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對調的身份
萬若塵察覺不對勁,剛想移開劍,然而駱滟君已經雙手迅速抓住劍身,然後重重一撞,鮮血溢湧而出。
萬若塵微微皺眉,身後響起季昆良的呼喊聲,“懷霄!”
駱滟君撲嗵倒地,也沒看季昆良一眼,只是雙眼茫然地看着虛空。
郡主,我食言了,你也是。
你明明可以回來的,為什麽不回來?
只是因為擔心我的假郡主身份被揭穿會被處死,是嗎?
長長嘆息一聲,駱滟君閉上了眼睛。
嘴邊挂着淺淺的笑容,臉上是一種仿佛解脫了的表情。
“懷霄……”季昆良哽咽落淚,然後悲鳴號叫起來。
枕歌進到殿內,剛巧看到這一幕,對上萬若塵複雜的目光。萬若塵松開手中的劍,走到枕歌面前,抱住了枕歌,“沒事了。”
枕歌看了一眼地上的駱滟君,想起剛才她還坐在自己身旁,神情淡然,仿佛大局在握……不,枕歌的神情一滞,駱滟君是在求解脫吧。
“聖上。”之前出去尋找麗妃的幾名親衛終于回來,還未來得及向季元恺行禮,季元恺便匆匆問道:“麗妃可找到了?”
幾名親衛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有些遲疑地道:“找是找到了,可……”
“可什麽?”季元恺沉聲,“發生什麽事了?說!”
“屬下找到麗妃的時候,她已經失血昏迷……”另一個人回答,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見季元恺沖出人群,朝殿外奔去。
“聖上……”衆人見狀,趕緊跟上,生怕季元恺再遇到什麽危險。
萬若塵最後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季昆良,拉着枕歌離開了這個事非地。
“可以松開了吧。”這邊伍歲晏全然不顧外面的情況怎麽樣,只是緊緊攬着蕭越心,蕭越心忍不住再度掙紮。
“不松開。”伍歲晏語氣淡淡。
蕭越心輕嘆,“枕歌剛才已經離開,你不擔心萬若塵那邊有事嗎?”
“不會。”伍歲晏聲音篤定。
“我透不過氣來了。”蕭越心語氣無奈。
“我若松開,也會透不過氣。”
“……”
“你鬧夠了沒有?”
“我們一起回律城。”
蕭越心沉默下來,過了好一陣,才輕嘆道:“好。”
伍歲晏在蕭越心額頭落下一吻,然後松開了手,但轉而又拉起蕭越心的手朝外走去。
蕭越心掙紮道:“這裏是昭王府。”
伍歲晏無所謂地道:“大家都吓地半死,誰還會注意你和我的事情。”
蕭越心轉而道:“你一早知道這裏會出事?”
伍歲晏搖頭,“我不知道,萬若塵說的,今天昭王府會不太平,讓我盯着你和枕歌的動靜。之前跟着你們的人說,你們倆朝後園來了,我便覺得不對勁。”
蕭越心撇嘴,“合着你們三個都知道有事,獨瞞着我一個。”
“提前讓你知道了,你也只會更不自在。”伍歲晏長嘆,“我只是沒想到,一向老實的昭王瘋起來,也很可怕。昭王能有今天的地位,實在不容易,卻就這樣被懷霄公主給毀了。”
“只能說,昭王心裏憋悶地太久。”蕭越心語氣淡然,“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果不是他心裏早對……皇家不滿,也不至于會到這一步。”
說着,蕭越心看向了伍歲晏的側臉。
伍歲晏轉頭對上蕭越心探尋的眸子,抿唇道:“是,我心裏仍然覺得對伏家愧疚。所以,我想盡快離開律城。越心,好好陪在我身邊。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來。”
蕭越心收回目光,沒有接話。
宮門外,坐在馬車裏等候的枕歌,手中摩挲着駱滟君交給她的那對玉葉耳墜,心裏是說不出的複雜感。
故霄國亂黨謀逆,懷霄公主與昭王雙雙罹難,這是季元恺在安然離開昭王府後向衆人宣告的說辭。
昭王季昆良就在自己的府邸被秘密處死,聽說死時,是笑着的。還說,雖生不能同懷霄公主一起,但死能同xue全名,也算是幸運。
季昆良應該也明白自己是被駱滟君給利用了,但他沒有怨言。或許相比于被駱滟君的利用,他對皇家的恨,更為深刻。
哪怕,這一切都是駱滟君故意算計的。
“六爺。”
馬車外響起車夫的問安聲,萬若塵輕應一聲,推開車門鑽了進來。
“麗妃怎麽樣?”枕歌問。
萬若塵挨着枕歌坐下,枕歌将手中的暖爐遞給萬若塵,萬若塵卻直接抓緊了枕歌的手,“沒有大礙,還需要休養一段時日。不過,這件事只怕沒有那麽快了結。”
“怎麽了?”枕歌好奇,“還有什麽變數不成?”
