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這樣的真相
伍歲晏可以僞裝自己的情緒,但他沒有。
蕭越心看着發怔的伍歲晏,看着并不作回應的伍歲晏,心裏一寸一寸涼了下來。
但很快,蕭越心垂眸掩飾了自己的情緒,并沒有掙開伍歲晏的手,只是将目光轉向其他地方,“歲晏,你看那塊巨石,都可以當做卧榻了。還有那小瀑,散開地好別致……”
看着轉移話題的蕭越心,伍歲晏心中輕嘆一聲,附和起來。
如果之前,蕭越心還不願正視他們之間的問題的話,那麽此刻,伍歲晏已經明白她的心思了。
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在場,蕭越心大概會與他攤牌。
不過不重要了,過了今天,她什麽都會知道。
“諸位。”前頭的樂安流開口,“我看那處地勢開闊,又臨瀑崖,咱們過去小憩片刻?”
衆人沒有意見,一行人改道,走入了旁邊小徑,朝着瀑崖邊走去。
流瀑不大,聲音也就不是很吵,大家也沒有十分挨近瀑崖,就在開闊處随意一坐。驚寒莊的弟子拿出小爐,生火烹茶,又将紫曲園事先準備好的精致糕點,還有水果拿了出來。
樂安流啧啧道:“還真是兩位大人物,如此這般地會享受。”
蕭越心道:“我這些不過是提前備下的,費不了多少工夫,倒是萬六爺備的那些家夥,着實令人瞠目。枕歌,我真是有些擔心,像萬六爺這般挑剔的人,若以後只有你們兩個的時候,他該怎麽活。”
其他人哄笑起來,萬若塵面色不變地道:“此一時彼一時,我便是自己受些委屈,也絕不得委屈了她。”
蕭越心冷哼,“現在倒是說地好聽,誰知道以後這怪脾性會不會改?我看吶,一會兒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就讓萬六爺自己兜着好了,也叫他嘗嘗這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極好,極好。”樂安流附和。
香茶烹好,人手一盞。置身在這山間,吹着這微寒的風,沐浴着半暖的陽光,倒有一番別樣的心情。
“好吧,我收回剛才的話。”蕭越心放下茶盞,感嘆道:“萬六爺不愧是萬六爺,心境非同尋常。今天若不是托了萬六爺的福,倒不知,世間還有如此的舒闊心情。”
枕歌看了看蕭越心的神色,她注意到自坐下以後,蕭越心就沒怎麽與伍歲晏交流過,甚至連目光也不曾交彙。
伍歲晏當然感覺地出來,但也只是沉默地品着香茶,不發一言,偶爾附和着笑笑。
“哎呀。”樂安流突然起身,“我真不該在這個時候煞風景,不過真是有些不方便,這便去方便一下,諸位見諒。”
枕歌笑了起來,“快去吧。”
眼看着樂安流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萬若塵看了飛濛一眼,飛濛會意,掃了身旁的人一眼,那人便趁着衆人不注意朝樂安流的方向追了過去。
當然,沒仔細注意的也就是枕歌和蕭越心兩人,伍歲晏擡了擡眼皮,很快又垂下,當作什麽也沒看到。
枕歌和蕭越心正聊着天,聊着聊着,就發覺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枕歌朝萬若塵看去,只見萬若塵已經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盯着來時的方向。
而蕭越心則看向了伍歲晏,伍歲晏仍是淡然地喝着茶,但蕭越心就是感覺得到伍歲晏此刻的內心并不平靜。
飛濛與剩餘的驚寒莊弟子不經意地移動到萬若塵和枕歌身邊,身姿也有些緊張起來,似乎準備随時出手。
蕭越心又看了一眼留雲和游容,兩人神情閑适,仿若未察覺不遠處的動靜一般。
很快,一陣打鬥聲漸漸挨近。原本沉默的伍歲晏突然開口,看向萬若塵道:“最近驚寒莊頻頻出事,你猜聖上會不會真的放心你繼續坐這個位置?”
