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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回程

“皇後殿下。”

玉明宮前,皇後蘇靈秀領着人才走到門階下,就被一衆奴才攔住。明面上是在行禮,實際上根本将路堵死,不讓蘇靈秀進去。

“你們放肆!”蘇靈秀的侍婢秀歡沉聲喝道。

“還請殿下見諒。”跪着的一個玉明宮奴才向蘇靈秀道:“聖上有旨,麗妃還在靜養,任何人不得輕易踏入玉明宮。”

“任何人?”蘇靈秀淡聲問,“本殿也屬于任何人之列?”

那奴才将頭垂地更低,“奴才等也是遵照聖意,殿下但有疑問,不妨請示聖上。若然奴才有所冒犯,甘受殿下懲處。”

“你……”秀歡氣惱,還想說什麽,已被蘇靈秀止住,“秀歡,回宮。”

說完,蘇靈秀轉身,面上也是一臉怒容。

她堂堂中宮皇後,親自來玉明宮探麗妃,居然還被攔在門外?到底是聖上的意思,還是她喻非水的惡意?

可是蘇靈秀的心裏,又隐隐升騰起一股不安。

似乎自從昭王府回後來,聖上便一直忙于政務,再未踏進她的玉壺宮。連她親手所做的羹湯,着人送去天陽宮後,也得不到聖上的一句誇贊或是感謝。

這在從前,是絕不會出現的情況。

回到玉壺宮後,蘇靈秀的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眼見天色已暗,不由問話,“秀歡,聖上那邊可還是在忙?”

秀歡回答,“回殿下的話,剛才底下的人來報,說是聖上還在天陽宮忙碌政務。還差人來說……就不過來玉壺宮用膳了。”

話語一頓,秀歡小心地看了一眼蘇靈秀難看的神色,“要不,殿下還是先用膳吧。”

蘇靈秀眼中的神色明暗不定,卻是搖了搖頭,起身道:“吩咐下去,本殿要親自去天陽宮一趟。”

雖說,聖上早有明令,無诏不得輕易踏入天陽宮。

但她是中宮皇後,是季元恺的正妻,她關心自己的夫君,又有什麽問題?最主要的,蘇靈秀想親自見一見季元恺,否則,心裏的那種不安之感,就無法消散。

然而,蘇靈秀才吩咐下去沒有多久,便有奴婢匆匆來禀,“殿下,宮外……”

“宮外怎麽了?”蘇靈秀眉頭微皺。

“宮外……宮外突然多了好多侍衛。”那奴婢的聲音有些驚懼,“奴婢幾個正想去問問清楚,卻被他們拿刀喝了回來。還說……”

“還說什麽?”秀歡喝道:“把話說利索了。”

“還說……還說聖上有旨,殿下突發疾病,需在宮中好好休養,無事……無事不得踏出玉壺宮半步,也不許外人踏入。”說完,那奴婢伏首在地,渾身瑟瑟發抖,生怕蘇靈秀拿她撒氣。

皇後明明好好的,哪有生病,聖上這樣說,還遣了這麽多侍衛來玉壺宮外把守,分明就是将皇後軟禁在此啊。

咚的一聲,蘇靈秀失神地碰翻了手邊的銀盞。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驀地,蘇靈秀的目光中閃出憤恨之色,一定是她,喻非水!

不同于玉壺宮的人心惶惶,玉明宮內一片靜谧,宮內侍候的奴才一個個放輕放緩腳步,生怕驚着了主殿的兩人,季元恺與喻非水。

喻非水之前一直昏迷不醒,季元恺便一日幾次地過來看望。如今喻非水醒了,季元恺更是連着幾個時辰都守候在喻非水身邊,親自給喻非水喂藥擦身,衆奴才都在背地裏豔羨着麗妃的這份榮寵。

“時辰不早,聖上該回宮了。”喻非水輕聲道。

季元恺坐在喻非水身側,正看着一疊奏折,旁邊是執筆太監,季元恺一旦有什麽意見,便叫太監代筆。

對于季元恺與喻非水的親密與恩愛,那太監只當耳聾眼瞎。

聽了喻非水的話,季元恺放下奏章,“還早,今晚我便在玉明宮歇了。”

“這……怕是不好。”喻非水咳了咳道:“這些天,聖上一直流連妾身的玉明宮,只怕宮中已有不少流言蜚語。妾身不懼,可萬一叫前廷的大臣們知道了,又該規勸聖上了。”

季元恺淡淡一笑,“有什麽好規勸的?他們現在自己都是一團糟。”

“聖上這話,妾身怎麽聽不明白?”

“沒事,你好好養傷,不要想這些費神之事。”

“難道……”喻非水猜測,“是因為懷霄公主之事?”

季元恺默了默,朝身邊的人道:“你們都先出去。”

“是,聖上。”衆人連忙退出了內殿。

見衆人走遠,季元恺這才看向喻非水道:“昭王府的事情,如果不是有故霄國的舊臣出力,哪會鬧地如此嚴重?懷霄再厲害,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支撐,她能掀起這麽大的風浪?

