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踏青
蕭越心看着枕歌,遲疑良久,才道:“其實,之前去懷城時,我便覺得事情有些不妥了。”
說着,蕭越心将懷城所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聽完後,枕歌也有些疑惑,“照你這麽來講,那個葛詠志的行為的确反常。還有……你說的玉胡兒……”
蕭越心搖頭,“我可以肯定我沒眼花,也沒有看錯,就是玉胡兒。我覺得她出現在那裏,絕對不是巧合。但是否跟蕭記,還有葛詠志的反常有關系,我就不得而知了。除此之外,我還發覺……”
驀地,蕭越心的目光越過枕歌,看向院門方向,停住了話頭。
“枕歌姑娘來了。”留雲端着茶點走了進來,随即又朝枕歌福禮表示歉意,“奴婢失言了,如今該稱您一聲萬夫人才是。”
說着,留雲将盛着點心的小碟列在了石桌上,又替兩人斟了花茶,然後立到一邊。
枕歌看了一眼蕭越心的神色,含笑道:“一個稱謂而已,我不介意。對了,你方才可有看見我義兄樂安流?這麽長時間了,還不見他回來,我倒有些擔心起來。”
留雲笑了笑,“紫曲園是什麽地方,樂公子當然不會有事。不過,既然萬夫人憂心,奴婢便去尋一尋,引他過來好了。”
枕歌點頭,“那就煩勞你了。”
留雲嗔笑,“萬夫人如此,奴婢真是受寵若驚。”
說完,留雲朝兩人一禮,轉身出了院子。
枕歌轉頭看向明顯松了一口氣的蕭越心,不解問道:“留雲和游容不是蕭老掌櫃留給你的人嗎?你如今這是怎麽了?”
蕭越心搖頭,“枕歌,你覺得我是不是瘋了?我忽然發現,紫曲園也好,蕭記也好,似乎都變地陌生起來。還有留雲,甚至是游容,我想……他們背後真正的主子,應該另有其人才對。”
枕歌詫異,“為什麽會這樣想?他們有什麽不妥之處嗎?”
按說留雲和游容都是武藝不凡,而蕭越心并不會武藝,如果留雲和游容真有什麽不妥,蕭越心要察覺的機會也不大。更何況,之前許多事,留雲和游容都是以命相護,也足以證明他二人對蕭越心的忠心。
枕歌不是不相信蕭越心,只是乍然聽到這樣的事情,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蕭越心搖頭,面色有些蒼白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就是某一天,突然察覺一件事有些不妥,再去想從前的種種,就會發現都有問題。只是從前,從未去細想過罷了。
或者換一種說法,你覺得葛詠志是懼的我,是蕭記,又或是更加有權勢的人呢?其實蕭記有今天,我和父親的确出了不少力。但我也不是沒有懷疑過,有些事情的确是運氣好了些,順利了些。
只是,一切又都那麽自然,而我和父親也一直盡心于蕭記。有時候人在那個位置久了,就會忽略一些身邊的細節。枕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這些真的都很不對勁!”
“你冷靜點。”枕歌拍了拍蕭越心的肩,“越心,你先聽我說。你現在還只是猜測,沒有實憑。但你現在的狀态,連我都看出來有些不妥了,你認為其他人會看不出來嗎?
不管你所猜測的是不是事實,如果對方知道你有所懷疑的話,接下來會怎麽做呢?越心,你也算經歷了那麽多風雨,千萬不要自亂陣腳。還有我和若塵在,我們一定會查明這些事情的,嗯?”
枕歌刻意避開了伍歲晏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蕭越心對伍歲晏,似乎有所疑慮。
不知道是枕歌的話起了作用,還是蕭越心終于将心裏的緊張釋放了一些,整個人倒是冷靜了不少。
點了點頭,蕭越心道:“你說地沒錯,我不能自亂陣腳。既然有所疑惑,就應該查清所有的真相。”
一嘆,蕭越心聲音疲倦地道:“枕歌,有些話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不是存心想要隐瞞你們,但是有些事情,我也很矛盾和疑惑……”
“沒事了。”枕歌溫聲勸慰,“你不必有這樣的想法,有些話,你也不必完全告訴我們。等你真正想說的時候,我們再聽。但如果是威脅到你的事情,你一定要說出來。”
蕭越心點點頭,“我知道了。”
兩人靜默了一陣,蕭越心突然問道:“枕歌,其實,當初你與萬若塵如果……我是說如果分歧很大的話,你會不會仍然和他在一起?”
枕歌沉吟,“分歧便說明兩人的想法不同,兩個本來就不同的人之間,怎麽可能沒有分歧呢?便是親如父母兄弟,不也照樣有分歧,甚至老死不相往來的嗎?
