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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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管你是啥大牌指揮官,要逮捕犯人就自己動手!”那名在緝毒特遣隊高層的原始構思中應作為卧底使用的日本警員正一臉不服地嚷嚷着。
“真的老大可能就在這附近,我可沒工夫拘泥這小事。”
高倉心煩意亂地說着,提着槍往外走,但他的自信已經動搖了,沒錯,行動失敗了,這完全就是一個局,而自己是那樣相信線人的情報,拒絕了所的反對意見,傻乎乎的一頭鑽了進來。
沒有毒品,沒有現金,爆炸物是民間産品,連同那輛車一樣是被竊取的——對于被捕的少數嫌犯來說,即使是罪名成立也是和大額販毒相比極為輕微的罪行,而與此相對應的是,警方則有多人在爆炸中受傷。
“TAKA,行動失敗了,你下一步怎麽安排?”多尼一邊為身邊的機動隊員包紮傷口一邊喊,他看出高倉的神色非常不對勁。
“喂!喂!到底在哪裏啊,你的那位宿敵?我要去逮捕他!”那日本警員又不知好歹地追了上來。
“你沒這個能力逮捕他!”高倉吼着,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麽,他的腦筋在緊張地想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這兩個日本警員,自從到了紐約之後,并沒有告知他們任何重要的情報,所以不可能是他們。所以一定是特遣隊內部!
這時在紛亂殘破的現場,突然出現了一名身穿白衣的妙齡女子,她飄忽地走着,用茫然的眼神望了過來,突然就一頭栽倒了。
“喂!振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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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幹不要發這種特急暗號!老子剛合眼沒十分鐘!”傑裏抓起床頭的手機咆哮着,和各地監聽專家一起進行技術研讨和教材編寫的工作并不輕松,這裏每名警員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為了證明自己的手段更高明,彼此之間的監聽和反監聽,加密和解密的游戲玩得不亦樂乎,每一天都在鬥智鬥勇中度過。淩晨4點剛剛破解了一串密碼贏得半打啤酒的賭注倒頭睡下,就被代表92隊最緊急狀況的短信暗號喚醒,任是誰都會發火。
“傑裏,搭最早一班航班回紐約,我們需要你。”電話那一頭,多尼焦急地說。
“你是不是犯病了,沒事幹消遣老子!”
“TAKA失蹤了。”
“什麽?!啥時候的事?”
“到現在為止兩個小時。”
“我操!才兩個小時這麽緊張幹嘛啊!他又不是小孩子,開車去兜一圈風就回來了……”
“先聽我說!他的車就在停車場,□□和□□在辦公室抽屜裏,手機在關機狀态,我們到處找不到他,他消失得無影無蹤……”
傑裏開始整理行李,披上外衣,在手機耳機裏多尼繼續報告最新的進展:“……他在現場發現了一名暈倒的東洋女子,然後和兩名機動隊員、以及日本警視廳的那兩名警員一起把她送往醫院,他在醫院安排了那名女子的病房警備之後就離開了……”
“那名叫工藤的日本警員聲稱最後見到他是在醫院門口的停車場,他獨自駕車離開,之後沒有人見過他……”
“他居住的公寓的看門人證實他沒有回過家,也就是說他把車開到隊部停車場,在辦公室裏留下□□和□□之後就消失了,他在銷聲匿跡之前應該一直是一個人……”
傑裏風塵仆仆趕回92隊隊部會議室時,所有人都面色凝重,顯然最壞的危險是高倉落到了敵人手裏,以他最近獨行俠式的作風,說不定被某個叛變的線人誘出來單獨約見,以至于落到販毒集團手中遭到綁架殺害。
“或者他被一連串失敗弄得精神崩潰了,一個人單槍匹馬去找神野,跟他展開大衛和歌利亞式的決鬥去了。”“拳王”嘟囔着,這臺詞雖然相當的雷人,但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笑。
“雖然警用佩槍被留在這裏,但他還買過一支槍,是M1911A1,那支槍應該還在他身上,還有防彈衣和辣椒噴霧劑,應該自衛不成問題吧……”
“他不是被綁架,他是自己藏起來的!”傑裏整理着紛繁蕪雜的線索,扯着嗓門嚷道。
“他為什麽躲起來?他是覺得92隊有內鬼,他的一舉一動被監視了,這造成一連串的失敗,他精神崩潰了,被他自己心中的假想敵摧毀了,所以他躲起來,想在暗中調查到底我們之中誰是內鬼?——當然這是永遠沒有結果的猜想。如果我想得沒錯,這間辦公室現在就處在他的監聽中,這家夥應該早就在這裏布置了相應的設備。兩年之前,我們曾經為了正義的理由,對這間辦公室做過相同的監聽,也許那樣的事影響了他,他以為兩年前的事重演了。”
傑裏的嗓門故意放得很大,大概是故意讓也許處在監聽中的高倉聽見吧,“雖然他的監聽技術都是我教的,但要找到他藏的設備估計也要一點時間,我們先到他家裏和其他曾經出沒的地點調查一下線索。”
“他的手機需要監聽嗎?”
