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山莊新貌
“快到律城了。”蕭越心看了看窗外,然後将窗關上,“将近年節,我這段時間應該會呆在紫曲園。”
伍歲晏含笑,“自然,你是蕭記的掌事人,還有很多事要等你處理。”
“我的意思是,你要與我一齊去紫曲園嗎?”蕭越心看向伍歲晏的眼。
伍歲晏拉住蕭越心的手,“我倒是很想,卻怕對你不利。聖上雖然默許了我與你之間的事情,但如果鬧出的名聲太過,終究是不好。況且,我也喜歡安靜,還是暫時回斜陽居。”
“不過……”伍歲晏話語一頓,“你若得閑了,便來斜陽居坐坐。又或者是想我了,召我去紫曲園也行。”
蕭越心忍不住一笑,“這語氣聽着,倒像是我欺負了你似的。”
“可不就是如此嗎?”伍歲晏撥了撥蕭越心額前的發,“蕭孟爺還得多多憐惜小的,莫要在外邊沾花惹草,冷落了小的才是。”
再也忍不住,蕭越心大笑起來。
車外的留雲聽着這聲,也跟着微笑起來。她家爺,總算是正常了。
轉頭看了一眼臉色清冷的游容,留雲轉開了目光。不過,爺是正常了,可身旁這家夥最近卻有點不對頭。
爺沒看出來,是因為游容一向如此。
她看地出來,是因為他們朝夕相處,她早已能看出他的喜怒變化。
“你不開心嗎?”留雲問。
良久,游容反問,“你真的開心?”
留雲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目中閃爍着微光。
下了馬車,枕歌看着這熟悉的山水,一時無言。
“走吧。”萬若塵拉起枕歌的手朝洗秋山莊而去。
“如果當年,呂元容和桑株姐姐沒有調換身份,桑株姐姐現在會不會好好地活在皇都呢?”枕歌看着地上的枯草,悶聲問。
“未必。”萬若塵的雙目注視着前方的山莊宅院,似乎隐有人影出入,“不管是她安心地做懷霄公主也好,又或者是受人蠱惑也好,注定不會是什麽自在的生活。”
枕歌看了萬若塵一眼,然後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山腰上的山莊,莫名問道:“出了這麽大的事,洗秋山莊還在?”
“去看看就知道了。”萬若塵也是有點意外,他也以為洗秋山莊應該不複存在,或者荒廢了才對,所以剛才也未曾着人去打聽。
兩人之後隔着些距離,飛濛與徐東并排行走。
飛濛看了一眼徐東,“你與爺最近是怎麽了?”
在皇都的時候,徐東一直被遣在別處做事,出了皇都,徐東雖然也跟着隊伍,但卻不複往日跟萬若塵的親近。
徐東面色不變,只是淡笑,“咱們做奴才的,只管伺候好主子就是。至于其他,想再多也沒用。”
又看了徐東兩眼,飛濛收回了目光。
終于到了山腰處,一陣朗朗的讀書聲傳入衆人耳中。
枕歌與萬若塵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有些不解。
萬若塵正想吩咐人去打聽情況,就見幾個穿着斯文的男子朝這邊走了過來。
幾人朝萬若塵等人行了一禮,為首的男子開口道:“不知道諸位從何而來,到此有何見教?”
枕歌看了看山莊,“之前我們路過此地時,這裏曾出了樁大事,如今看上去,似乎還有人在內居住?”
聞言,那人點點頭,語氣有些悵惋,“姑娘說的可是之前的莊主冷丘山之事?的确,洗秋山莊之前有着太多血腥之事,之後也被官府查封了一段時間。
不過,我們後來聯名重啓洗秋山莊,并将此改作書院,以供附近平民子弟以及之前山莊裏的可憐幼孤學習居住。當然,諸位盡可放心,每隔一段時日,便會有衙差過來查看,以防止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枕歌詫異,“你們……”
“萬六爺、枕歌姑娘。”又一道聲音插了進來,衆人看去,只見山莊內匆匆走出一個少年。
之前與枕歌說話的人一愣,那少年近前介紹道:“這兩位便是之前拯救了洗秋山莊的兩位貴人,這位是驚寒莊萬六爺,這位是與夫人交好的枕歌姑娘。”
聞言,之前幾個人連連賠禮,“怠慢貴客,小的失禮了。”
萬若塵與枕歌看着那少年,隐約有了些印象,之前似乎曾跟在桑株的身邊。
一行人往山莊內而去,外邊看不出有什麽改變,裏邊卻是做了不少改動。一些繁雜的裝飾與建築悉數拆除,幾進敞亮的大院內,聚集了不少年歲不一的童子,正在專心致志地跟着先生讀書。
“其實夫人之前,便有恩于許多受害之人。”少年看向枕歌道:“但到底力單勢弱,救助的人不多,但大家一直感念在心。小的也差點遭到毒手,是夫人将小的叫到她院裏服侍,才逃過一劫。”
