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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傲骨成沙(五十七)

我們的鬥争只可能有兩種結果:要麽敵人踏着我們的屍體過去, 要麽我們踏着敵人的屍體過去。 ——阿道夫

那邊的桌子上擺放這樣一個玻璃魚缸, 裏面有一株綠色的假水草, 還有兩尾游來游去的小金魚, 看起來生機盎然。魚缸旁邊則是一個擺放在火盆上的黑色的鐵茶壺, 可以随時煮茶喝的那種。

火盆是日本傳統的暖氣用具,也可以用來烤手和煮茶。一般是由陶器、木頭或金屬制成。此時它就發揮了後者的作用——早茶炭上擺放了叫“五德”的環形臺, 再上面就是剛剛所提的鐵茶壺了。

随着時代的發展, 生活的變化, 普通家庭很少能看到火盆了。由此可見,這家溫泉旅館還是很複古的。

但此時, 房間裏卻沒有絲毫輕松的意味。

“那麽,今天晚上就歸我了。”綠間真太郎打破沉默, 說道,“希望你們別來打擾。”

雖然說着“希望”兩個字, 可他的表情可表明了, 這不是“希望”, 這是“命令”。

青峰大輝對此相當的不以為然,但那也是剛剛所協商好的, 所以他只是砸了咂嘴,卻并沒有對此發表什麽意見, 而是直接順着綠間的話說道:“那明天歸我,後天歸紫原。”

在他們議論的時候, 紫原敦一直在看着外面的七海花散裏。

她坐在走廊上看着夕陽。

遠處的山巒是水墨寫意畫一般淺淡的顏色, 從上到下, 由淺至深。天空是更美麗的顏色,從玫瑰紅到淺粉再到蛋白色,那柔和的晚霞讓人不由得就心情舒暢了起來。

夕陽很美,但是對于房間裏的幾個人來說,她比夕陽更美。

而且所有人都聽過那句話。

……只是近黃昏。

在聽到青峰大輝的話後,紫原敦終于将視線移了回來,然後用清晰地聲音說道,“我要明天,青仔去後天吧。”

“好好,明晚赤司歸你,我後天。”青峰大輝對于争這種事也沒什麽興趣,他說完後頗為惡劣的問了句,“明晚你打算對她做什麽啊?”

紫原敦依舊用剛剛那種無比清晰的聲音說道,“吃掉小赤。”

青峰大輝笑了起來。

綠間真太郎則淡淡地看了過來,目光裏浸透着冰冷。

過了好一會兒,青峰大輝終于把放肆的笑聲收斂了些許,說道,“我記得她拒絕過你一次吧?這次你能吃掉她嘛?”

青峰大輝指的是學園祭時發生的事,紫原敦和他說過,在學生會辦公室時,七海花散裏的确拒絕他了。

“那時還不是時候。”紫原敦說道。

“那現在是時候了?”青峰大輝問道。

“現在也沒到時候……但是已經好了一些了。”紫原敦說道。

“那什麽時候才到時候?”青峰大輝問道。

“就是小赤那樣認為的時候啊……啊,解釋起來好麻煩。”說完後紫原敦便抓了一大把零食往嘴裏塞去,開始嘎吱嘎吱地吃,顯然不準備繼續和青峰大輝進行這個對話了。

碰巧,青峰大輝也沒興趣繼續就這個問題進行探讨了。

他天生和“探讨”這個詞不沾邊,能讓他探讨的大概只有巨胸部真集了。

青峰大輝不知道所謂的“時候”究竟是什麽,他其實也沒興趣知道,他對于這種不知所謂的對話已經不耐煩了。他們僅僅是相互利用而已,僅僅是出于y望而已。如果真的是愛情,那豈會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裏安排她夜晚的分配情況?

是的,青峰大輝對于七海花散裏,此時還停留在“挺喜歡的”“感興趣”的基礎上。甚至說比起她本身,他更感興趣的是綠間真太郎和紫原敦失态的理由。

對于紫原敦,青峰大輝有所了解,但并沒有深入了解,這一點他自己也是知道的,紫原敦那高大憨厚(???)的外表下究竟掩藏着怎樣的獸性……這個青峰大輝僅僅是知道一些,但具體如何,卻也沒興趣去過多探讨。

他當然沒興趣了。

如果他有那個興趣的話,本文的言情标簽就該改成純愛了。

咳咳。跑題。

或者說,他只是想渾水摸魚而已。即使那水本身,是他搞得渾濁不堪的——

在下午的晚飯後,青峰大輝避開七海花散裏、灰崎祥吾和黑子哲也,直接找到綠間真太郎,說要和他單獨聊聊關于七海花散裏的事。

他知道綠間真太郎不會拒絕。

是的,是青峰大輝一手促成了剛剛的會晤和上述的對話。

而具體的內容,就是關于這幾天如何分配和七海花散裏單獨相處的時間。

然後紫原敦卻直接說吃掉她。

這虛情假意的聯合中并無多少彼此的真情,畢竟競争關系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綠間真太郎有他的想法,青峰大輝亦有他自己的考慮,紫原敦看似懵懂,但卻自有思量的。

在聽了紫原敦的話後,綠間真太郎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突然發覺,可能紫原敦才是他們當中看得最清晰的那個。

