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見面
當琴音停止,蕭越心仍然怔怔地站立在原地。
直到,留雲小心地上前道:“爺,該回屋了?”
她不敢肯定,蕭越心對這琴曲的表現,太過認真了些。
蕭越心擡頭看向游容,“游容。”
“奴才在。”游容答應。
蕭越心擡手,然後一指隔壁院牆,“瞧見那檐上挂着的銅鈴嗎?”
留雲和游容順着蕭越心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正是隔壁院裏最顯眼的屋宇,檐角上各垂着一只銅鈴。
“瞧見了。”游容回答。
蕭越心點頭,“我瞧着喜歡,取來。”
啊?
留雲一臉莫名,自家爺這是惱了?
游容沒有多問,也沒有猶疑,蕭越心的命令一下,他便如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躍入隔壁院子。
游容的武藝不凡,但隔壁院裏也不乏高手,雖然不及游容,但發現有人闖入也不難。
不過,等他們出現的時候,游容已經摘下了那只銅鈴,正準備返回。
免不得與對方交手幾招,但還是游容占了上風,他很快躍回自己的院子,将手中銅鈴交到蕭越心的手裏。
宗胥的護衛追到隔牆底下,有些發懵。
到底也是別人的院子,他們幾個人實在不好立即追過去。而且對方也沒有騷擾自家主子,只是摘了只……銅鈴?
想了想,其中一人道:“我去禀報主子。”
這聲音并沒有刻意放輕,這邊的留雲、蕭越心與游容自然聽地清楚。不過,蕭越心并沒有在意,而是将銅鈴轉交給留雲,“時辰不早,回去睡了。”
就這樣?
留雲一臉莫名地跟在蕭越心身後。
然後眼見着自家主子果真是換衣洗漱,然後往床上一躺,睡了過去之後,才無語地搖頭,主子這到底玩的是什麽花樣?
而那邊聽了底下人禀報的宗胥,不由輕笑起來,“有點意思。”
那人不解地看了宗胥一眼,“那銅鈴可要追回?還請爺示下。”
宗胥輕撥了一個琴音,“既是此間之物,自當要回。但不必你們出手,我自有計較。”
“是。”請示的人退了下去。
“将琴好生收了。”宗胥吩咐一旁立着的孟修,然後自顧自起身,朝內室走去。
一臉莫名的孟修,也不明白自家爺到底在玩什麽,不過也不用他了解。爺行事自有章法,他只管執行就好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孟修接過宗胥親手寫下的拜帖,還是愣了愣神,“爺,要去見蕭孟爺了?”
宗胥點點頭,“若能在年節前定下此事,大家也能輕松些。”
眼見着年節也沒幾天了,孟修深以為然。
就算是留在律城過年節,可如果心裏擱着事情,那也不美。
宗胥的拜帖送到蕭越心跟前時,蕭越心還在梳洗,她看也沒看那帖子一眼,只吩咐道:“讓廚間備膳,午間招待貴客。”
留雲道:“那個宗少掌櫃,擺了好大的架子,如今終于肯出面了。爺,以奴婢看,你也擺擺譜,拖他些時日,叫他也嘗嘗滋味。”
蕭越心一笑,“小肚雞腸。不是你說,就快年節了,怕我冷落了他嗎?怎麽,如今又反口了?”
留雲也跟着一笑,老老實實去吩咐廚房備辦。
驚寒莊的夜宴受到顏令鋒的影響,都不算盡興,不過第二天,萬若塵又辦了場小宴,并向各門派贈送了些薄禮。
衆人也明白過來,有些人便相繼告辭。還有些人,便自薦想要進入驚寒莊,萬若塵也沒有明着拒絕。答應明年開春,會盛邀各位英豪前來聚飲。這便是變相地,要選拔人才了。
“終于安靜下來了。”枕歌陪着萬若塵送走最後一批人,感嘆道。
萬若塵捏了捏枕歌的下巴,“大家一口一個萬夫人的叫着,你不覺得滿足?”
瞪了萬若塵一眼,枕歌轉身朝回走去,“方才越心派人送來了消息,說是晚膳要來此間。我估摸着,年節裏,她是想咱們幾個一起過,所以過來商量。”
萬若塵跟在枕歌身後,“我看斜陽居就挺适合。”
枕歌看了萬若塵一眼,點頭,“我也這樣認為。紫曲園與驚寒莊都是人多眼雜,斜陽居地勢獨特,又清靜,自在些。”
話語一頓,枕歌別有深意地問,“上次我去看了伍歲晏,他身邊,似乎只有一個寒清伺候着?”
萬若塵抿唇,“你覺得我委屈他了?寒清未去之前,他凡事親自動手,并不喜歡別人插手。寒清去後,也是适應了好一段時間。”
枕歌頓住腳步,“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萬若塵一嘆,“你就這麽疑心他?”
