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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信

胡糧應聲,連忙轉身朝院門走去。

敲開了宅門,胡糧與那門房簡單說了幾句,又遞上拜帖,還用目光朝蕭越心這邊比了比。

按說,蕭越心是蕭記的掌事,凡是從商之人,見了都該滿臉興奮。再不濟,也要上前見個禮什麽的。

然而,出乎蕭越心與胡糧的意料,那門房打量了蕭越心兩眼,面上卻沒有過多的表情。又與胡糧說了兩句,便将門給阖上了。

“這是什麽狗奴才,也太不懂事了吧?”留雲在旁邊道:“爺特意下了馬車,他居然也不上前見禮,也不請爺進去稍坐……”

蕭越心止住留雲,看向近前的胡糧問道:“那門房說了什麽?”

胡糧的面色有些尴尬,又有些難為情,一時說不出話來。

“只管說,無妨。”蕭越心的聲音還算平靜,雖然她已經明白,恐怕這趟拜訪不會那麽順利。

胡糧斟酌再三,才回答道:“那門房說,他們少掌櫃向來有個規矩。咱們沒有預約,也沒有……得到他們少掌櫃的同意,所以……”

胡糧說不下去了,按那門房的原話是,“我們少掌櫃向來不見冒昧無禮之人。早聞蕭孟爺的鼎鼎大名,想不到,竟也是這般不懂禮數之人!

不過我們少掌櫃交待了,再無禮的人,也不許我們慢怠,這拜帖我會轉達。至于我們少掌櫃何時見蕭孟爺,那就請靜待我們少掌櫃的回訊。”

說完,那門房就将門給呯地關上了。

氣得胡糧嘴都歪到了一邊,他跟着蕭越心也有不少年頭,向來在外邊都是受人捧着,哪裏受過這樣的氣?可想着人家雖然是門房,到底也是宗少掌櫃的門房,萬一真将事情鬧僵了,反而不美。

連他都受不了這氣,何況是蕭越心。

可胡糧并沒有在蕭越心臉上見到憤憤之色,随即,胡糧的情緒也平靜了下來。說來慚愧,人在高位久了,有時不自覺便會失了心智。想他的歲數還在蕭越心之上,卻還不如蕭越心冷靜,穩得住。

“那便在此等等吧。”蕭越心轉身上了馬車。

留雲跟着上了馬車,忍不住道:“這個宗少掌櫃,真是好大的面子,連底下的門房,也如此嚣張。”

“那門房也沒有說錯,是我疏忽了。”蕭越心道:“我只想着快點促成這件事情,倒是忽略了細節。他既為淮國人,自然講究儀禮。我這樣冒昧而來,他又怎麽可能會高興?換作是我,也未必會見貿然而來的拜訪者。”

“可爺和其他人怎麽能相提并論?”留雲道:“說句不好聽的,在這律城,甚至是整個淮國,就沒有幾個人能跟爺并肩齊立的。爺肯屈尊過來見這個宗胥,他倒還擺起譜來了,誰稀罕啊!”

“我稀罕。”蕭越心道:“這樁生意必需談成。”

看着蕭越心認真的神色,留雲靜默下來。

爺一旦認真起來,誰勸也沒用。

可留雲卻覺得,這個宗胥今天怕是不會見爺了。

過了半個時辰,就在胡糧的情緒再一次不平起來,那宅院門終于打開。

胡糧趕緊上前,“小哥,不知宗少……”

掌櫃兩個字還沒說完,那門房便淡聲打斷,提高聲音道:“我家少掌櫃說了,今日尚有客人在堂,不好厚此薄彼,還請蕭孟爺先行回府。若然他有空時,再着人上門送上回帖。”

說完,那門房敷衍地朝蕭越心所坐的馬車行了個禮,宅門再度合上。

胡糧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轉回頭看向馬車上的蕭越心,蕭越心也沒多說什麽,只是道:“既如此,我們就先回去,胡掌櫃辛苦了。”

說完,蕭越心吩咐馬車回程。

胡掌櫃目送着蕭越心的馬車離開,然後長長一嘆,跟着上了自己的那輛馬車。

回到紫曲園,其他幾位掌櫃也在,大家都很在意這件事情。如果不是蕭越心吩咐他們不必跟着,他們也不至于一直焦急地在紫曲園幹等着蕭越心那邊的消息。

不過,當他們真的看到蕭越心回來的時候,臉色都有些不好。

如果說這麽快談成的話,那也不是不可能,但這位宗胥他們也接觸過,實在太不好接近了。

所以,眼下也只說明,蕭越心沒有談成。

果然,胡糧将事情大致說了一番,幾位掌櫃的臉色就更不好了。

其中一人向蕭越心道:“孟爺,小的覺得宗胥如此,分明就是故意下孟爺的面子,只怕日後也不會真心與咱們合作。咱們,不如先考慮其他幾樁生意?”

