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野心
蕭越心見到宗胥的第一眼,也微有詫異。其實,在沒見宗胥之前,她已經想象過宗胥是怎樣的一個人,通學識,性子沉穩,又有着不小的野心。
而如今真正見到了,只能說,宗胥其人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出色幾分。
那深邃的眼光中,含着無盡的探詢之意……
此人非善類,蕭越心如是想。
當然,這并不是說宗胥不值得打交道。而是蕭越心覺得,宗胥比她想象中的更有侵略性,或者說是野心。
如果是一般的人,此時應該打退堂鼓。但蕭越心不是一般的人,而蕭記也不是普通的商行。
她自信,蕭記能夠駕馭這樣的合作夥伴。
兩人來到屋內坐下,蕭越心先以茶點招待,宗胥只淺抿了兩口便放下,“蕭孟爺果真是人如其名,不愧為蕭記的女掌事。”
聞言,蕭越心淡笑,“我向來認為,若有能力,不分男女。其實淮國也不乏有能力的女子,只不過,她們沒有我這般幸運罷了。”
宗胥搖頭,“人各有志,也許有一天蕭孟爺也會甘願為人洗手做羹湯,專心打理後院之事,生兒育女。”
聽到這話,蕭越心的眼裏有了些柔意,“或許吧。”
說着,蕭越心看了身旁的留雲一眼,留雲會意地從旁邊的丫頭手裏接過一個木匣,然後奉到宗胥面前。
蕭越心道:“昨晚冒昧,借了宗少掌櫃院裏的東西,今日完好奉還。”
宗胥微一眨眼,孟修已經接過了留雲手中的木匣。
宗胥道:“看來,蕭孟爺頗通琴律?”
蕭越心一笑,“非也。我自小在商行理事,對詩書琴畫這些文雅之事,并不太通,實在不及宗少掌櫃學識淵博。”
宗胥一嘆,“高山流水,知音難覓。有些人雖熟琴技,但未必能聽地懂琴心,或曲意。然則蕭孟爺對此卻頗有悟性,又或者說,蕭孟爺對在下之意,頗有幾分了解。”
“不敢。”蕭越心微微欠身,“宗少掌櫃實在過譽。我不過正巧與宗少掌櫃有些相通之處罷了。”
宗胥深深看了蕭越心一眼,“蕭記能做到今天,我相信也有蕭孟爺的不少功勞。”
“過譽了。”蕭越心吩咐上膳,兩人緩吃緩聊起來。
“其實我蕭記在外域諸國也有不少生意。”蕭越心道:“不過,終究還是初涉不久,根基不深。所以,我蕭記真的很有誠意與貴行達成合作協議。”
眼見宗胥淺說淺聊,始終沒有進入正題,蕭越心索性将話題揪了出來。她蕭記也非被動,所以不用擔心被對方訛什麽。
宗胥點頭,“相信我能來律城,蕭孟爺也已經明白了我們的意思。之前是小有冒犯,還望蕭孟爺不要介意。待到年節,在下自有重禮奉送,以示歉意。”
蕭越心道:“這個無妨,我也可以理解,更不在意。宗少掌櫃,我覺得,我們還是說回正題。我相信貴行的誠意,所以,貴行究竟打算與我們蕭記怎樣合作?”
宗胥不急不緩地吃下兩根菜,他倒不是要賣關子,而是一向如此。
蕭越心倒也沒有着急,更沒有生氣,她打過交道的人不少,有些人有些怪脾氣,甚至令人作嘔的習慣都有,宗胥這樣,真的不算什麽。
将口中的菜完全嚼碎咽下後,宗胥又抿了口茶,然後才道:“我們希望,在外域諸國,我宗家是蕭記唯一的合作人。而在淮國,北邊不算,霄地境內,我們宗家所出的東西,有優先擇利權。”
蕭越心眉頭微挑,“貴行的胃口會不會太大了點?所謂貨比三家,你宗家在外域諸國的确占盡天時地利人和,但也不乏一些小商戶有着極出色的家族傳承之物,你宗家,真的吞得下嗎?
再說回淮國,北邊自然不算,原因你我都清楚。但霄地之內,我蕭記也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貴行之物卻要淩駕于其他商戶的貨物之上,未免太過霸道。
需知,不少商戶,向我蕭記供貨之時,從來是求着的份,沒有擺譜的份。當然,這些倒還是其次。商人貴在謀利,蕭記如何決擇貨物的優次,向來以市場買賣為準。
我肯來這裏與宗少掌櫃好聲好氣地商量,自然也是拿出了十分誠意。但看來,宗少掌櫃似乎并沒有這個誠意?”
