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傲骨成沙(七十一)
一個女人如果肯拿吃飯的錢用來化妝, 那麽一定有人願意請她吃飯。——阿道夫
和赤司在一起的生活很輕松, 七海花散裏已經逐漸适應了這個節奏, 甚至覺得就這樣一直下去也不錯。
清晨于鏡前描妝, 将昔日乖張肆意藏匿于明媚灼顏之下,眼神微漾掃過纖細脖頸, 曾經那裏有過布滿吻痕的時候, 她種種姿态,赤司都見過的。
像赤司這樣驕傲的人……
像赤司這樣驕傲的人。
把握得當的話, 曾經那些糟糕的往事,未嘗不能成為一種助力。
畢竟連赤司本人都承認了, 如果是她認真起來的話,洗腦真太郎也不在話下。
七海花散裏覺得, 自己應該更驕傲一點,更自信一點。
今天起床比平時要早,一般情況下這時候赤司還沒有去客廳。但七海花散裏推門出來的時候, 卻看到餐桌前已經坐了一個人了, 她微微有些意外,但當那人放下報紙擡起頭的時候, 這意外就變成了更奇怪的情感了。
咳。
是的,對方是赤司征臣沒錯。
其實下意識地就要脫口“父親”了,這倒不是感情使然,而是一種習慣。畢竟那個世界裏, 七海花散裏和赤司征臣的關系遠算不上好, 比起父女, 更像是利益往來的對象。
赤司征臣是怎麽想的,那時她并沒有興趣。
“赤司先生。”七海花散裏頓了一下,這樣叫了一聲。
“嗯。是七海小姐吧。”赤司征臣沒有多餘的表情,但他卻直截了當地叫出了七海花散裏的名字,在無聲中宣告了自己的權威——就像他一直所做的那樣。“請坐。”
赤司征臣這幅樣子,七海花散裏再熟悉不過了。
簡單的一個稱呼,便包含着濃濃的警告意味。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七海花散裏斟酌了下,這樣說道。
赤司征臣點頭,微笑,然後繼續看起了報紙。
過了一會兒赤司征十郎從樓上下來了,他看到七海花散裏和赤司征臣坐在一處後挑了下眉,“早上好,父親。早上好,花散裏。”
七海花散裏謹慎地沖他微笑了一下,卻沒說多餘的話。
赤司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似得也上了餐桌,切割糕點,喝茶。赤司征臣看向他,“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赤司征臣指的當然是七海花散裏了。
突兀把女性帶回家長時間居住,這樣的行為只能用不妥當來形容。
“這是我的決定。”赤司征十郎說這話時語氣是彬彬有禮的,“父親,您要幹涉麽?”
“征十郎。”赤司征臣皺起了眉,語氣帶着被冒犯的不快。他這表情已經訴說了他的選擇——幹涉。
赤司征十郎放下刀叉,沉吟片刻,說道,“她和我很像,無論是外貌、習慣還是才能,如果可以,我只願意把她當做上天賜給我的瑰寶。”
如果換一個人說這話,大概就是表白了。
但說這話的人是赤司征十郎……那就意味着事情沒這麽簡單。
“但既然父親您執意如此的話。”赤司征十郎繼續說道,“情詩,替我拿一下我桌上的文件。”
名叫情詩的年輕貌美的胸大屁股翹的女仆得令後立刻上了樓,幾分鐘後她下樓将文件遞給赤司征十郎。後者将一沓材料放在桌上,說道,“關于花散裏和我的親子鑒定結果,父親需要看一下嗎?”
這次,赤司征臣深深地皺眉了。
赤司征十郎明顯是有備而來,七海花散裏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做的親子鑒定。……赤司征臣估計現在很懵逼吧,她突然非常想笑。的确,按照身體上的血緣關系,她和赤司的确可以算是親兄妹?
赤司征臣(爾康手):征十郎你聽我解釋!我沒有做對不起你母親的事!
赤隊你這麽皮真的可以嗎……
赤司這次的确很皮。
赤司征臣現在已經開始認真思考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他縱橫商場多年,雖不能說是清心寡欲,但已經算是有名的潔身自好了。但,記憶中也是有過醉酒不省人事的時候的……
even while we sleep
“父親。”赤司征十郎提醒了一聲。
赤司征臣從思考中回過神來,七海花散裏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女兒,由此會産生一系列的問題……這,暫時來說并不符合赤司家的利益。但是……
“你是叫花散裏吧。”赤司征臣的語氣緩和下來,“你是怎麽想的?”