少年口中說所的夫人,便是桑株了。
枕歌聽了,心裏感慨萬千。
“其他人也多半與夫人救助的童子相關。”少年接着道:“有許多人已經逃了出去,甚至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後來聽說山莊出事,夫人也出了事,大家便聚在一起,商量着将洗秋山莊重開,以全夫人心願。”
說着,少年輕嘆,“如果夫人能親眼看到洗秋山莊今日的改變,一定會很開心。”
少年離開後,萬若塵将怔愣的枕歌攬進懷中,“她當日那樣做,絕不是一時沖動,她多年來應該在暗中做了不少事情。”
“嗯。”枕歌應聲,“她雖然身體不好,但很有想法……我想去其他地方轉轉。”
“好,我陪你。”
兩人起身,走出屋外,在山莊內轉悠起來。之前呆過的地方,去過的地方,枕歌都走了一遍。尤其是桑株居住的院子,如今已經煥然一新,主人雖不在,小院卻仿佛得到了新生。
最後,枕歌出了山莊,來到桑株的墳前,将那對玉葉耳墜親手埋下。
彎了彎唇角,枕歌開口道:“桑株姐姐,我見到五哥哥了。我想,他應該也會抽空過來看你。本來,我想帶你離開這裏,不想讓你再留在這傷心之地。但現在看來,你呆在這裏應該會很開心。
就算你隐姓埋名,丢掉了自己的身份,但你從來都沒有負過你的身份。至于呂元容,大概她是後悔了。後悔與你調換了身份,不過,我想你不會怪她。她已經去找你了,所有的恩也好,怨也罷,都該煙消雲散了。”
靜默良久,萬若塵走上前,攬住枕歌,“時辰不早,我們該離開了。這裏離律城不遠,以後我多陪你回來看她。”
“嗯。”枕歌最後看了一眼四周,轉身與萬若塵離開。
馬車緩緩啓動,枕歌拿着筆頓在半空中,小桌上的信箋上始終只停留了司馬盟主幾個字。
萬若塵看了枕歌一眼,“怎麽不寫了?”
枕歌幹脆将筆擱下,一嘆,“無論說呂元容是桑株姐姐,還是懷霄公主,我都有些不忍。倒不如裝作不知道,讓她以為呂元容仍好好地活在某處,更好罷。”
“如此也好。”萬若塵道:“有些事情就讓它一直埋沒下去,給其他的人留些美好的遐想也不錯。”
眼見枕歌怔愣起來,萬若塵問,“還在想桑株的事?”
枕歌摸上脖頸的玉葉項墜,“呂元容是呂垂華之女,她清楚地知道這項墜的主人是誰,可她為什麽不願明說?”
萬若塵垂眸,“玉葉耳墜是給了當時的霄郡主,玉葉項墜是呈給了呂惠妃。可以想見,玉葉項墜的主人,身份高過霄郡主。而呂垂華親自打磨,又說明,他對這項墜的主人有着不一般的情感。”
枕歌疑惑,“如果不是送給呂惠妃,又會是誰呢?或者說,能讓宮中的呂惠妃代為轉交的,又能有幾人?”
萬若塵搖頭,“德宗在位之時,始終未曾立後,後宮除了呂惠妃之外,也只有幾個低階的妃嫔。可以說,後宮之中,除了敏榮皇太後,呂惠妃便為長。
但顯然,呂家與敏榮皇太後關系不和,而呂垂華更不可能是為了讨好敏榮皇太後而親自制做的玉葉項墜。”
兩人都沉默下來,枕歌感覺得到,這個秘密不會掩藏地太久。或者說,已經有人在蠢蠢欲動,要借此事掀起風浪才對。
回到律城的蕭越心,還沒來得及與伍歲晏坐下好好吃頓飯,便被鋪天蓋地的事情纏了身。要處理的事務,也比她想象當中的還要多地多。
甚至,有幾樁正在洽談的大生意,如果可能的話,年前便會初步敲定。一旦做成其中一樁,可以說,蕭記在淮國的商業老大地位,再無人能夠撼動。
蕭越心雖然在對待伍歲晏的這份感情上,有些猶豫難舍,甚至一度軟弱。但在對待蕭記的生意,她的感覺一向敏銳,決策也極為果斷。
在與自己的幾位大掌櫃商量了幾天之後,蕭越心決定孤注一擲,集合律城所有的力量,專攻其中一位大客戶。而這位大客戶,來自外域。
如今人雖然身在律城,但身邊也不乏其他商行的死纏爛打。蕭記縱然有名聲與勢力的優勢,但商場向來如戰場,蕭越心很明白,一旦稍有懈怠,蕭記随時可能被鑽空子。
“就是這裏。”掌櫃胡糧扶着蕭越心走下馬車,一指面前的宅院,“這位宗少掌櫃,雖然自小生長在外域,但卻是地道的淮國人,對淮國之事也極為了解。
他為人處事一向低調,如果不是有其他商行的人一直緊盯着不放,只怕咱們也不會這麽快知道他在這兒。
眼下,已有另兩家的東家進去了,談得如何,尚且不知。這位宗少掌櫃身邊的人,也個個不簡單,這宅院又是他們整座租下的,咱們的人不好摸進去。”
“知道了。”蕭越心看向胡糧,“禮數還需周全,上門投拜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