還有昭王,懷霄縱然想拖昭王下水,可如果沒有人中間人策應,昭王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在昭王府布置好這一切,還不被朕的人察覺?”

“聖上三思。”喻非水勸道:“故霄國已亡,這次聖上也算全了懷霄公主與谷王的面子,顧慮的便是霄地的大局。如果聖上在此時,發落了那些故霄國舊臣,只怕會令人寒心。”

“嗯。”季元恺輕嘆,拍了拍喻非水的手,“我自然知道這一點,所以也沒有魯莽。但以防萬一,對故霄國的舊臣,做出一些新的安排,也是很必要的。

再有,蘇家最近動作頻繁,朕再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只怕真當這淮國天下是他們蘇家的了。”

“怎麽了?”喻非水不解地問。

季元恺目光一寒,“我也想知道,這次昭王府的事情,他們蘇家,又或是蘇家的部曲究竟參與了多少。”

“聖上會不會疑心錯了?”喻非水小心地問道:“蘇家到底出了位皇後,難道他們會有別的心思不成?”

握緊喻非水的手,季元恺淡笑,“有的時候,越是不可能的事,越是可能發生。不說蘇家,便說蘇靈秀,從前你在我身邊時,但凡遇到危險,你哪怕再害怕,也要護在朕的身前。

而蘇靈秀呢?一驚一乍,毫無國母風範。我倒是有些懷疑,她當時會不會是故意這樣,做給我看的!”

“皇後雖為中宮,到底也是名門貴女,哪曾見過這樣的風浪?不比妾身,自幼家遭變故,見多了人心可怕。”喻非水靠在季元恺的肩上,“聖上還需體諒皇後才是。”

季元恺打了個哈欠,“不說她了。待你好些,朕陪你去後園走走。”

“多謝聖上。”喻非水微笑,“對了,不知那日,萬莊主,還有呂姑娘他們可有受傷?到底呂姑娘對聖上有救命之恩,而萬莊主又衷情呂姑娘,萬一呂姑娘有事,妾身只怕萬莊主會想不開。”

聞言,季元恺的表情微微變化,但還是答道:“朕已經答應他,暫時放過伍歲晏。他出于這樣的考慮,所以便帶着枕歌,還有伍歲晏、蕭越心一同離開了。”

“沒事就好。”喻非水輕松了一口氣,“呂姑娘若能安然地活着,想必萬莊主也定會安心呆在律城的。”

季元恺沒有接話,只是眼中閃過微光,神色也變得莫名起來。

萬若塵、枕歌與蕭越心、伍歲晏離開皇都後,同行了一段路便分開趕路。枕歌要去一趟洗秋山莊,見一見桑株。

而蕭越心的蕭記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打理,不能再耽擱下去。伍歲晏的傷勢也是反反複複,不宜再過度颠簸。所以,兩人先行回律城。

眼見着離洗秋山莊越來越近,枕歌的情緒也開始感傷起來。這邊萬若塵剛剛收到皇都最新的消息,看完後,萬若塵的臉色有些凝重。

“怎麽了?”枕歌問。

萬若塵将那紙條扔進小爐,答道:“皇後突發疾病,被拘禁在玉壺宮中。如今後宮之權,已盡在麗妃之手。”

枕歌默了默,“那蘇家呢?”

萬若塵搖頭,“聖上雖然沒有動蘇家,卻殺雞儆猴地動了蘇家的兩個親信,對于皇後之事,蘇家也無可奈何。昭王的事過後,朝廷的衆官任免與調動頻繁,蘇家也沒有心情理會後宮之事。”

“難道……”枕歌不由猜測,“聖上真信了駱滟君的話,要對故霄國的子臣動手?”

“遲早的事,但不會是現在。”萬若塵輕嘆,“懷霄公主死後,聖上雖給予了極盡的榮耀,但如果有有心人編造起什麽謠言來,只怕霄地的民心又該動蕩了。”

枕歌看向窗外,“那我們還需盡快趕回律城才是。”

“沒事。”萬若塵握住枕歌的手,“該來的終歸要來。”

枕歌看了萬若塵一眼,知道他說的,是那一股時隐時現的幕後力量。從景王,到她們進皇都的一路,再到季元恺中毒、駱滟君與昭王的反叛,只怕這些事情當中,都有他們的影子。

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竟然如此讓人捉摸不透。

看了一眼窗外,枕歌問,“既然你已經懷疑徐東的來歷,為什麽,還要讓他跟着回律城?”

“不但我懷疑他,只怕他也知道我在懷疑他。”萬若塵道:“但他依然做着從前的模樣,就說明他有恃無恐。再有,想要揪出他背後的人,自然是應該将他好好地安放在身邊才是。”

“其實我到現在,都還有些不相信。”枕歌道。

想起之前與徐東的相處,枕歌真的很難相信,他會是背叛萬若塵的人。

“我也不想相信。”萬若塵輕嘆,“自我幼時,他便跟在我身邊了。對我一向盡心盡力,很多時候,我也很依賴他。如果……他沒有犯下什麽我無法容忍的事,我不介意放他一條生路。”

“嗯,應該不會的。”枕歌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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