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傲骨成沙(七十)
那就讓我的心陶醉于幻象;
沉浸于你美麗的眼睛, 猶如沉浸于一個美夢,
并且在你睫毛的陰影下長眠。
——《洛麗塔》
安靜的吃飯, 只有刀叉摩擦的碰撞聲。因為有七海花散裏這個“客人”的緣故, 所以今天的早餐比平時要豐盛一些。赤司征十郎花了比往日更長的時間吃完早餐後,對着旁邊的仆人說道, “早餐以後照常。”
“好的, 少爺。”仆人得令,點頭。
看起來完全沒有把七海花散裏當成客人啊。
“我先去學校了。”赤司起身對着那邊的鏡子最後整理着自己的着裝, 說道,“家裏的一切都向你開放。”這話其實說給旁邊的管家聽的, 然後他繼續說,“你可以看看書, 或者幫我整理一下文件。”
七海花散裏坐在那邊安靜地聽着,點頭。
從她的角度是只能看到赤司的背影的,但是通過鏡子正好可以看到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正仔細調整着深藍色的領帶。
房間裏是一片寂靜。
“花散裏。”
“嗯?”
他走到她身邊, 他的手在她頭上壓了壓。她擡起眸子注視着他, 然後他說道,“乖一點。等我回來。”
他說這話時依舊是往常的口吻, 但被那雙紅眸平靜注視的時候,卻是能夠感覺到那目光宛若紅色的絲線将心纏繞起來,随着他尾音消弭在空氣中,絲線的一端被猛然拉緊, 用力地攥住了她柔軟的心髒。
她只能低下頭, 順從地“嗯”了一聲。
真的,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他都太可怕了。
赤司走後不久就下起了雪,這個冬天似乎會格外漫長的樣子,特別是赤司已經很明确地說出了讓她待在家裏不要亂跑的話後。
這一天過得倒也不是非常無趣,閱讀,寫作,在後花園裏散步,和虹村修造通話,然後抽出一些時間來看了赤司房間裏的文件,并做了一些批注。
今天赤司沒有像昨天一樣提前回來,接近傍晚的時候天氣混混沌沌的,雪片讓暮色更加朦胧不清。女仆拉上的窗簾,詢問她是否現在要用晚餐。
七海花散裏當然是做了否定的回答。
不久後赤司打來電話,說晚上和部裏的人一起吃飯。
七海花散裏應了,然後讓女仆給她單獨準備了晚飯。女仆在那邊還以為她會不太喜歡在他們的注視下一個人吃飯,結果她反而習以為常似的,用餐禮儀什麽的一應俱全,神色也和之前一樣。
甚至于,女仆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另個赤司少爺一樣。
赤司在八點左右的時候回來了,他的身上落了些雪片。七海花散裏當時正在沙發上看書,想了下,說了句“歡迎回來”。
赤司似乎微怔了一下,然後他說道,“我回來了。”
接着就是重複昨晚的活動了,睡前他狀似無意地說道,“有和其他人聯系嗎?”
“嗯。”七海花散裏也沒有隐瞞,而是點頭說道。
她以為赤司會問和誰聯系了,結果赤司什麽都沒說,而是摸了摸她的頭,說道,“睡吧。”
“——好。”
_(:3」∠)_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七海花散裏逐漸習慣了在赤司家的生活。生活逐漸規律起來,但卻又有着雲淡風輕之感,七海花散裏也明确知道,這是因為赤司在庇佑她。
不過說起來,他們也真能沉得住氣啊。
黑羽棘……也就是系統不給她看赤司征十郎的攻略進度,所以她只能按照自己的感覺來。但她覺得這麽多天的相處,赤司的攻略進度應該是有一些的。
盡管,現在他依舊不會對她流露什麽情感,依舊是以全然的理智行事。正如那天的上錯床事件,換做任何一個男主角的話,那大概是個頗為浪漫暧昧的場景,但換成赤司,結果是她去另個房間,然後換了一床被子,好吧,畢竟潔癖什麽的……
诶?不過當時真的換被子了嗎?