萬若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聖上在麗妃身邊也安插了會武藝的高手,但這次統統被人除盡,倒顯了幾分刻意的味道。只怕是,跟皇後的人有關。”
枕歌點點頭,“趁亂殺之,皇後在後宮中也就沒了勁敵。”
萬若塵搖頭,“但當時,皇後就在我們身邊,她當時的表現也很害怕。何況,她怎麽會知道會有這場刺殺之事?如果麗妃的事真的坐實了是皇後所為,那只怕要擔幹系的可不止是皇後。”
說着,萬若塵将駱滟君臨死前的話說了一遍。
枕歌心中一驚,“這麽說來,朝中只怕會有一番動蕩了。”
“嗯。”萬若塵一嘆,“但也不關咱們的事了。我已經向聖上請辭,聖上也已經應允。這兩天,我再處理一些事情,就可以啓程。”
“不等過完年節嗎?”枕歌道:“到底你們也是一家人。”
萬若塵搖頭,“再留在皇都,我心裏更不安。還有伍歲晏的事情,帶他盡早離開,反而是好事。聖上估計也是這樣考慮,所以才應允。我也怕,遲則生變。”
枕歌應聲,“這倒也是。離開了,不在聖上的眼皮子底下,總歸好些。否則,皇後的事一旦坐實,到時前朝動蕩,只怕不只是伍歲晏有麻煩,烈侯府都會受到無端牽連。”
“這是……”萬若塵摸到了枕歌手裏的東西,攤開一看,萬若塵的神情有些複雜,“懷霄公主的玉葉耳墜。”
枕歌看着萬若塵的神色,問道:“方才我便想問了,怎麽覺得你對懷霄公主的死,似乎有些耿耿于懷?”
一來,駱滟君是自盡,雖然死于萬若塵的刀下,便并不算是萬若塵下的手。二來,萬若塵向來見慣了生死,就算真是他動的手,他也不應該有這般的情緒才對。
萬若塵看向枕歌,“我總覺得,駱滟君有些奇怪。”
“怎麽奇怪?哪裏奇怪了?”
萬若塵道:“我與駱滟君交手的時候,她的臂力不小,而且,那些招式都練地很純熟,并不像是一朝一夕之功。但她在皇都,時刻都有聖上的人盯着,只怕能夠練功的機會并不多。”
聞言,枕歌凝眉,然後看向了手中的玉葉耳墜,“難道你想說……駱滟君身份有異?”
“你也這樣懷疑?”萬若塵問。
枕歌搖頭,“說不清。之前她與我提及桑株姐姐的感覺,也有些怪異。還有,桑株姐姐身為呂盟主之女,逃出來了不回去可以理解。可當時,她又為什麽要逃呢?
當年呂盟主雖然出了事,可呂夫人不也沒事嗎?那時候,桑株姐姐尚是垂髫之年,又能對淮國皇室産生多大的危害呢?”
萬若塵與枕歌的目光相對,靜默一陣後,兩人驀地睜大了眼睛,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極度的詫異。
“難道……”枕歌的呼吸急促起來,垂頭看向手中的玉葉耳墜,“桑株姐姐才是……”
萬若塵的情緒經歷過最初的震驚,已經漸漸平緩,他一嘆,攬住枕歌,“駱滟君要你将玉葉耳墜帶回給桑株,或許,本來就是她的物件。”
“怎麽會這樣……”枕歌的眼眶濕潤,枕歌的腦中再度想起了駱滟君對她說過的話。
“她那樣的身份,那樣的性子,又遭遇了那麽多事,怎麽可能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或許,晚晚噩夢,心緒翻騰,吃不下,也樂不起來……”
她那樣的身份……
指的便是桑株姐姐本為霄國郡主的身份吧。
曾親見芙城黎民受苦,後來又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屠害無辜。一般的人都受不了,何況,她是曾經的懷郡主啊。
桑株姐姐明明有機會回芙城,可她卻沒有,至死都沒有。因為皇都已經有了一個懷霄公主,她不想真正的呂元容,當年頂替她去到皇都為質的駱滟君受到半點傷害,甚至被處死。
所以,駱滟君在知曉了桑株的事情後,才會那般頹然。才會在臨死時,顯出解脫的神情。
她在後悔,她在後悔啊。
她原以為,自己代替了桑株,桑株一定能好好活下去。卻沒有想到,桑株不但過地颠沛流離,還飽受折磨。
萬若塵攬緊了默然流淚的枕歌,“沒事了,都過去了。”
枕歌終于忍不住,伏在萬若塵懷中,出聲哭了起來。桑株死的時候,她忍着。認為桑株是呂元容的時候,她也還能忍住。可如今,叫她如何忍?
桑株姐姐的一生,到底是怎樣的一生啊。
老天,還真是會戲弄人。
馬車緩緩啓動,車內傳出的哭泣聲,漸漸消散于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