“蕭孟爺先不用生氣,也無需懷疑在下的誠意。”宗胥道:“我宗家既然開得了這個口,自然是有這個底。想來蕭孟爺也探聽過宗家的起落,或者可以這麽說,再過不久,我宗家還當真能吞得下外域諸國的商利。”
蕭越心有些疑惑地看着宗胥,宗胥道:“我們此次還只是初定,也不會這麽快落在實處。事成之後,蕭孟爺必然就能明白我宗家為什麽有這麽大的底氣。
再有,你也說,商人貴在謀利。我既然是要與蕭記長期合作,自然是希望雙方都能達到最大利益的情況。可以這樣說,一旦宗家與蕭記合作,最希望蕭記贏利的便是我宗家了。”
送了宗胥出門,蕭越心若有所思。
眼見天色不早,蕭越心吩咐備馬,趕往驚寒莊。
與宗家的事,算是初步議定。兩人淺談了一些兩家商行的簡要情報,比表面聽聞的要深入一些,但也沒有到實質的地步。
宗胥需要時間來布棋,來證明宗家的實力。而蕭越心,也在觀望,靜待宗家給出的那個利好消息。
過兩天,蕭越心還會帶宗胥去律城的蕭記商行轉一轉。相信他之前也有私下去看過,但到底是浮于表面,與蕭越心同去,感覺肯定又會不一樣。
來到驚寒莊門前,蕭越心才剛下馬車,便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不遠處,正緩緩朝她走來。
蕭越心有些訝異,她有想過枕歌會叫伍歲晏過來,但沒想到,伍歲晏會一直在這裏等着她。
伍歲晏走近,含笑道:“來了?”
“嗯。”蕭越心點點頭,兩人并肩朝莊內走去。
到底不是在斜陽居,兩人還是有些避忌。
“忙完了?”
“差不多了。”
“明天可有空?”
“怎麽了?”蕭越心看向伍歲晏,不解地問。
伍歲晏道:“若有空,便随我去走走。若無空,我便去給你做幫手。”
蕭越心有些驚詫,“突然這樣,是怎麽了?”
伍歲晏牽起蕭越心的手,“馬上便是年節了,我的夫人再不忙完,豈非要我孤單單過節?到時看着枕歌和若塵在我面前出雙入對,卿卿我我。”
伍歲晏一聲長嘆,“豈不是更寥落?”
蕭越心笑了笑,身後的留雲則更是沒顧忌地笑出聲來。
兩人說笑着來到主院,枕歌與萬若塵早已在座,掐着點地讓人上膳,待蕭越心和伍歲晏一坐下,便開始用膳。
淺聊了幾句,蕭越心看向萬若塵道:“萬六爺,我這兒倒有一樁事,想要拜托萬六爺詳查。當然,最好是在不驚動當事人的情況下,就更好。”
萬若塵卻仿佛料定了蕭越心要說什麽,“你是想問宗家的情況?”
蕭越心微微詫異過後,随即一笑,“什麽時候,萬六爺對蕭記的事也這麽上心了?”
萬若塵道:“你別多心,我只是覺得事情有些過于巧合。”
聞言,蕭越心神情一凜。
這段時間,她忙暈了頭,之前又有幾樁大生意攪在一起,她倒沒有想過這一層。如今想來,這事兒是有些古怪了。
“不過,宗家的問題不在于此。”萬若塵接着道:“我本來今日也是着人去調查宗胥的,誰知道宗家牽扯進另外一樁事,倒将這樁事給解釋通透了。”
蕭越心看向萬若塵,“這話怎麽說?”
萬若塵道:“宗家在合棱國的根基很深,但以前也還是規矩。而最近,合棱國儲君有變,或者,宗家能夠攀上更高的枝頭了。而且,宗家也在與淮國的幾位貴戚暗中接觸,以尋求支持。”
聞言,伍歲晏和枕歌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蕭越心皺眉道:“原來,宗胥說的是這一層意思。不過,風險确實大了些。不知道萬六爺覺得,蕭記這次與宗家的合作,是值得期待,還是保持謹慎的态度好?”
萬若塵道:“凡事都會有風險。我只能說,小心合作,時刻提防。畢竟,宗家的野心實在太大。難保有一天,他不會在背地裏動刀子。當然,眼下說這些,還早。待合棱國局勢穩定了,蕭孟爺再慢慢考慮不遲。”
蕭越心點頭,“也是。蕭記做到今天,擔過的風險無數,也曾有過重大失利,到底也走到了今天。”
“好了,公事便說到這裏。”枕歌道:“下面便說咱們的私事。年節的話,不知蕭孟爺與伍先生有什麽打算?”
蕭越心與伍歲晏相互看了一眼,蕭越心開口道:“我想着,就咱們四個在斜陽居簡單些過,自在些。”
枕歌與萬若塵相視一眼,萬若塵道:“看來咱們都想到了一處。”
四人說笑着繼續用膳,然後商量起還要添置些什麽東西才好。
但四人的計劃顯然受到了意外的打擾,因為宗胥突然表示,想要到紫曲園一觀,感受律城年節的氣氛。
商量過後,四人還是決定繼續定在斜陽居,只不過,宗胥要突兀地加進來是一定了。
其實除了這個原因,枕歌和萬若塵都明白,年節裏,也不排除會有其他的意外發生。而斜陽居是個清靜之所,有什麽事也好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