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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傲骨成沙(六十八)

在荒唐的狂歡那冒氣的殘餘之上,

對你的記憶, 更清晰, 更緋紅, 更迷人,

在我睜大的眼前不停地飛舞。

——《洛麗塔》

虹村修造的電話。

她想過虹村修造會說什麽, 是質問嗎?還是……

她從赤司征十郎手中接過了手機, 他們的指尖相碰,他手指的溫度還未傳遞得太遠她便縮回了手。倒也沒有特別可惜, 兩人對視,七海花散裏是微微皺着眉的, 她皺眉的樣子當然很好看。

赤司征十郎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她,他什麽都沒表示, 什麽都沒說,但她卻似乎感到了安心。

赤司是站在她這邊的,她知道。

“隊長。”于是, 她對着電話說道。

她想過很多問題, 但沒想到虹村修造的第一句話是:“你還好嗎?”

——意外。

意外後當然是有點感動了,甚至有了想哭的感覺。

這種感覺非常不可思議, 對于七海花散裏來說。七海花散裏唯一所經歷過的劇烈波動的情感大概就是“憤怒”了,那種失敗的感覺令她難以接受,所以她會非常憤怒。

除此之外,基本沒有。

即使是溫泉事件裏灰崎祥吾擺出那樣揪心的姿态, 她的第一反應, 其實也只是安撫他, 讓他的攻略進度繼續進行下去。

但這一次,虹村修造卻讓她有了想哭的感覺。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立刻擡頭看向赤司征十郎,赤司并沒有回避她的電話,或者認為這沒有必要。他已經返回桌後繼續開始翻看文件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聽他們電話。

在注意到她的目光後,赤司擡起頭來,她沖着赤司略一點頭,然後開始重新和虹村修造說話。

并沒有說什麽要緊的事,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只閑談而已。虹村修造說起在美國的一些事,籃球,朋友,火神大我和冰室辰也這兩個少年,甚至還說了幾個美國小姐姐。

有些東西是想問的,但是沒問出口。

“想聯系你,但是沒有你的電話,所以便給征十郎打了。”最後,虹村修造這樣說道,“那份記憶裏你的電話號碼同征十郎的一樣。”

“嗯。”她點頭。

是這樣啊。

不過他還真是很淡定地就接受這兩份記憶了,似乎頗為玄幻的感覺……?不過想一想那個世界裏,明明是男籃卻突然跑出個她,大家還還都很從容地就接受了……果然系統是個大坑貨。

“你手機號多少?”虹村修造問道。

“暫時還沒有……等拿到新手機後我發信息給你吧,隊長。”她回應道。

“恩。”

打完電話後她看到赤司正看着她,她挂掉了電話後赤司說道,“我出去一趟。”

“嗯。”七海花散裏将手機還給赤司征十郎。

赤司接過手機,側身從她身邊走過,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穿上,狀似無意地說道,“去見真太郎。”

“嗯……”她應了一聲,赤司正好走在了窗前。窗外的天空沒有雲,那漫天的星光可以稱得上璀璨了,星空之下,城市的燈光也非常燦爛。

單看面容,他其實是清秀的,同黃濑涼太那種俊秀不同,也同青峰大輝的硬朗不同,他吸引人的在于那種氣質。他的眸子在夜色的倒映下若一片深潭,如同此刻的天空,即使再星光燦爛,也照不亮那深沉的底色。——無數少女曾在那絕望的想念中溺亡。

她再次“啊”了一聲,為他此時此刻的模樣。

“花散裏?”他叫出她的名字,“怎麽?”

“綠間找你,”她有點遲鈍地說道,“是因為我的事?”

“嗯。”他點頭。

赤司沒有多說什麽便離開了,七海花散裏看完了報表後稍微有些心神不寧。這也不能怪她,後來的奇跡時代變成什麽樣子,她當然知道。褪去赤司的身份和光環後,孑然一身她會被那些人怎麽樣……那簡直是不堪設想的事。

所以她必須抱赤司的大腿,這是真的。

一級市場裏最新發行的股票信息,絕對的內部資料,除卻赤司征臣和赤司征十郎之外,大概不會給任何人透露這樣的信息。而今卻很坦然地擺在了她面前……這算什麽?默契?信任?還是頗有依仗?

