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親吻刀鋒(三十六)
純真的信賴之心, 果然是罪惡的源泉。
——太宰治
夢。椿花綻放, 而又凋零。大阪城的烈火。遙遠的高山和雪原, 曾也有同山花一起爛漫的的純真笑臉。太陽在東方冉冉升起, 少年的心潮澎湃。踏過積雪初融的大地,萬千骸骨只為功成春秋。狂風在他身邊咆哮, 烈日在他頭頂上燃燒, 他踏過幹枯的大地,亦走過繁華的都市。
他就是一切。
[主上。]
[主上……]
“主上!”七海花散裏猛然從夢中醒來, 胸口劇烈起伏着,夢境的最後織田信長和審神者融為一體, 織田信長将她贈予其他人,而審神者也将她推入火海中, 夢境中審神者的眼睛是死寂與興奮并存的狀态,黑色的絕望如同烈火一樣燃燒着,他的表情是扭曲着的, 但他嘴角卻裂開了瘋狂的笑。
這是主上嗎……這絕對不是主上吧……
陽光從窗戶裏照了進來, 有金色的細小塵埃在裏面旋轉着,不知進行了多久, 仿佛是一個神秘的儀式似的。她掀開被子,将其徹底擾亂。屋外有鳥叫之聲,清脆悅耳,窗臺上擱置着一個暗綠色的古樸花器, 裏面是一株細小的随意草和幾朵并不茂盛的石竹。雖然它們株形不好, 甚至可以用很差來形容, 但卻被照料的很好。看起來她們的主人是一個耐心且富有人情味兒的家夥。
小狐丸。
想起這房間的主人名字,七海花散裏才緩緩回籠了昨夜的記憶。她終究是喝醉了,然後……然後記不清了,但大概發生了吧,畢竟身上的酸痛不是作假的。
房間裏沒有人,只有一片清淨,但外面卻隐隐傳來談笑的聲音。能夠分辨出的只有三日月宗近的“哈哈哈”,其他聲音分辨不出來,但應該不止兩個人。
七海花散裏的手指撫摸過鎖骨處的吻痕,而後閉了閉眼,卻始終回憶不起昨夜的事,但卻好像看到了明月……昨晚的月光很亮嗎?還是說他們是在外面發生的嗎?
想不起來。她閉了閉眼,開始穿衣服。她的已經已經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邊了,她抖開,一件件穿上,想起當時小狐丸幫她穿衣了,在此之前他們并沒有任何越界之舉……回憶,還是很多的,而且很溫暖。
小狐丸前輩。她在心裏慢慢地念了一聲。
整理好衣服從房間裏出來後,一眼便看到了池塘邊坐着的三個付喪神。小狐丸、三日月宗近還有……莺丸。
七海花散裏在看到莺丸後微微一怔,莺丸那失禮的舉動她當然記得,從此就對莺丸直接退避三舍了。她向那邊走了幾步,他們三個聽到腳步聲後都看了過來,她看着小狐丸,不知為何卻突然不想過去了。
而且這種突如其來的陌生感是怎麽回事?
“早上好,壓切。”小狐丸率先說道。
“壓切,你醒了啊。”三日月宗近說道。
“日安,壓切小姐。”說這話的是莺丸友成。
是三個迥然不同的問候。
——那種別扭的感覺更多了。
究竟是怎麽回事?哪裏出了錯?不解,茫然,好像有很多個爪子在撓着她的心一樣,她的手指不自然地屈伸着,想要緩解這種抓狂的感覺。
而且不知為何,她看向小狐丸時感覺,感覺心有點發疼。這是怎麽回事?
面對三人的問候,她一句話都沒回答。
氣氛一時間有點涼了。
風吹過,湖面起了皺。湖面上枯萎的荷花都已經被清去了,倒是有幾尾魚的身影流過。
三日月宗近“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緩和了氣氛,“壓切,你錯過早餐了啊,要來吃點甜點嗎?”
“不了。”她沒什麽胃口,在原地站了幾秒後回了神,“啊,今天輪到我耕地了吧。”
“恩,早上吃飯時鶴丸還到處找你來着。”三日月宗近笑得眉眼彎彎,“我告訴他昨晚你和小狐丸打架了,所以今天遲一點過去。”
……好吧,這是三明式黃段子嘛?
七海花散裏看向了下小狐丸,但小狐丸卻避開了她的視線。
……好吧,這啥,是拔掉無情嘛?
