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輸了
屋內寂靜一片,只聞得駱滟君偶爾的喝茶與端放茶杯的聲音,枕歌和蕭越心則是安靜地坐在原位。
蕭越心盡管心裏激蕩不平,也擔心伍歲晏的安危,但沒辦法,此刻她們也走不出去。
相比于蕭越心的心慌意亂,枕歌要鎮定地多。倒不是她篤定駱滟君不會将她們怎麽樣,而是她相信萬若塵的能力。
出發之前,萬若塵便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麽事,無需争執,只要靜待他出現就好。
而剛剛她和蕭越心跟着那侍婢來這裏的時候,她也看到了萬若塵的人在附近。只是今天這場動亂很明顯是沖着季元恺去的,眼下萬若塵定然是忙在季元恺跟前。
“唉。”駱滟君突然一嘆,“我為他鋪了這麽多路,沒想到,他終究還是失手了。”
蕭越心和枕歌擡眸看向駱滟君,只見駱滟君慢悠悠站起身,看了兩人一眼,“很報歉,不能奉陪二位貴客了。那就請二位貴客,好好在此間休息,靜待我,又或者是聖上的消息。”
說完,駱滟君朝門外走去,蕭越心剛想動,卻被枕歌按住。
随即,蕭越心便見十來個人自門外走了進來,然後立在兩人四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兩人。
見狀,蕭越心靜默下來。
“待回了律城,最想做什麽?”枕歌突然問。
“嗯?”蕭越心不解地看向枕歌。
枕歌笑了笑,起身來到駱滟君剛才的位置坐下,然後擺弄起小爐與茶壺來,“我最想啊,睡上個三天三夜。”
蕭越心默了默,随後接話道:“三天三夜哪夠?你去我那紫曲園一邊泡着溫湯,一邊吃着美食,保準你十天半個月都不想離開。”
“說地這麽神奇。”枕歌道:“我才不相信。”
“還有更神奇的……”蕭越心起身來到枕歌身邊坐下,緊挨着枕歌,“那年啊,我尚且年幼,留雲也還沒有到我身邊,是個也不太懂事的丫頭跟着我一塊兒。我一時貪玩,一頭紮進水裏,你猜我瞧見了什麽?”
蕭越心的語氣突然神秘起來,正斟着熱茶的枕歌猛地一側身,“瞧見了什麽……哎呀……”
兩人慌忙站起身,蕭越心替枕歌拍打起衣衫上的水漬來,“有沒有燙着哪裏?”
兩人的動作極誇張,不禁引地四周監督的人頻頻側目。
剛才蕭越心和枕歌說的話,他們當然也聽到了。哪知道正聽到精彩處,卻又突發了這樣的事,不免覺得有些掃興。
而眼下,兩人甩動着寬大的袖袍,動作有些怪異。其中有一個人,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不禁喝問,“你們倆做什麽?”
枕歌拉着蕭越心停下動作,“沒事了。”
“哦。”蕭越心應聲。
兩人若無其事地坐下,繼續剛才的話題。
問話的人雖然被兩人無視,倒也沒有太生氣,但心裏總覺得有點怪異。
那邊殿裏,萬若塵将擦過手的帕子扔在地上,然後看向門外道:“我猜,一開始,你并不想将昭王牽扯進來才對。如果在你計劃之初,便已經将昭王算在內,今天或許他已經贏了。”
被衆人嚴密保護着的季元恺,聽了萬若塵的話,不禁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殿外。雖然已經猜到了是何人,但心裏還是不無震驚。
他實在想不到,她的手段已經厲害到了這種地步?
“沒錯。”殿門打開,一道身影出現在衆人面前,駱滟君領着人走進殿內,看了一眼角落的季元恺,然後向萬若塵道:“可惜我千算萬算,算漏了你與枕歌兩人。”
“北枝會出現在陽寧城,也是你的見面禮?還有靈輝縣、回湖堂的事,都有你的功勞吧。”萬若塵問。
駱滟君直率地點點頭,“沒錯,都是我做的。我本想着,你死了,季元恺便能少一個得力助手。你若沒死,也無礙,你多多少少該對季元恺有所懷疑。一個不再忠心于他的臣子,是我極樂意看到的。”
“還有……”駱滟君看向季元恺,“最近朝中故霄國大臣頻頻出事,也是我做下的。而這些出力的人當中,就有不少聖上的臣子呢。聖上這麽聰慧,不知道能不能猜到,身邊的人到底誰是忠,誰又是奸呢?”
“你不必在這裏挑撥離間,霄國早已不存在,誰是忠心,誰是被冤枉的,朕再清楚不過。”季元恺出聲,“倒是你,已經窮途末路了吧。憑着這麽點人,就算今朝将我困在這裏,你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萬若塵默然,他當真想問一問,駱滟君為什麽要置枕歌于死地。但現在他不能問,而他的心裏也已經隐隐有了些答案。
駱滟君冷笑兩聲,“我既然踏進了這裏,就沒想過能再活着出去。不,應該說是自我踏進皇都以來,我便不認為我能活着離開了。季元恺,你以為我惜命嗎?