七海花散裏其實是忍着笑的,她一邊想着赤隊你這麽坑自己父親真的好嗎?一邊低着頭乖巧地回答,“我聽征十郎的。”
現在情況很明了。
赤司征十郎之前也說了,如果赤司征臣不幹涉他的決定的話,大家就相安無事的這樣繼續下去。所謂的相安無事自然是七海花散裏不争取赤司家小姐的任何權利,只是跟在赤司征十郎身邊而已。
這對赤司家當然好。
但是有損于七海花散裏本人的利益。
所以,赤司征臣才問她是怎麽想的。
接着七海花散裏說她聽赤司征十郎的,這就表明如果赤司征十郎不想讓她這個“私生女”冠上赤司的姓氏,她像現在這樣就好。
赤司征十郎這樣做的巧妙之處就直接讓自己站在了一個高度上:他都這麽大方地接受“私生女”姐妹了,沒撂攤子搞陰的就不錯了,父親你就別磨磨唧唧了。
但七海花散裏還是想笑。
赤司征臣事後肯定會做一些調查,但也沒關系,有系統這個bug的輔助,七海花散裏也不怕自己所謂的身份被揭穿。但眼下赤司征臣卻從七海花散裏那一句乖巧的話中聽出了什麽來,他皺着眉又叫了一聲,“征十郎。”
“父親,我要去上學了。”赤司征十郎起身說道,“有什麽事您和花散裏直說就行。”
畢竟她身上流着赤司家的血。這是他未出口的話語。但他相信赤司征臣理解他的意思。
赤司征十郎走後不久,赤司征臣就率先開口了:
“你的母親是?”
倒是幹脆利索。
七海花散裏搖了搖頭,說道,“這一切都與她無關,這也不是現在的重點,赤司先生。”
她選擇的稱呼依舊是赤司先生,這就是她的态度。
赤司征臣仔細看着坐在對面的少女,片刻之後,直接說道:“你喜歡征十郎?”
從簡單的幾句話裏就推測出來了啊……七海花散裏說道:“是。”
幾乎任何正常的……有着父親身份的人在聽到自己的“女兒”對自己的兒子表達了這樣的感情後,估計都會感到震驚吧……可是赤司征臣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改變,“我不同意。”他說道。
“我知道。”七海花散裏很平靜,“我只是想待在他身邊而已。”
赤司征臣下個問題立刻就來了,“待多久?”
這句話就有點冷酷無情了。
七海花散裏思考了片刻,給出了答案,“在洛山的大學四年。大學畢業後我就會離開。”
這也是實話。
她留在赤司身邊本就是為了任務。
這個答案應該是赤司征臣可以接受的,但他繼續問道:“你的目的是什麽?”
“為什麽我要有目的?”七海花散裏反問道。
“因為你流着赤司家的血。”對方回答。
這個答案……某種意義上是對的。因為是赤司家的人,所以不可能為了愛奉獻一切。
七海花散裏沉默了片刻,斟酌了語氣,說道,“我想學習。”
“學習?”
“學習什麽是真正的赤司家的繼承人。”
“……明白了。”赤司征臣點頭,“以後,我不會管你們。”
“好的。”她說道,“謝謝您,赤司先生。”
“把握好分寸,不可以huai孕。”這話語如同刺骨的冰塊一樣,似曾相識的意思,也是似曾相識的冰冷。可對于這種話只能逼迫自己接受,如同硬生生咽下冰塊一般,那種帶着冰冷的酸澀子喉間蔓延于大腦和全身,凍到連心都開始抽搐的地步。
七海花散裏不由地想要舔舐一下自己的嗓壁,她閉上眼,想到,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這是難過嗎?還是憤怒?這是身為赤司時,自己從未體會過的情感。
或者說,身而為人的情感。
“那麽,” 七海花散裏放任着自己的情緒,說道,“不可以huai孕,和他上/床是可以的嗎?”
“你和他流着相同的血!”赤司征臣的聲音冷了下來。
“開個玩笑。赤司先生。”七海花散裏說道。
屋內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赤司征臣說道,“我指的不是征十郎,是所有人。”
“啊?”七海花散裏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然後才明白赤司征臣剛剛說的“不可以懷孕”不是特指征十郎。
赤司征臣卻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而是繼續說道,“如果你需要什麽資源的話,可以和我說。”
這話稍微有點……七海花散裏想了下,很保守地說道,“嗯……征十郎會幫助我的。”
“那個孩子心思很深。”赤司征臣說道。
這話就有點推心置腹的意思了。
七海花散裏沉默。
赤司征臣覺察到了七海花散裏的懷疑,他繼續說道,“可能是幻覺吧,我覺得你有點像詩織。”
“詩織是……”
“征十郎的母親。”赤司征臣說完後微微笑了笑,“我希望你好好的。”
時下正是冬日難得的溫暖清晨,窗戶是打開着的,所以印着簡單大氣白色花紋的窗簾正在風中輕輕晃蕩着,因為過于輕柔,所以會讓人聯想到窗外藍天之上的白雲,那起伏的褶皺,正如同那幹淨的雲紋一般。
過于舒适的環境,其實很容易讓人卸下心防。
七海花散裏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道,“……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