枕歌道:“直覺。”
萬若塵問,“就因為他在宮裏的家宴上,說了那些話?”
枕歌轉回頭,繼續前行,沒有否認。
萬若塵牽起枕歌的手,“放心,我比你更緊張他。就算我不在意,也自會有人在意。不過,我倒覺得,他對蕭越心的确真心。”
枕歌不置可否,轉了話題,“越心既然要過來,那便也請伍先生過來一趟。聽留雲說,他們也有段日子沒見了。”
“嗯。”萬若塵微微凝眉不知在想些什麽,“聽說最近蕭越心正在談一樁大生意。”
一回律城,便有樁大生意,會不會太巧合了些?
再三思慮,萬若塵還是吩咐人去調查那個宗胥的背景,以及與哪些人接觸過。
不知道為什麽,他也開始感到有些不安。
蕭越心這邊,已經為了午膳要招待宗胥忙開了。
留雲一邊給蕭越心上妝,一邊道:“奴婢有些不解,宗少掌櫃之前還疏離地很,怎麽突然就肯上門拜訪了?難道,是因為爺叫游容偷了他那裏的銅鈴,他想要回?”
說出這個可能,留雲都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一個銅鈴而已,何必這樣正式地上門拜訪,然後要回?
若真氣惱,昨晚就該鬧過來了。
“還有……”留雲接着問,“之前爺總讓游容在後院念那些東西,又是什麽意思?莫非,是念給宗少掌櫃聽的?”
“嗯。”蕭越心看着鏡中的容顏,淺笑,“宗胥自外域一路過來,想必也接觸耳聞了不少商戶,但他最終選擇來了律城,便是想與蕭記接洽。不過,他又若即若離的,不願馬上見我,說明,還有所顧慮。”
“顧慮?”留雲不解,“顧慮什麽?蕭記財大勢大,連皇家都認可,他難道還怕咱們欠他銀兩不成?”
蕭越心搖頭,“他當然不是怕這個,宗家在外域的勢力也不小。我蕭記的聲名最近在外域也漸漸有了影響力,他宗家不會不知道。
我想,他所顧慮的,無非是,我這個女掌事,到底能不能做蕭記的主。以及,我又有沒有足夠的膽量,與他宗家合作。”
留雲更加不解,“做生意而已,還要什麽足夠的膽量?”
“之前,我也不太肯定他的想法。所以,只是試探着讓游容念些蕭記的內規以及蕭記涉及的生意簡略。”蕭越心輕笑,“可他昨晚以琴聲,表明了他的雄心,我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雄心?”留雲手上動作一頓。
“嗯。”蕭越心道:“或者稱之為野心。我想,宗家此次遣出了宗少掌櫃,必定是有着極大的野心。這樁大生意,或許,比我們之前想象的還要大。”
留雲若有所思,随即明白過來,“爺的意思是說,宗少掌櫃之前的所作所為都是在試探爺。而昨晚,他又借着琴音表明了自己的意思。所以,爺讓游容去摘了他院裏的銅鈴,便是想告訴他,爺比他更有野心,更有膽量?”
蕭越心笑了起來,“差不多吧。我想,整個淮國上下,能夠有如此實力支撐起他宗家野心的,也只有我蕭記了。”
“爺。”門外響起奴才的禀報聲,“宗少掌櫃來了。”
“好。”蕭越心扶着留雲的手起身,“既然是貴客,自然要去迎迎。”
宗胥的腳步很緩,他一路打量着這院裏的布置,又一面不着痕跡地看着院子裏奴才的動作。
這些奴才當中,有的只是做雜活,有的則是身負高藝。足見,蕭越心的确有些背景。他一直都認為,蕭記能做大到今天這個地步,絕不會只是憑着蕭家自己的力量。
當然,他在來律城之前,也着人暗中調查過。但奇怪的是,每次都能查到些什麽,卻又查不到最深處。而且查到的那些東西,也很有說服力。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蕭記有些古怪。
所以,他才疑慮蕭越心,到底是不是蕭記真正的掌事人。
但通過這些天的觀察與試探,蕭越心的果斷與膽量,又的确令他佩服。
他雖然是宗家的少掌櫃,但有些秘密之事,他父親也未曾與他明言。他不知道父親為什麽要突然起這樣的興致,與蕭記聯手。但總歸是有些由頭的,只是不知,這起事的人,到底是誰。
反正,不會是眼前這位蕭越心了。
見到迎出來的蕭越心,宗胥還是不由地晃了晃神。
他活了近三十年以來,美人自然見過無數,外域的,淮國的,數不勝數。但眼前的蕭越心,真的美的有些驚人,這不僅限于她的外貌,更重要的是那種獨特的氣質。
既有不輸于男兒的英毅之氣,也有勝于如花美人的嬌柔,這本是很矛盾的兩種氣質,卻在她的臉上與舉手投足間融洽地十分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