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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動手

人一高興,就容易放松警惕。盡管馮憑知道她和李益往來太密, 總有一天可能被人知道。這種事情, 向來是藏不住的, 但是那一天沒到, 她總是要抱着僥幸。

僥幸沒人會知道, 或者僥幸就算被人知道了, 也沒人敢說。僥幸就算所有人都知道, 對她也夠不成任何影響。非得懷着這樣的僥幸,她才能有勇氣不顧身份,和李益一次又一次地私會。

她唯一畏懼的是拓拔泓, 拓拔泓年少而沖動, 總是愛盯着她生事。但這半年來,拓拔泓是不愛親近她了,自從他納了妃嫔之後, 也沒再糾纏過。馮憑便松了一口氣,認為他對自己已經沒有想法。

李益夜夜都來帳中。

按耐不住。她按耐不住,他也按耐不住, 兩人見縫插針地傳情, 想盡辦法地會面。為了一次偷歡絞盡腦汁。她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像是個畜生, 禽獸,身體裏充滿了**。為何一定要這樣,為何不能只是在心裏默默的愛呢?然而事實就是,沒有辦法!她的嘴唇渴望他的吻,她的身體渴望他的擁抱, 她的皮膚渴望他的溫度和氣息。甚至而她渴望被他進入,渴望他帶來的充實滿足。

她聽到帷幕外傳來的更聲,還有宦官急促的腳步。彼時,她正和李益在帳中相擁,吻的難分難舍。宦官來到幕前低聲道:“娘娘,皇上來了。”

宦官老遠看到拓拔泓,皇帝散着步過來,只是臉色瞧着不太好,是以立刻進來報信。

這大半夜的,馮憑先前派人去打聽說他睡了,不曉得怎麽突然來了。馮憑有點受驚,回說:“知道了。”

她拉了李益的手說:“皇上來了,你得回避一下。”

李益聽到這話,也有點不安。不過還是遵從她的話,說:“好。”

幸而兩人都沒脫衣服,身上都還是整齊的,就算見人,倒也不醜,所以也不至于太慌。馮憑拉着他手,躲到床背後的屏風裏。

李益又感覺不太自在,說:“要不我直接出去吧,外面見到皇上問個安就是了。”

馮憑曉得拓拔泓多心,要是大半夜瞧見李益在她這裏,必定要生疑。馮憑不想讓他撞見拓拔泓,說道:“你在這等一會,他呆不久,說幾句話就走。”

她保證道:“就一會,放心吧,他不會進來的。”

安置了李益,她讓人将帳中挽着的帷幕放下來,把床帷遮住,這才出到帷外去。拓拔泓潮紅着臉,低頭踱步進了帳。

他腳步沉甸甸的,面無表情,将帳中的空氣也帶的凝重起來。

馮憑坐在鏡子前,拿起一把白玉色的梳子梳理頭發,側眸看他:“皇上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情嗎?”

拓拔泓不言語,他像是有什麽不高興的事似的,臉色很憂愁。身上還有淡淡的酒氣。面上的皮膚因此漂浮了一層緋紅的□□,在燈燭光的照耀下通透的出水。

拓拔泓厭惡她那副生分的,刻意的冷淡口氣,然而他不想置氣。他不顧她的詢問,直接掀開帷幕入了內去了。一舉就破了她的保證。馮憑想阻攔他,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她只得跟進去,卻見拓拔泓已經自行地在床上躺下。他擡起一只胳膊擋住了眼睛,說:“你這是什麽味道?”

馮憑不知道他今夜又發的是什麽瘋。突然跑過來,莫名其妙的,問話也不答,跟在自己寝宮似的,直接往裏面闖。她顧忌着李益,心情已經是有點糟糕了,不知道要怎麽把他請走。

“哪裏有什麽味道?”她感覺自己身上在發熱,血在往上湧。她努力克制着面部的表情沒有垮下來。但是事實上她的臉已經繃僵了,就差沒結冰。

拓拔泓沒回答。他只是覺得她床上的香氣很熟悉,很安神。

馮憑打起耐心,走上前關切道:“皇上怎麽了?是遇着什麽煩心的事了?”

拓拔泓不答反問道:“這麽晚你怎麽還沒睡?”

他睜眼看她,發現她穿着素絲的抹胸長裙,外面又穿了幾近透明的杏粉色薄紗衣。裙擺搖曳,烏發散下來,仿佛有點天上人間的味道了。他忽然想起一個詞叫□□無縫。

馮憑說:“我剛要睡。皇上不也沒睡嗎?”