其實,有沒有分歧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你能不能包容他的想法,又或者他的所作所為有沒有觸碰到你的底線?還有,你是否能夠阻止他,避免他進一步錯下去。
當然,還是看你,對他愛地是否夠深。如果你覺得很疲倦,不想再繼續下去,也沒有人會說什麽,這是你的選擇,無關其他。
還有,兩個人在一起,有些事悶久了,不及時處理的話,可能會産生更嚴重的後果。”
蕭越心若有所思地喝起茶來,枕歌也沒再說話。
蕭越心一向有主見,但再堅毅的女子也會有惶惑之時,尤其是感情之事,并不是簡單的幾句話就能夠解決。
“萬若塵和伍歲晏還沒來嗎?”樂安流走進院子,看了一眼蕭越心,朝枕歌道:“這兩人還真是磨蹭。”
蕭越心和枕歌看了過去,蕭越心起身向樂安流一禮,樂安流趕緊示意蕭越心坐下,“今天不分什麽身份,你與枕歌是好友,稱我一聲義兄也不為過。”
蕭越心笑笑。
樂安流在枕歌身邊坐下,留雲上前替樂安流斟茶。
樂安流點點頭,“不愧是聞名淮國的紫曲園,一木一石皆是講究,布置也十分精巧,可見蕭家在聖上心目中的分量。”
“樂公子實在過譽了。”蕭越心謙虛道。
枕歌拿手肘撞了一下樂安流的肩,“不是說今天都不提身份嗎,怎麽你又說起這些官面話來?”
樂安流趕緊道:“好好好,是我說錯了話,蕭妹妹不要介意才是。”
三人相視而笑,聊去了別的話題。
斜陽居外,寒清替伍歲晏牽好了馬,伍歲晏接過馬缰繩,利落地翻上了馬。
寒清道:“先生慢行。”
伍歲晏點點頭,策馬而去。
奔跑了一程,伍歲晏便放慢了馬速。很快,一道身影飛速而來。
伍歲晏勒停座騎,看向了在身邊停下的游容,面上并無驚詫之色,“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她身邊嗎?”
游容看了伍歲晏一眼,“只是過來提醒你一句,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如果這一切讓孟爺知道的話,不知道,她會不會原諒你呢?”
伍歲晏轉開目光,“如果她知道身邊的人欺騙了她這麽多年,她又會如何呢?”
“我和你不一樣。”游容冷哼一聲,“知道了也沒什麽不好,也好過整日生活在重重欺騙之中。但我想,她最後悔的,應該是遇見了你才對。”
說完,游容迅速離去。
伍歲晏在原地怔了片刻,然後繼續趕路。
人總算等齊,大家上了馬車,來到城外。幾座高山連綿矗立,樂安流指了其中一座道:“我聽說那座峰的山水風光極好,不知是否如此?”
樂安流說着這話,目光看向萬若塵。
萬若塵看了一眼,點頭,“三峰景致都不錯,這一峰的略勝些。”
“那便這座。”樂安流看向蕭越心和伍歲晏,“沒人有意見吧?”
伍歲晏含笑,“樂公子拿主意就好。”
蕭越心也道:“我們長居此處,去哪座都無妨,樂公子随意。”
樂安流點點頭,五人朝山下步去。
在萬若塵的示意下,飛濛領了兩個驚寒莊的弟子在前頭開路,樂安流、枕歌和萬若塵走在前頭,伍歲晏和蕭越心走在後頭,留雲、游容并幾個驚寒莊的弟子殿後。
正是初春時節,草木興盛,山間花朵齊簇綻放,加上暖人的陽光,不免讓人心情大好。
連之前還神思不安的蕭越心,上了山,見到這自然美景後,笑容也不禁多了起來。
伍歲晏看了一眼前邊牽手的枕歌和萬若塵,若有所思。轉頭看了一眼正看着山間美景的蕭越心,伍歲晏不由伸手握住了蕭越心的手。
蕭越心先是一愣,轉頭看了伍歲晏一眼,就在伍歲晏覺得蕭越心可能會想掙開的時候,蕭越心卻是淺笑道:“歲晏,以後,我們便找一處這樣的地方,過着最樸實的山裏人生活,如何?”
伍歲晏的目光微愣,随即,眼中也生起了幾分向往。
蕭越心繼續說道:“我不再是蕭越心,而你,也不是伍歲晏。我們就是這世間最平凡的兩個人,兩個相依靠的普通人,吃着粗茶淡飯。
閑時,你看你的書,我學我的女紅。厭了,便出山走走,買些新奇玩意。對了,我想學些防身的武藝,你應該可以教我的,對嗎?還有,我也想學撫琴,想着山間琴音缭繞,該是多美好。”
看着蕭越心希冀的模樣,伍歲晏心裏似乎有一股暖流湧動。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蕭越心開始有些避忌他,甚至是疏遠。他還以為,他與她很難再回到之前的狀态。
但如今,蕭越心用着熟悉的語氣,熟悉的神情,說着令他向往的生活,他真的很想擁住她說聲好。然後,就此離開這個事非之地。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他回不了頭,她,也沒得選擇。
而淮國之內,已無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