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盜竊和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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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特別搜查課走出來，多尼中士感受到了日本同行們敵視的目光，這并不難理解，就像一句已經被改編到濫的名言所诠釋的一樣，犯罪雖然沒有國境，但刑警們是有各自的祖國的。“TAKA和這幫廢材一起幹活肯定一肚子火，無知真可怕。”
“那到不一定，他沒有給你發電子郵件訴過苦吧。”三上上尉不以為然地說。
“哈，他沒說過不等于不存在，對了，那個OTOMO課長——看上去像名教師多于像刑警的家夥，是不是那次TAKA要打電話找的人？”
“哦，我想應該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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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霍恩，用現有證據讓他坐上十年八年牢并不是難事，但他是小島男孩向神野集團批發毒品的供貨商這一身份，要比對他的直接起訴要有價值得多。如果把他發展成線人，對于摧毀兩大販毒集團的貢獻，将是不可估量的，這一點，在91隊內部已經反複讨論過，但究竟如何讓他就範？這種半生混跡于黑道的毒販，不是到了無路可走的絕境，絕不會向警方屈服的。
現在小島男孩狀況不妙，那就在傷口上再撒一把鹽，高倉穿好衣服之後已經想到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卡卡，我們要設計一個盜竊案，時間緊迫，能幫我找幾個幫手嗎？”
要破壞交易，但又不能讓雙方看出是警方搗的鬼，而是僞裝成偶然的江湖大盜現身，讓霍恩財貨兩空窮途末路，高倉一邊開着車一邊跟卡卡說出自己的想法，卡卡掏出手機不停的撥打，半小時之後他已經呼喚來了四五名線人和兩名這個街區所屬分局的休班巡警。那些線人都只是先前從事街頭零售的小喽啰，已經很久沒派上用場了，卡卡下了車，把他們召集在一起教給他們一會兒應該怎麽做。
這時莫妮卡的電話又打過來了，更詳細說明了霍恩在交易中所使用的車輛，這是一次雙車交易，在同一時間，霍恩的人把毒品送上神野方面代表的車，而神野方面的人把現金扔進霍恩的車，通過望遠鏡高倉看到了霍恩那輛停在路邊停車卡位，等待現金的汽車，駕駛艙裏是個穿格子襯衫的家夥。
大約十多分鐘之後，駕駛室裏的人走下汽車，一邊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一邊打着電話，不一會兒，從馬路的另一端迎面走來兩個人，其中一個亞裔面孔的高個子拎着一個鼓囊囊的袋子，他來到那輛汽車旁，拉開行李廂，把袋子丢了進去，然後關上行李廂，若無其事地走開。
高倉發動了汽車緩慢地靠了過去，這時人行道上幾個混混橫沖直撞地出現了，粗魯地撞跌了格子襯衫手裏的手機，接着不知什麽原因雙方就争執起來，一個混混撿起手機就往巷子裏跑，格子襯衫追上去扭打，但遭到其他混混的圍攻，這時旁邊走來一名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亮出手中的警盾厲聲喊道：“停止！我是警察！”
在這場突然發生的打鬥的同時，高倉飛快地沖下車，掀開行李廂，抓起錢袋就跑，他把錢袋往後座上一抛，迅速地啓動加速，在十幾秒之內離開了“盜竊案”發生現場，自然那幫混混和見義勇為的休班警察都是卡卡精心安排的群衆演員。