“當然。”
但走進會議室的隊長給大家潑了一盆冷水:“監聽估計不會有任何結果,是浪費時間,如果他真的不想讓我們找到他,我們這輩子算是見不到這個人了。”
“難道以前有過類似的事發生?”有探員不禁詫異地問。
隊長搖了搖頭,并不想回答什麽。
隊員們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在這座城市裏掘地三尺一樣的尋找高倉,但始終一無所獲。多尼撬開了高倉的二手豐田的後備箱,裝備袋裏多數裝備還在,只少了一套舊軍服,一件軍用雨衣。
“他想幹什麽?”多尼百思不得其解,然後撥通了三上上尉的電話。
邁克·三上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情會發生,紐約的日裔社區就是他成長的家,他覺得他有天然的義務将毒品犯罪從自己的家門口清除,即使是搭檔和下屬的犧牲也從未讓他的信念動搖,他指望着跟自己有着相同血統,說着相同語言的後輩們把這份責任繼承下去,在他看來高倉已經成熟了,但似乎自己錯了,這個青年在這個城市還沒有紮下根基,他獨自一人,如同離開大地的巨人安泰,沒有人能幫得到他的忙,沉重的心理負擔壓垮了他。
“給他發個Z暗號試試。”三上無可奈何地說,這是個過期的聯絡暗號,每個行動隊都會定期更換暗號,避免洩密,所以這個暗號如今對于紐約警方來說是早已作廢,毫無意義的。
多尼随手抓起監聽室裏的一部手機,敲進一連串數字,把短信發了出去,這串數字是高倉剛加入91隊執行卧底任務時,只有隊長三上和多尼知道的緊急聯絡暗號。
果然,二十秒之後,手機響了,“是你嗎,多尼?你在搞什麽鬼!”高倉的語調又快又兇狠。
“喂!三上上尉也在這兒,你別挂!你在哪裏!”
“這套拖時間的把戲騙不了我,我知道你們這幫人在幹些什麽,我不會讓對話超過45秒的,再見!”
多尼無奈地放下電話,轉向旁邊的監聽員,監聽員搖了搖頭,時間太短,無法鎖定方位。
“你們打算怎麽處理高倉中士的這件事?”一名探員失蹤,這件事讓特遣隊高層的警督也坐不住了。
“他并沒有損害警方利益的行為,但顯然他的精神出現了問題,需要接受心理治療,我們需要為他聯系心理醫生。”雅克森上尉答道。
“但首先來說,我們先要說服他現身,現在多尼探員正盡量和他保持聯系。”三上上尉答道。
“還是最多通話45秒就挂機嗎?還真是你們教出來的好學生呢。”
“聽着TAKA,你的猜測部分正确,的确有些自己人行動可疑,說不定準備對你下手,但你躲着不是辦法,要跟他們針鋒相對展開鬥争,就需要一名律師的幫助,這樣你的行動才具有合法性……”
電話斷了,依然不到45秒,多尼遺憾地放下電話,他一次又一次發送Z暗號,既然高倉還肯回他的電話就說明他還對于自己抱有一絲的信賴,為了抓住這一絲的信賴把迷路的夥伴帶回來,他不再試圖說服高倉去相信其他的同事,而是順着高倉的主觀臆想給他支招。
“聽着TAKA,那個你在現場發現的女人,說不定是掌握着神野組織秘密的關鍵,她失憶了,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對于她的安保措施你就這麽放心嗎……”
“醫院那邊的情況我一直在關注!”電話又挂掉了,這次的通話時間稍微長了一點,但依然沒到45秒。
高倉消失後的第三天,傑裏開着淩志在範克爾水道的堤岸上兜圈,他相信存在一個在視野上可以俯瞰神秘女子所在的市立醫院,又通訊信號良好的隐蔽點。
傑裏下了車,邁步走上傾斜的坡地,這裏種植着可愛的楓樹和郁郁蔥蔥的灌木,他把手伸進口袋裏旋着調頻按鈕,不動聲色地檢測着周圍的電磁感應。
突然他腳下一空,咕咚一聲跌了下去,一把利刃架在他的脖子上。
當傑裏看見眼前這張臉,搞清了這個坑的狀況之後,禁不住揮拳揍了過去:“你這狗娘養的!我們所有人都擔心得要死,你卻在這裏挖了個坑睡大覺!”