女仆敲門,送來了衣服,的确準備的很齊全,三套內衣,一套睡衣,兩套外裝,名門淑女的風格,若是從前的七海花散裏,一般不穿這樣過分女性化的服飾,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還有就是手機,和赤司征十郎同一型號的手機,只不過他是暗金色,她是玫瑰紅色。

看起來女仆已經有所意會赤司的意思了,只可惜他們真正的關系,估計誰都想不到吧。

七海花散裏道了謝,動手發了兩條短信。

她是記着他們的電話號碼的,這倒是和感情無關,是和能力有關。

第一條給虹村修造,虹村修造沒回,應該是在忙,日本這個點,他在美國那邊大概是上午時分。

第二條給灰崎祥吾,很簡單幾個字:“我的新手機號。”沒有署名,七海花散裏覺得灰崎祥吾應該能知道她是誰,如果不知道的話……也沒有必要繼續聯系了。

灰崎祥吾第一時間回複了短信,也很簡單。

“知道了。”

三個字,稍微有些冷冰冰的感覺。

過了幾分鐘後他又發來了第二條短信:

“什麽時候見一下?”

理所當然的,能從他這兩條短信看出他內心的波動來。這樣的波動也是在合理的範圍內的,畢竟在今天之前灰崎祥吾只是原著裏那個桀骜不馴浪蕩不羁的不良少年,一天之間多了那麽多記憶,有情緒波動是正常的事。

如果是從前七海花散裏肯定毫不猶豫就說出個時間來,可現在的她卻不能那樣肆意了。囿于此時的身份,她沉默片刻,打字回道:“之後我找你,現在不是很方便。”

或者說,等她問過赤司之後才能決定這一點。

短信送達的下一秒,灰崎祥吾的電話就過來了。

這次七海花散裏倒是很冷靜地接了電話,灰崎祥吾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兩人在電話裏聽着彼此的呼吸聲,好一會兒,灰崎祥吾才叫了一聲,“……征十姬?”

“叫我花散裏吧。”她說道,“七海花散裏。”

灰崎祥吾“嗯”了一聲,卻沒有繼續說話。

她不得不率先開口,“怎麽了?”

“沒事。”灰崎祥吾說道,“就是想聽一下你的聲音。”

七海花散裏的心沉了沉。

“祥吾。”

“嗯。”

“你……。”

“花散裏?……這麽叫你稍微有點不習慣。”

“啊。”

“多叫幾下就習慣了吧。”灰崎祥吾這樣說道,然後開始一遍一遍地認真叫她:“花散裏,花散裏,花散裏。”

七海花散裏沒說話,只是聽着灰崎祥吾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

“果然,叫多了就習慣了。”灰崎祥吾說道,“那麽,接下來。”

“嗯。”

“我喜歡你。花散裏。”他這樣說道,“很喜歡很喜歡。”

這就是代價嗎?

七海花散裏閉上眼。

“你不用回應。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他繼續說道,“擁有兩份記憶後,我終于能客觀看待一些事情了。”

七海花散裏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花散裏。”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後說道,“我愛你。”

依舊是沉默。

“果然,現在說這種話還是不順口。”灰崎祥吾笑了笑,然後說道,“早點休息吧,晚安,花散裏。”

說完後他就挂了電話。

他表達的方式并不激烈,而是很和緩。

但卻有着可以摧毀一切的感覺。

摧毀她或者被她摧毀。

七海花散裏能感到她的心在往下沉,就好像有個鈎子深深紮入了內壁,下面綁着重物,狠狠的拽着,那種感覺。有尖銳的疼,也有鈍痛,還有沉重。

“我喜歡你。”她對着空無一人的房間說道,“祥吾。”

是喜歡嗎?并不知道。

但果然,認認真真說這話的時候感覺很不習慣,或者用他的話來說,很不順口。

七海花散裏知道灰崎祥吾會為了她這句喜歡而付出一切,即使他擁有兩份記憶也一樣。她當初真的把他調/教得很成功很成功。

現在的話,如果只是為了任務的話,其實可以和那些人斷關系了。因為她只需要拿下赤司就夠了,讓赤司承認她,她就可以去下個世界了。

所以最好的選擇是和那些人都斷了。

然後七海花散裏第一次發現,自己不願意以全然的理智來行事。

這個冬天東京沒有下雪,七海花散裏在卧室裏坐了好一會兒,看着赤司的備忘錄,和她如出一轍的行程,很多标紅的日子已經過了很多天了。旁邊也有一些備注,是熟悉的人名,神谷順一。

這個世界裏,赤司征十郎和神谷順一是朋友,也是合作夥伴。

……幸虧不是神谷順子小姐咳咳咳咳。

牆邊的挂鐘在滴答作響,已經十點了,赤司還沒有回來。齒輪摩擦的聲音在只有一個人的房間裏無比清晰,外邊的燈火卻還是燦爛的,形成一種鮮明的反差。

七海花散裏拿起睡衣,走入走廊那頭的浴室裏,洗澡。

思緒當然是有些混亂的。

本來就是冬天,并沒有多少暖意,睡衣稍微有些單薄了,披在因洗澡而冰涼的身體上,帶着點微弱幾不可查的溫度。

将手機随意丢在桌子上,關燈,鑽進被子裏,放空思維,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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