而另一方面，由霍恩本人親自運送的□□也遭到了意外——一輛疾馳而過的摩托把他刮倒撞傷，周圍的“熱心市民”迅速撥打了999，霍恩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警察和消防隊發現自己身上攜帶了大量□□，于是只能趁周圍市民不備空手溜走，□□丢棄在了車禍現場。
高倉奏一路飛車趕回91隊辦公地點，打開錢袋仔細一清點，在場的探員無不大吃一驚：那不是八萬美元，而是三十萬。“TAKA，你變身成了俠盜羅賓漢嗎？”“這頂我們的五年年薪都不止，你發財了。”隊友們此起彼伏地起哄。
開過玩笑之後，大家開始研究為什麽這錢是三十萬而不是八萬，“也許莫妮卡的情報不準，也許這意味着霍恩已經轉投了神野集團，開始接受他的資金支持，這要其他方面的情報印證。”高倉把目光轉向監聽技術最高超的卡卡。
“嘿，你首先要挂上他，給他上監視手段，否則只打印通話清單知道他一天打幾次電話給女朋友也是沒用的。”
“沒問題，丢了這麽大一筆錢他一定已經急瘋了，這時候他需要一根救命稻草——那就是我，我會把他拖下水的，一定。”高倉堅決地說。
“別操之過急，先安排一次普通采買試試他的深淺。”三上做出了結論。
“好的頭兒。”
果然一天之後，是霍恩主動打電話請求把手頭現貨賣給莫妮卡和林，高倉給他開了一個非常優惠的價錢：四萬美元10盎司，而這個純度的市場價一般是三萬八，霍恩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交易，地點定在華盛頓高地的一處旅館，他在那裏包租了一間客房。
沒有警方标識的轎車停在馬路邊，高倉抱着一個NIKE籃球鞋的鞋盒子走下了車，叼着卷煙晃晃蕩蕩地往巷子深處走，在約定的旅館門口他看見了額角還貼着止血膠布的霍恩，這是兩個人的第一次見面。
“那女人怎麽樣，奧田的馬子。”
“嗯！夠勁的，我得說，當真名不虛傳啊！哈哈。”高倉得意洋洋地說，一副小人得志的猖狂。
“哼，你哪天橫屍街頭的話，她第二天就會跟其他男人上床，她眼裏只有錢。”
“那又怎樣，你是說我要寫賀卡去感謝奧田那短命鬼麽？哈哈哈哈。”
說話之間，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房間，這低檔旅館的房間潮濕而散發着隐隐的臭氣，高倉百無聊賴地踢了一腳門，“你他媽的也算個人物，都混到這種地方了，真他媽的丢人，做完這單生意老子心情好就拉你一把。”
“信號良好。”卡卡在車裏仔細地調試着監聽頻率，高倉方才借着踢門的動作把一個信號發生器粘在了無線電不會被屏蔽的門框上。
“錢呢？”一進屋，霍恩就兩眼直直地望着高倉急促地說，甚至沒有進行例行的搜身。
高倉把鞋盒蓋掀開一條縫，裏面堆滿了現鈔，“貨呢？快點讓我看貨！”
“這就拿給你。”霍恩轉身繞過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但他伸手取出的不是□□，而是□□，在高倉剛來得及做出反應時霍恩就扣動了扳機連發數槍，巨大的沖力讓高倉的脊背重重地撞在牆上，然後癱軟無力地滑落到地板上。霍恩右手握着槍直接從床上大步邁過來，左手急切地去抓那裝滿錢的鞋盒。
高倉仰面躺倒在地上，頭腦還清醒，知道自己傷得很重，是那女人出賣了自己嗎？應該不是，對于身處絕境的霍恩來說，殺警絕對是有害無益惹禍上身的事，也許是自己的錯，對霍恩逼得太緊了，陷入嚴重財政危機的他可能根本沒有貨——他的購貨資金被自己偷光了，他又受到神野集團的催貨，四面楚歌的他瘋狂地急于搞到錢，即使是設計假交易殺人劫財也在所不惜。