不,我只想将你們季家的人,一個一個拖進地獄,永受擺脫不掉的折磨才好!當年駱家皇室所受過的冤,所嘗過的苦,也讓你們季家的,好好嘗一嘗。”
說完,駱滟君臉色一沉,一揮手,“季元恺和萬若塵留活的,其他人,一個不留!”
“是,殿下!”殿外響起朗朗答應聲。
駱滟君退到了一邊,數十個漢子急急沖了進來,有人拿着刀劍,有人則執着傷人的暗器。
萬若塵眼疾手快,想要越過旁邊的幾個人,抓向駱滟君,但很快被那幾個人察覺到意圖,幾人過起招來。
而最受到沖擊的自然是季元恺的方向,護着他的親衛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着季元恺,一面拿自己的身體當做人形牆護着季元恺不受傷害,一面還要和面前刀法與劍法都極詭異的殺手過招,十分吃力。
季元恺淡然地看着一個又一個倒下的親衛,面色倒不見半分懼怕之色。雙目只是冷冷地盯向門邊的駱滟君,不管如何,他要牢牢地記住今天,這一刻。
駱滟君的神色卻要輕松許多,盡管院外已經傳來了打鬥的聲響,季元恺的其他親衛已經察覺到這裏不對勁,連忙趕來救駕。
看着遠處的天空,正是南邊芙城的方向。駱滟君的腦中,已經沒有輸贏,她想起了幼年時的許多事情。
“元容表妹,跟我一起走。”
“不了,郡主。您是霄國最後的希望,您絕不可以再落入淮國皇室的手中。”
“可你頂替了我的身份,淮國皇室不會放過你。”
“放心,我與你這般熟悉,你的一言一行,我都清楚不過。說不定,将來有一天,我還可以風光迎回郡主。到時,我們再去谷王府的桑樹下玩耍,如何?”
“好,答應我,一定要好好保重。”
“郡主也是……”
院外的防線終于被突破,駱滟君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她轉頭看向被逼入院內的衆勇士。驀地拔出身旁漢子的長劍,然後轉身直直沖向了被親衛護在中間的季元恺。
萬若塵正巧揮開眼前的漢子,然後急轉方向,接住駱滟君的攻勢,兩人兵器交接,萬若塵感覺到了駱滟君的力量,微有詫異。
懷霄公主據說是先天不足,所以自小多病體弱,就算偶有練武,也根本達不到常人的力量與速度。但眼前的懷霄公主,明顯是個練家子,而且,一點都不像是先天不足的人。
不容萬若塵多想,駱滟君已經抽劍,然後轉攻萬若塵的下盤。萬若塵連忙收神,急急應付駱滟君的攻勢,不敢再大意。眼前的駱滟君,比他想象地要複雜地多。
“也不知道我紫曲園裏的那兩只貓子怎麽樣了?”蕭越心和枕歌不着邊際地大聊了一通,最後又說回了紫曲園,“這麽久沒見,真有些想它們了。”
“說不準它們也想你了……”枕歌剛接了句話,就聽身邊咚咚兩聲,兩個身影昏迷倒地。
“你們兩個……”其他人察覺到不對勁,但有的已經開始腦袋發沉,眼前發黑。
還有幾個尚算清醒,見自己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又見枕歌突然拉着蕭越心向角落避去,頓時明白過來,于是揮動兵器逼向兩人。
枕歌将蕭越心護在身後,然後從旁邊順手抄起一個瓷盆,正準備開扔,就見幾個身影如鬼魅般移進殿內,然後三下五除二解決了那幾個還在掙紮的,以及想對她們兩個不利的。
蕭越心剛松了口氣,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近前。枕歌突然移開身子,那身影便順利地将蕭越心攬進了懷中,“沒事了。”
“你松開!”蕭越心掙紮。
伍歲晏悶哼了兩聲,手卻擁地更緊,蕭越心的動作便溫柔了些。
枕歌看了一眼兩人的別扭勁,然後同着其他人朝門外走去,“六爺那邊怎麽樣了?”
旁邊跟着的驚寒莊弟子回答,“還在打鬥中,不過應該不會太久了。”
枕歌一邊點頭,一邊還是腳步不停地朝那邊趕去。
雖然知道萬若塵一定有能力自保,但心裏還是忍不住擔心。
叮地一聲,萬若塵手中的劍打落了駱滟君手中的。駱滟君的人被季元恺的親衛一一誅殺的同時,駱滟君也被萬若塵制服。
萬若塵的劍架在了駱滟君的脖子上,“你輸了。”
氣息尚且不穩的駱滟君長長呼出一口氣,“是,我輸了。”
話雖這樣說着,可駱滟君的臉上,卻呈現出了一種怪異之色,似乎像是松了一口氣?
萬若塵微微皺眉,季元恺出聲,“駱滟君,你若交待出其他餘黨,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駱滟君笑了笑,“我該多謝聖上的寬仁嗎?可你忘了,我不惜命。留着他們在你們身邊,讓你不斷地猜忌、懷疑,才有意思,不是嗎?”
說完,駱滟君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