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傲骨成沙(七十三)
這一年是洛山大學風起雲湧的一年。
本來就貴為籃球豪門的洛山在迎來奇跡世代的首領赤司征十郎後, 更加确立的堅不可摧的地位。而以大一之身便兼任籃球部部長和學生會會長的赤司征十郎, 在洛山大學內, 只能用“傳奇”二字來概括了。
有人已經暗地裏用洛山的“王”來這樣稱呼他了。
當然是萬衆矚目的人, 無論是成績、品行、家世還是校外活動都占據着首席的位置,也是有朋友的, 但往往會被他身上過于強盛的光芒蓋過去。
但王并不孤高。
所有人都不能忽視的是,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少女。
幾乎是形影不離的,一起上課, 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放學後他去籃球社參加活動, 她就坐在一邊的長椅上看書。她不為他加油,也不會像一些傾慕于他的籃球經理們給他遞水為他擦汗。幾次按摩, 還是他主動走到她面前讓她幫忙時才做的。
他們不像是情侶。
他們的關系似乎比情侶還要緊密。
在第一次考試放榜後,不少人驚訝的看到緊跟在赤司征十郎名字後面的,是七海花散裏, 亦是那個少女的名字。
居然優秀如斯。
微風拂過枝頭, 花瓣脫離了被禁锢的生活,放肆地撲向自由, 半日的鮮活即将被烈日剝離所有溫潤而轉為枯萎的焦黃,若是落到了河面上,花落水流紅只是于自然本身只是須臾,幾日之後它便會布滿黴菌, 散發着惡臭, 被沖到下水道裏。
但至少此時此刻, 所感受到的是在空氣裏彌漫的櫻花清香,清澈的藍天上白雲如雪,而粉色的花瓣則被風吹散,美得不似人間。它們在以最美麗的一面迎接着它們即将而來的堕落和死亡。
少女靜靜地站在紛飛的花瓣雨中,她直視着前方,仿佛在欣賞風景,但她的瞳孔裏卻什麽都沒有。
實渕玲央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啊,花散裏醬,是在等小征嗎?”他輕快地走向她,說道。
“下午好,實渕學長。”七海花散裏并住雙腿微微鞠躬,先問候了一句,然後說道,“是在等征十郎,他在辦公室裏。”
實渕玲央不由心裏有些感慨,雖然他稱赤司為小征,但這看似親昵的稱呼背後卻毫無意義,那只是他自己的習慣而已,他們都知道,所以赤司原諒了他。
但七海花散裏卻是直接稱征十郎的,想必整個洛山,或者整個日本大學裏,都沒幾個人敢這樣稱呼他吧。
對于七海花散裏,洛山籃球部的正式選手們其實是比較熟悉的。她和赤司征十郎真的是形影不離,很少看到她一個人在學校中落單,這讓一些對她有好感的男生無從下手。……這是題外話。
這意味着,不僅七海花散裏會出現在籃球部——即使她沒有擔任任何職位,事實上她在學生會也沒擔任職務,僅僅是普通學生的身份而已——也會出現在籃球部的慶功宴,外出活動,集訓中。
按理說,她不是籃球部經理,這些活動是不該有外人參與的,可沒人敢當着赤司的面那樣說,而且她基本上除了赤司以外誰都不關心,所以和大家并沒有多少利益沖突。
部分籃球部的成員覺得,有這麽個姑娘在,也挺賞心悅目的。
不過也只敢心裏這樣想了,畢竟頭頂上有赤司這座大山壓着,雖然他們沒有明确對外公布過關系,但他們之間不容別人插手的那感覺,除非是瞎子,不然正常人都能看得出來吧。
實渕玲央想到,的确是很神奇的女孩子,足夠優秀,但是為了赤司放棄了自己的一切,心甘情願的跟在他身邊?不過赤司身邊的位置,已經足夠榮耀了吧。
“那正巧,我也和你一起等小征吧,待會兒一起去籃球部。”實渕玲央笑着說道。
七海花散裏點頭,然後沉默。
實渕玲央站了一會兒感覺沒意思,于是開始試圖搭話:“花散裏醬,和小征認識很久了吧?”
“是。”平平淡淡地回應。
“多久了呢?”
“很久。”
這是聊天聊死的節奏啊。很尴尬。
實渕玲央抽了抽嘴角,感覺這個少女真的是太不可愛了。果然是一心撲在赤司身上嗎?
他正要繼續說什麽時,辦公室的門開了,赤司征十郎推門出來,然後沖着他略一點頭,“下午好,玲央。”接着轉向七海花散裏,“久等。”
“下午好哦小征。”實渕玲央笑眯眯地說道。
“沒事。”七海花散裏則回應道。
“你先回去吧。”赤司說道。
“……不要。”少女搖頭。
“乖。”
淡淡的一個字,但實渕玲央注意到七海花散裏的身體似乎緊繃了起來。
“……好。”她低下頭,抱着書在滿天花瓣中轉身離開。
“走吧,玲央。”赤司并沒有去看她的背影,而是毫不留戀地這樣說道。
他在生氣。
實渕玲央意識到了這一點。
是因為和老師的溝通不順利嗎?實渕玲央猜想到。
赤司在生氣。
七海花散裏明确的感知到了這一點。
是因為她和實渕玲央搭話了嗎?第二人格的赤司……占有欲這麽強烈嗎?
在進入洛山大學後,她也問過赤司用不用去學生會或籃球部幫他,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不過赤司後來說,如果她想的話也可以,但那時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所以她幹脆就無官一身輕了。
有時也會幫着赤司批改一些東西,他們的字跡幾乎相同,所以也不怕別人發現貓膩。她留長了頭發,除了校服外,總是穿着名媛淑女式的長裙,和從前判若兩人。
她幾乎也沒再碰過籃球。
她現在的目标很明确,前所未有的明确——
讓赤司說出那句話,承認她是赤司的話。
即使她現在離赤司這個人越來越遠了,但某種程度上,也越來越近了。
他們有過牽手,但都是特殊的情況。盡管同吃同住,但沒有過接吻,也沒做過多少暧昧的事。
七海花散裏有時會有點莫名的不耐,但是她在強行壓制着這一點。
洛山,王和他身邊的少女。
不過所有人不知道那少女是多麽的居心叵測。
近了。離任務完成的時間近了。
随着赤司注視她的眸子越來越深沉,她清楚地明白這一點。
那一天,就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