霍恩把鞋盒裏的鈔票一股腦倒進他事先預備好的手提包裏，又俯下身來檢查高倉的上衣，高倉看着他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裏翻錢，從手腕上撸金表，卻一點阻止的動作都做不出來，生命力随着噴湧的血液迅速地從各處傷口向外流逝，卧底探員最害怕的一件事發生了，孤獨地倒在交易地點，等着血流幹了死去。已經距離神野那麽近了！加入DEA以來高倉信守諾言沒有把對神野的私人恩怨帶進偵查，只是根據全局部署按部就班地展開工作。但在這一刻，高倉滿腦子都想着已經空前接近的神野集團，甚至相關的潛入計劃已經開始醞釀，他不能死，他還要逮捕神野。
一切值錢東西都被搜刮幹淨，霍恩站起來，□□瞄準了高倉的胸口，預備再補一槍讓他死透點，高倉使盡全身的力氣擡起左手，用手掌堵着槍口，他微微擡起頭，努力吐掉湧進嘴裏的血，低聲哀求：“錢拿走，別殺我。”
回答他的是一聲槍響，子彈穿過手掌打進了胸膛，霍恩提起手提包轉身就走，迅速離開了房間。
狹窄的巷子裏，支援隊友瘋狂地奔跑着，三上中尉跑在最前面，十一年前他就是在一家低檔旅館失去了自己的搭檔，在房間裏對方突然拔出了槍，雙方展開激烈的打鬥，突然槍聲響了，三上擊倒自己的對手奪門而出，一邊往外跑一邊喊着搭檔的名字，卻再也沒有回應。從此室內采買成為他的黑暗陰影，但接下來的十一年，即使他如何周密地安排計劃，千方百計地改進監聽設備，憂心忡忡地展開支援，類似的犧牲依然一次又一次地上演，三上覺得簡直是自己害得那些年邁的父母失去兒子一樣，他跑上樓梯轉進走廊，撞開房間的門。高倉躺在自己身體流出的血裏，無神地睜着眼，但其實什麽也看不到。
“Edokko（江戶子）！繼續堅持！”三上俯身摸着高倉的頸動脈，确認他還活着，大聲沖着他的耳朵喊，然後轉身吼道：“見鬼的救護車還有多久到？”
“五分鐘，但這個街區車開不進來，只能擔架進來，接力擡擔架的警員已經選好，都是最擅長跑步的。”多尼一邊回答一邊從床上扯下床單，努力去堵正在快速流血的槍眼，雖然這樣的加壓止血對于致命的內出血無能為力，但他能做的也只有那麽多了。
肺裏灌滿了血，吸不進空氣，高倉幾乎被自己的血淹死了，被淹死真是痛苦的死法，釣魚池裏的小魚為什麽活得那麽舒服呢？在即将消失的意識中，隐隐約約可以聽到身邊的出現的嘈雜，熟悉的對講機電流雜音，比起孤獨一人咽氣，和隊友在一起，這還不是最壞的結局，但真不甘心啊！他只剩下這個念頭，翕動着嘴唇，含糊不清地試圖說些什麽。
多尼一直緊張地關注着高倉的呼吸，他聽見高倉似乎發出微弱的聲音，立刻俯下身去，把耳朵湊得很近，他似乎聽到一個人名和電話號碼，繼續想聽見具體內容時，從高倉喉頭嗆咳出來的血噴了他一頭一臉，待他擦了擦臉上的血試圖繼續聽的時候，高倉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說了什麽？”卡卡憂心忡忡地問。
“一個電話號碼，東京的Captain Otom？大概是這個人名，頭兒，知道這個人嗎？”
東京警視廳大友幸三（OTOMO KOUZOU）警部，三上當然知道，在掃毒方面紐約市警和警視廳長期以來有着密切的合作和情報交流，雖然日本警方的緝毒能力并不突出，但因為長期積累的大量豐富日系暴力團資料，還是有很多有價值的情報提供，例如在構築可靠的卧底身份資料時，大友警部就幫了不少忙。
“然後呢，他說了什麽？”
多尼搖了搖頭。
巷子盡頭一幢公寓的頂樓陽臺上，一個男人俯身依靠着欄杆，在小型望遠鏡的視野裏，許多便衣警員和消防隊員圍着擔架上渾身是血的年輕人，手忙腳亂地試圖急救，焦急地大喊大叫，然後他走進屋裏，按動着手機按鍵。
“霍恩這次歪打正着幫了我們大忙，被他搶劫的林是警察。”
“何以見得？”
“老兄，邁克在給他做心髒複蘇！你見過哪個中尉給被害人或線人做心髒複蘇嗎？”
“他死了嗎？”
“不知道，但顯然邁克開始對付我們了，和林有關的供應商要馬上切斷聯系。”
“不用你來教我應該怎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