她還沒注意到這一點。
算了,這也不是重點了。
和赤司征十郎也越來越默契,如果不是享用的資源相同的話,她甚至覺得自己會取代神谷順一在他身邊的位置,不過這也就是想一想……
她也逐漸像自己一開始所說的那樣,向赤司學習怎樣才能做好“赤司。”
“實質上,你不應該在國中時期就接觸灰崎祥吾的。”
這是個天氣晴朗的夜晚,銀輝月色灑落在沉寂的夜幕中,有風,但是并不大,即使開窗也感受不到前些天的冰冷寒意。書房裏,赤司垂眸用毛筆地練着字,說道。
“我是想……”七海花散裏聞言擡頭,她正窩在壁爐旁邊的沙發裏看書,“因為所要攻略的人有些多,所以……。”
“嗯,我懂你的意思,挨個擊破。”
“是。”七海花散裏将書放在旁邊的木制圓桌上,說道。
“你那時沒有自信?”赤司依舊在練字。
“……啊,的确有一點。”他話語的跳躍性有些強,但七海花散裏還是把握住了他的意思。
“了解了。”赤司寫完最後一筆,然後将筆洗幹淨收拾到一邊去,“你需要從灰崎祥吾入手,來确定你的自信,确定你的手段是否有效。”
“嗯。”七海花散裏點頭。
這的确是一方面的考慮,因為她覺得灰崎祥吾相對來說比較好攻略一些,即使當時出差錯了,之後也比較好彌補。
“其實,你的失敗從那裏已經埋下了伏筆。”他說道。
“為什麽?”七海花散裏本能的覺得有點不爽,“我是以灰崎祥吾作為制衡啊,後來你也看到了……”
“他可以保護你?”赤司打斷了她的話。
“不能。”七海花散裏說道,“沒人能保護得了我,走了這條路的我唯有自己保護自己。”說到這裏後頓了下,“嗯……也許你能保護得了。”
“是。”赤司說道。也不知道他的“是”指的是她的前半句還是後半句。
“不過其實也不是保護吧,我需要他站在我這一邊,無條件的那種。”七海花散裏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赤司說道,“但是他不是最好的人選。”
“最好的人選是紫原敦嗎?”七海花散裏問道。
“是綠間真太郎。”
啊。這個的确是。
“……嗯。我承認這一點。”七海花散裏說道。
“你應該給綠間真太郎洗腦的。”他緊接着這樣說道。頗為冷酷的口吻,沒有任何情面的,或者說道德感的……該怎麽形容,僅僅是針對攻略男性這一點,沒有任何底線地來提出行動指南。
七海花散裏被這樣的赤司給驚了一下,她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才說道,“我想過這個問題,但是相比較他,灰崎祥吾更好控制。”
“但是他不如綠間有用。你還是沒有自信?”赤司說道。
七海花散裏猶豫了下,以沉默作了回答。
“你認認真真去做的話,控制綠間,也是沒有問題的。”赤司說道。
七海花散裏忍不住說了句,“你對我評價這麽高嗎?”
“現在可是在批評你啊。”赤司的眼裏劃過了無奈的笑意。
“……我知道啦。”她也沒有沮喪,而是興致滿滿的應道。
看到七海花散裏這幅樣子,赤司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至于紫原敦,這就是你第二個失敗之處了。如果把握得當,他是一個很好控制的人,但你卻放任他和青峰走在了一起。”
“這個失誤我承認。”這也是七海花散裏當時唯一意識到自己失誤的地方,“我沒有把握住紫原敦的性格,我還以為他對那種事沒有多少興趣。”
“他畢竟也是一個男人。”赤司說道。
“這倒是……”七海花散裏窩在沙發裏将自己抱緊,說道,“看起來,我對男人的了解還是比較少。”
“嗯。”房間那端的赤司,聞言只是勾起唇角,一聲輕笑随之溢出,在空氣中消弭的速度并不快。那聲音似同壁爐裏蓬勃的火焰産生了莫名的共鳴,而他的瞳仁此刻同樣燒灼如焰。
他将右手邊放着的茶水飲盡,略帶冰涼的茶水流經舌尖和喉嚨時卻詭異的牽扯出熾熱的氣息來。
“你對男人的了解,的确太少。花散裏。”
全心全意相信着他的少女。
努力地向他學習怎樣做“赤司”的少女。
依賴着他,被他庇佑着,遠離“可怕”的奇跡世代的少女。
可是,最可怕的,究竟是誰呢?
“征十郎,”此時對此一無所知的少女只是睜大了眼睛,他知道他此時眸底湧動着金色,但他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
“如果是你的話,”少女說道,“會怎麽做?”
“……你是說?如果換我是你,怎麽讓他們愛上我?”他笑了起來。
“啊……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少女歪了歪頭,擺出迷人又可恨的表情來。他很多次看到過,她就是以這幅姿态去引/誘那些少年的。
“這個問題明天再解答吧,很晚了,該睡覺了,花散裏。”
是的,該睡覺了。
今天的對話就該止于此。
今天的感情也該止于此。
他走向她,摸了摸她的頭。每晚睡覺前,每天早上出門前,他都會摸一下她的頭,這是他們表面上唯一親密的姿勢。
“好的。”少女乖巧地回答,“晚安,征十郎。”
“晚安,花散裏。”
做個好夢。我的姑娘。
他在心裏這樣說道。
或者說,繼續把這平靜的美夢繼續做下去吧。花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