但心上的疼痛感卻突然消失了。不過她的注意力也并非在此,此時她幾乎是滿腦子都想着耕地的事,應該好好耕地,完成主上的命令。
“我先走了。”她用頗為僵硬的語氣這樣說道。
“拿點糕點再走吧。和我來一下。”三日月宗近說道。
七海花散裏剛想拒絕,但卻發現三日月說這話時沒有笑。他平日裏總是慵懶優雅的神情,雖然常常口出葷言,但卻從未有人敢真的觸犯他什麽。盡管看他雲淡風輕的面容會覺得他不會把任何事放在心間——可能也的确如此,所以那份“觸犯”不是出于畏懼,而是出于尊敬,以及對“美”本身的尊重。
所以,在看到三日月宗近沒有微笑的面容後,她立刻答應了下來。
三日月宗近起身向回廊走去。
“三日月。”小狐丸說道。
三日月宗近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示意她和他一起走。
“我之前就說了,別做多餘的事。”小狐丸的聲音稍微帶了點冷意。
“小狐丸。有形的事物終會毀壞,但無形的比有形的更容易毀壞哦。”三日月背對着小狐丸說道,然後他轉向七海花散裏,“走吧。”
七海花散裏沉默了幾秒,和三日月宗近一起離開了池塘邊。
穿過走廊後進入了三日月宗近的房間,她出于禮節沒有深入,而是在門口等候。三日月宗近果然開始翻箱倒櫃的找糕點,那副樣子……嗯……有點喜感。
“小狐前輩是在生氣嗎?”七海花散裏忍不住問道。
“啊,應該是。”三日月宗近說道。
“究竟是怎麽……我有哪裏做錯了嗎?”七海花散裏說道。
“沒有,是他的錯。”三日月說。
“是嗎。”七海花散裏并不相信這一點。
“他早上和我提了昨晚的事。”三日月說道。
“怎麽……”
“他說你後來一直在呼喚主上的名字。”三日月宗近說道。
七海花散裏的心咯噔了一下。
“喜歡”這種情感不是像算術題一樣有規律地增增減減,雖然“喜歡”能夠通過算計得來,但它很多時候也是毫無理智,可能會在這一瞬間一掃而空,或者猛然膨脹起來。
她意識到小狐丸不會再喜歡她了。
小狐丸所展現的更多是包容,除卻昨晚稍微有些過頭的表現外,他在從前大部分都是近乎寵溺的看着她,聽着她說“喜歡”的。更像是,你喜歡我,好的,我接受。這種情況。
“我……對不起。”她輕聲說道。
她知道三日月說的話是真的,昨晚她有夢到主上,肯定在夢裏呼喚過主上,而且不止一次。或許……那時,真的會把小狐丸當做主上也說不定。
“沒關系。”三日月宗近說道,“我們都知道壓切長谷部唯一愛的就是主上。小狐丸他也知道的,從一開始就知道。”
七海花散裏沒有說話,她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你為此感到難過嗎?”三日月宗近端詳着她的神色,問道。
她依舊沒說話,她從剛剛起就頭痛得厲害,眼前也出現各種重影和片段,似乎那些夢境還困擾着她。
“你是想尋求一段穩定的關系嗎?”三日月宗近繼續問道。
天空零零星星的火焰彙聚成月亮的形狀,無盡沉寂的長夜,他的面容……主上……唯一的……獨一無二的……
“沒有。”七海花散裏聽到自己回答道,“我所求的只有主上。”
“啊。”三日月宗近反倒愣了愣,“我以為你挺喜歡小狐丸的。”
“我的确喜歡他。”頭痛得厲害,已經無法思考任何問題了,七海花散裏的臉色有些蒼白,她放任着其他意識操控着她的舌頭說道:“但我愛主上。”
三日月宗近仔細端詳着她,她看起來沒有任何不适,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以外,然後他點頭,“嗯,你們暫時不要再聯系比較好。”
“一個隊……”
“我會建議他離開一隊的。”三日月宗近說道。
頭痛終于消失了,七海花散裏帶了點恍惚地說道,“多謝。”
當天中午最新任免消息傳遍了本丸。
第一條消息是,小狐丸主動離開一隊。
第二條消息是,髭切、膝丸回歸一隊,其中髭切代替山姥切國廣成為一隊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