沒錯,這是一個表面加了僞裝的标準步兵掩體,對于一名退伍步兵來說,在這樣松軟的土壤裏挖個掩體只需一小時,然後關掉手機,把舊軍服和軍用雨衣一穿,躺在掩體裏睡覺,對于高倉來說,也許好幾年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在狠狠地把高倉扁了一頓之後,傑裏把他從掩體裏拖了出來,不管高倉的抗議掙紮,強行把他塞進自己的轎車,“你腦袋裏問題大了,需要心理醫生!”
高倉被帶回了92隊隊部,但一言不發,抗拒任何心理治療,他拔出槍來拒絕心理醫生靠近,這讓所有同事無可奈何,三上和雅克森上尉進行簡短交流之後做出了決定。
“聽着高倉!那名失憶的女子,她現在在紐約并不安全,有人還在繼續打她的主意,你和警視廳的同行一起,護送他到東京去接受治療吧!”
不明就裏的工藤丸尾和堀川經一被召進辦公室,他們對行動失敗後這幾天的事情完全摸不着頭腦,先是有兇巴巴的紐約警察對他們盤問個沒完沒了,接着就把他們撂在旅館完全不理睬了,可以逛街,但不能離開紐約,正當丸尾無奈暢游拉斯維加斯的夢想徹底破滅時,又被匆匆趕來的警察帶到了這裏,然後宣布要和這名派頭十足的年輕日裔警官一起護送神秘女子回東京。
但現在這家夥看起來耍不起派頭了,低着頭臉色鐵青。
“既然佩槍和□□是你的自己留下的,為了你的個人前途,還是由隊裏代為保管好了。我們和警視廳有警員交換研修協議,到了東京會幫你辦好相關手續的。”
“這是停職嗎?我的案子還沒有完!”
“中士,沒什麽可讨價還價的,這是命令。”雅克森上尉用少有的嚴厲語氣呵斥着。
高倉的目光掃過隊裏的其他同伴,他們用同情但決不贊同的目光看着他,到底是誰?
沒有任何準備,隊裏也沒有給他任何準備的機會,因為害怕高倉再度消失,那也許意味着永遠也不可能找到他了,多尼把放在高倉的轎車後備箱裏的裝備袋拖出來,又整理了一些案件資料和個人用品,一股腦塞進随便找到的一個空行李箱裏。高倉拖着行李箱,幾乎是被押送着上了飛往東京的班機。
英文聽力抱歉的丸尾完全不明白這其中的內情,他只是很妒忌地覺得紐約警察的派頭真是大,一個小頭頭出趟公差都有那麽多高大精悍的家夥送行,而且還可以一路暢通無阻地直達登機大廳,目送着高倉、神秘女、堀川和自己上飛機。
“老子這趟來紐約,可是差點睡過頭趕不上班機,只能CALL蒲田小弟過來用摩托車載我啊。特別搜查課那幫人哪兒會那麽好心來送。”丸尾一邊嘟嘟囔囔地說,一邊回頭望着在座位上沉默不語的高倉,臨行前那位懂說日語的中年日裔警官的吩咐依舊讓他迷惑不解。
“如果高倉回到東京之後有什麽異常的舉止,你就向我——不,向大友警視獨自彙報。這是命令,已經和有組織犯罪部特別搜查課通報過的。”
這耍派頭的家夥能有什麽異常舉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