拓拔泓說:“朕睡不着,想找你說說話。”

馮憑心裏有點焦慮。這樣的談話太詭異了,李益聽了要生疑的。她作了溫婉道:“皇上睡不着,要不我陪皇上去散散步吧。”

拓拔泓說:“朕剛散步回來。今天散步不太好,沒有月亮。”

馮憑說:“這樣……”

她當真找不到話說,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一旦參與他的話題,就必定要把時間延長了。拓拔泓真要聊天,她也能聊,但今夜顯然不是時候,她現在只想盡快地把他請出去,出去了有話慢慢說都可。但是這麽個主兒,她又不能兩手抓着把他拖出去。

拓拔泓目光望着她,臉上的神色分明有些哀傷,說:“朕看到星星,就想起了你,想來看看你,跟你說說話。”

這樣的話,她聽在耳裏,說全不動容是假的。他語氣那樣真摯,目光那樣深情,她相信他所說的一切話,表達的一切感情都發自真心。

只是那是沒有用的。

人一輩子有很多的真心,誰的愛情都不攙假,總有那麽一兩次,想将自己的肺腑心肝掏出來。但是不合适,不應該。當初拓拔叡的真心比他還要真,誓言比他還要真,然而最終如何呢?

他是皇帝。

帝王的愛情,是最當不得真的。誰當真誰死。

而她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她已經不願再受委屈了。

“時候也不早了。”她輕聲勸道:“皇上也累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有什麽話明天我再陪皇上說。皇上想說多久都可以。今夜真的太晚了,這麽晚,明天皇上還要去參加比武巡獵呢。”

拓拔泓知道她是不歡迎自己的,這話明顯是在逐客。他心裏有些難受。他不知道自己哪裏不好,她為什麽就是不願愛他。

拓拔泓落寞地下了床來:“那你休息吧,我走了。”

他掀開帷幕,當真出去了。馮憑松了口氣,跟随出去相送。

剛剛走了沒兩步,拓拔泓卻突然停下腳步來,又轉過身。馮憑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忽然被一把抱住。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這麽大力氣,馮憑感覺身上的骨頭都要被勒斷了,嘴唇被發瘋似的啃咬。她第一感覺只是很痛,受不了這樣的粗暴。然後緊接着就是害怕。她掙紮着推搡他,戰戰兢兢道:“皇上!”

她扭開頭,想避開他對自己嘴唇的啃咬,然而臉扭開去,他抓住了她的耳朵和脖頸。他牙齒咬她的皮肉,甚至磕到了血管和經脈。她吓的哆嗦起來,感覺他像一只吃肉喝血的野獸。

拓拔泓雙手齊下,他仿佛長了四只手有八只腳,她護得了上面,護不住下面。她拼命擡了手去,給他一巴掌,卻被他一個推搡,按倒在鏡子前的梳妝臺子上。

“你發什麽瘋!”她只想到李益還在那裏面,直要氣的吐血。

兩人掙紮推搡的那鏡子,梳妝臺直搖晃,旁邊立着的一株金樹銀塗燈架被撞翻了,十幾只燈碗打落了一地。燈芯很快被淹沒,光線一下子暗了起來,她腳一蹬,踩了一腳的油。兩人正在糾纏間,忽然那帷幕被人一把大力掀開,有人從中沖了出來,急匆匆在離拓拔泓不遠三尺的地方跪下了,誠惶誠恐磕了三個頭,磕的地面咚咚響了三聲:“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拓拔泓聽到他的聲音,再看到他的人,那臉色瞬間跟見了鬼似的。

他伏在她身上,轉過頭去看地上的人,眼神仿佛可以殺人了。李益跪在地上,埋着頭根本不敢看他,口中卻還強撐着:“臣聽到有動靜,以為是來了刺客,臣護駕來遲,還請皇上恕罪!”

拓拔泓看他從那幕後出來,敢情他來之前,他一直在裏面呢。這會憋不住跑出來了,竟然還有臉裝護駕。拓拔泓出離憤怒了,道:“朕和太後在這裏,哪裏有什麽刺客,你護的哪門子駕?”

他站了起來,那股無名火就從肚子裏出來了,一直沖到頂上。

李益說:“臣以為……”

拓拔泓憑他本能地,一腳就踹了出去。他是皇帝,在他眼裏,任何人都是家奴走狗罷了,一來火氣,自然就是上腳。他憤怒道:“我看你不是護駕,你是護女人吧?當朕是傻子好耍的嗎!”

李益忙道:“臣不敢!”

拓拔泓說:“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啊!”

他那力氣大,當胸一腳,李益哪裏敢躲,只是生生受了。拓拔泓看一腳還踹不倒他,氣的直要再上前再一腳,馮憑拼力扯住了他,将他一把又搡回席上去,聲嘶力竭大罵道:“夠了!皇上!你還有點做皇上的樣子嗎!好端端的跟大臣動起拳腳來了!他是朝廷的大臣,又不是你宮裏的太監丫鬟!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拓拔泓一屁股坐在席子上,還要站起來,馮憑幾乎怒發沖冠,指着他厲斥道:“刑不上大夫!你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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