“……不到時候,是什麽意思?”于是,綠間真太郎這樣問道。

“綠仔你居然說了這麽幼稚的話啊。”紫原敦說道。

被紫原敦說是幼稚……簡直會心一擊。

青峰大輝大笑起來。

綠間真太郎感覺自尊心相當的受挫(……),他推了推眼鏡,準備不去詢問了,而是自己思考紫原剛剛的話。

但紫原敦卻繼續說了下去,“因為小赤很強啊,比我們加起來都強,所以是不能違背她的命令的。”

他說的是虹村修造所促成的那場比賽,由七海花散裏率領的一軍,對抗他們的二軍的那場比賽。七海花散裏幾乎憑一人之力完成扭轉,最終取得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可怕勝利。

“所以,直到她允許才可以……就像我們之前做的那樣。”他最後說道。

綠間真太郎閉上了眼。

他這次終于明白了紫原敦的意思。

無論是灰崎祥吾的噼裏啪啦,綠間真太郎的吻,亦或是紫原敦所說的“吃掉”,其實都是在七海花散裏的允許下才能進行的。他所說的“時候”,指的也就是這一個。

原來,紫原敦還是很乖的。他所做的,只是推動現在的形勢,讓那個“時候”更早的到來。

至于七海花散裏本人在想什麽?她究竟為何這樣允許……或者說縱容他們?

沒人知道,也沒人想知道。

畢竟所有人,盯着的可都是與之不相關的肮髒之事啊。

那燦爛的赤色曾劃破黑夜勾勒出白晝絕美的輪廓,她溫和的叫他“真太郎”時後面所接的話語統統被烈火燃燒,彼時她的倩影就在漫天火光中浮現。映着錯落的星光,溢出更加璀璨奪目的血紅。

而後,在夢的荒漠裏分崩離析。

黑色的汁液注入一腔熱血中,在脈絡中,血管裏,汩汩流淌,成為植物生長所必須的養分。于是,那寬大葉片蓬勃生長着,直到遮住陽光也不停止。

綠間真太郎能夠感覺到胸腔翻滾的滾燙熱血,可他也同時也知道,那是污濁的黑色。

“我懂了。”他說道,“那麽紫原,明天你就那樣幹吧。”

“你瘋了?”青峰大輝不可思議地說道,“太不理智了吧,綠間。”

“都已經到達這個地步了,還談理智嗎?”綠間睜開眼,他深綠色的眸子似乎散發着某種綠色植物的光,而後他微微地笑了,“我現在很冷靜啊。”

豈止是冷靜,這簡直就是一種接近機械狀态的冰冷麻木。

每一根血管裏都流淌着那冰冷卻熾熱的液體。

“灰崎祥吾和我們拼命怎麽辦?”青峰大輝撇了撇嘴,說道,“他現在可是一條乖的過分的狗。”

“狗是野獸,被抛棄的話,忠犬也會變成狂犬的。”綠間真太郎說道。

“但赤司會抛棄他麽?”青峰大輝說道。

綠間真太郎平靜地說道,“她已經抛棄他了。”随後他淡淡地說道:“虹村隊長支持她成為下任隊長的代價之一就是将灰崎祥吾開除出籃球部。”

青峰大輝暗色的眼眸劃過的暗影有着暗夜最深處凜冽刀鋒上的涼薄顏色,倘若出刀必須吸足了血液再回歸柔軟的刀鞘。或者說,青峰大輝這把刀,還沒有刀鞘。

畢竟現在,桃井五月不在他身邊。

“原來如此。”

聽了綠間真太郎接下來的那幾句話後,青峰大輝這樣說道。他的舌頭劃過口腔而後舌尖輕舔了上颌牙齒,嘴角溢出冷笑。

“不愧是她,夠理智。”

看起來虹村隊長發現了一些事,但是沒有發現所有的事。

估計沒人會知道所有的事吧。

青峰大輝這樣漫不經心地想到。

不知道那幾個人在裏面究竟說了些什麽,說一點都不在意肯定是假的,但七海花散裏已經能承受得起那未知等待所帶來的焦灼感了。

身旁的落下一道影子。

是黑子哲也。

“隊長。”黑子哲也叫了一聲。

“哲也。”七海花散裏也叫道。

兩人平靜地對視了一會兒,七海花散裏率先移開了目光,“和我看會兒夕陽吧。”

黑子哲也點頭,也不管她都移開視線了,僅僅是固執地點了下頭——盡管她看不到。

然後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夕陽的光芒照在了兩人身上,黑子哲也的影子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張開五指,然後并攏,用炫耀地口吻說道,“看,我抓到了哲也你的影子哦。”

“沒有,”黑子哲也認認真真地說道,“您抓到的是自己的影子。”

“明明是你的影子吧。”七海花散裏攤開手,又抓了一次。

“在您合攏五指的剎那,你掌心承載的只有自己的影子。”黑子哲也說道。

“這麽說,無論我再如何努力去把握的話,除了自身以外,不能握住任何東西嗎?”七海花散裏說道。

黑子哲也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的問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赤司君,為什麽對我這麽在意?”

“嗯?”七海花散裏轉過頭來看向水藍眸子的少年,“你能看出來?”

黑子哲也點了點頭。

“因為我看好你。”七海花散裏說道,“我認為你可以在另一層次超越現在帝光籃球部的所有人。”

黑子哲也張了張嘴,然後說道,“大家都很強,您也很強。”

“你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才能。”七海花散裏說道,“不是稀薄的存在感,我指的是其他的方面。”

黑子哲也睜着圓圓的眼睛看向她。

七海花散裏的手指放在他的肩膀上,而後在他額頭烙下了輕輕一吻。

“約定吧,哲也。”

她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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