他雖然也很佩服蕭越心的眼光和野心,但在他看來,孤注一擲,并不是明智的選擇。

另一人道:“此事也不能這麽快就下結論,不如先等等宗少掌櫃那邊的消息。”

“等消息?”又一人冷哼,“我估計等他人離開了,也不會往咱們這裏送消息的。孟爺,咱們不能幹等下去。”

蕭越心點頭,“自然。”

默了默,蕭越心朝胡糧道:“你去那附近打聽打聽,周圍可有空置的宅院,又或者有人願意出讓的。”

胡糧先是愣了愣,随即明白過來,轉而又不禁道:“可如果咱們花費了大量的工夫,而那宗少掌櫃又離開了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蕭越心笑了笑,“宗胥會來律城,自然便是想與我們蕭記接洽。而且,他租下了整座宅院,就說明時間充裕。總之,你照我說的去辦便是。此事周轉之資,只記在我的私帳上,與蕭記的帳面無關。”

“是,孟爺。”胡糧不再多說什麽,轉身而去。

聞言,其他掌櫃便也無話可說了。

蕭越心來到桌邊坐下,留雲吩咐人上膳,面對着滿桌的食物,蕭越心卻突然沒了胃口。

似乎,也有好幾天沒見到伍歲晏了。

雖然兩人同在律城,但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一樣。蕭越心的心裏升騰起一股奇怪之感,會不會兩人就這樣漸漸的散了?

“做給斜陽居的糕點送過去了嗎?”蕭越心舀了勺湯送進嘴裏,無精打采地問。

“已經送過去了。”留雲笑了笑,轉而從旁邊的櫃上端過一個托盤,“伍先生也回了禮呢。”

“哦?”蕭越心有了些精神,朝留雲手中的托盤看去,卻見是幾封信箋,不由詫異,“這是他送來的?”

“爺出去的時候,奴婢便想說了。”留雲将托盤呈到蕭越心面前,“只不過看爺一心想着宗少掌櫃的事,也就沒多說。”

蕭越心放下銀勺,拿起托盤裏的信箋,拆開其中一封展開,剛看了兩眼,臉色便微紅了起來。

眼見留雲和其他人都在瞧着她,不禁輕咳道:“好了,我這裏不用伺候,你們都下去用膳吧。”

“是,爺。”留雲語氣中帶了一絲揶揄,見蕭越心瞪了她一眼,這才領着其他人退了出去,并将門掩好。

屋內終于安靜下來,蕭越心這才繼續看伍歲晏的來信。

每封信的字數不多,但字字直白。

“昨夜夢卿,輾轉反側,何時來見?”

“孤枕難眠,卿安睡否?”

“想你了。”

“相思苦。”

“一日不見,消瘦三斤……”

“撲哧!”蕭越心忍不住笑出聲來,然後臉紅地将信箋合上。想了想,索性飯也不急着吃了,轉而來到案邊,提筆回信。

安靜的大道上,太陽初升,幾輛馬車緩馳在其上。

萬若塵被一陣呓語聲吵醒,他睜開眼一看,就見身旁的枕歌滿頭大汗,雙眉緊皺,正陷在夢魇之中。

萬若塵連忙坐起身,一邊拿帕子替枕歌拭汗,一邊喚醒枕歌。

睜開雙眼的枕歌愣神許久,這才清醒過來,然後伏在萬若塵懷中,久久不語。

“又做了那個夢?”萬若塵問。

最近開始,枕歌隔三岔五便會夢到那之前的那個夢境,火光血影,刀劍之音,混亂的人群。不但夢到的次數越來越多,枕歌所感所覺也越來越清晰,常常陷在夢中不能自拔。

“嗯。”枕歌的聲音還有些發顫,萬若塵攬緊枕歌,“沒事了,一場夢。”

這段時間,枕歌似乎記起了一些事情。她剛跟着怪老頭的時候,也曾發過一段時間的噩夢,後來,怪老頭便讓她随身佩着安神的藥囊。之後,才慢慢好轉。

而現在,哪怕她加重了安神藥的分量,似乎也不能阻止那些可怕的記憶與夢境湧入腦中。

“等回到律城,讓醫師好好瞧瞧。”萬若塵安慰道。

“好。”枕歌應聲,她也不想夜夜如此,攪得萬若塵也不安寧。

“快到律城了嗎?”枕歌聽着外邊的聲音,似乎隐有人聲。

“快到了。”萬若塵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一笑。

“笑什麽?”枕歌好奇地問。

“嗯……”萬若塵沉吟,“笑我當初差點讓你從我手心溜走。”

聞言,枕歌不由坐起身,然後推開車窗朝外看去,當看到熟悉的地段時,頓時明白過來。

這不就是她之前被那些蒙面人所攔劫的地方嗎?還差點被飛濛連累地摔下深崖。

眼下,正有幾個趕路人相伴前行。

萬若塵這話說地也沒錯,如果當時沒有那些蒙面人攔劫的話,她說不定已經提前回了芙城,也說不定,就不會與萬若塵有這麽多糾纏了。

“後悔嗎?”萬若塵在身後問。

枕歌撇嘴,“後悔死了……唔……”

“不許後悔。”

車內傳來清晰的笑鬧聲,惹得路邊的幾人頻頻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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