種種獨門暗號和隐語交流，剛剛開始瞭解彼此的長處和短處，就因為種種客觀原因而分開，在高中是這樣，在軍隊也是，在警隊也是。那些曾經并不愉快的回憶，比如臭氣熏天地和格林擠在一個帳篷裏互噴髒話對罵，比如忍受着傑裏誇誇其談的鼓噪和讓人嘔吐的泰國菜，當已經成為往事之後卻讓人追憶。想到這一點，高倉真羨慕爸爸，有大友先生、鈴江先生這樣幾十年交情的好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注】這個人在之前的章節出現過，不知道各位還有沒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