枕歌和蕭越心都看向了伍歲晏。
萬若塵淡笑,“這種事,沒得猜。他若放心,我便無恙。他若不放心,我便唯有一死而已。”
伍歲晏搖頭,“我想,萬六爺這麽聰慧的人,向來算無遺策,應該早有防備才對。不知道,萬六爺可曾想過,有一天不再受人掣肘,自在生活呢?”
蕭越心剛想說什麽,枕歌按住蕭越心,搖了搖頭。
萬若塵仍是笑了笑,“或許,我該向伍兄讨教一些經驗?”
“看來,萬六爺早對我疑心了才是。”伍歲晏緩緩站起身,轉頭看向逼過來的蒙面殺手,留雲、游容和飛濛三人未動,其他驚寒莊弟子上前阻攔。
萬若塵搖頭,“不是疑心,是痛心。我自認為,待伍兄,并無過錯之處,不知道伍兄今日緣何要置我于死地?”
萬若塵音落,揮掌向前,向伍歲晏抓去。
蕭越心驚呼一聲,枕歌拉着蕭越心站起身,留雲沖了過來。見狀,飛濛擋開留雲,攔在蕭越心和枕歌面前。
這邊,萬若塵和伍歲晏已經交鬥起來,兩人都未出劍,只是以拳掌相擊。看上去,兩人似乎實力相當,誰也制不住誰,誰也傷不了誰。
而蕭越心和枕歌這邊,飛濛剛剛擋開了留雲,游容又擊了過來,并趁隙将飛濛打開。留雲見狀,連忙抓向了枕歌,蕭越心倏地攔在枕歌面前,厲聲喝道:“放肆!”
留雲動作稍微一遲疑,那邊飛濛又護了過來,一把拉開枕歌,朝邊上閃去。
萬若塵趁隙看了一眼,“帶夫人先走。”
飛濛看了萬若塵一眼,沒再猶豫,手中撒出一把粉霧,然後攜着枕歌離開。
待霧塵散去,蕭越心才發現,不單只飛濛和枕歌不見了,連萬若塵和伍歲晏也不見了。
而之前逼過來的蒙面殺手,追向了逃向另外一條小徑的驚寒莊弟子。
蕭越心冷冷看向留雲和游容,“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想連我一塊殺了嗎?”
“不敢。”留雲和游容齊齊跪下行禮,“奴才等奉王爺之命,護佑主子安全。”
“王爺?”蕭越心淡淡看着兩人,“哪個王爺?”
“主子看過這封信,便會明白一切了。”說着,留雲自懷中取出一封密信,上前遞給蕭越心。
蕭越心盯了游容兩眼,然後接過留雲手中的信封,拆開一看,臉色頓時反複變化,直到最後,蕭越心不由大笑了起來。
留雲不解地看向蕭越心,游容仍垂着頭,一直保持着請罪的姿勢,目中閃過一絲不為人察覺的不忍。
足足笑了好一陣,蕭越心才猛地将手中的密信甩在一邊,冷笑着道:“崇王?郡主?留雲,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感到高興,應該感恩戴德啊!”
留雲有些錯愕地看了看蕭越心,然後垂下目光,“奴婢愚昧。”
“愚昧?不,從頭到尾,癡傻的那個是我!”蕭越心歇斯底裏道:“從小到大,我都以為我是蕭越心!現在你們卻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蕭記,父親、紫曲園,還有你們這些忠心為主的奴才,統統都是假的!”
一邊說着,蕭越心一邊朝瀑崖邊退去,“他真的好殘忍!好無情!奪走了我的一切,到現在,連我最好的朋友,我最愛的人,也不肯放過是嗎?”
“孟爺!”游容察覺到蕭越心的情緒不穩,以及舉動的異常,剛想起身近前,就被蕭越心給喝住,“別動!你們誰再妄動,我即刻跳下去!”
留雲失色,連忙道:“主子莫要沖動!枕歌不會有事,伍歲晏也沒事。”
蕭越心的神色恢複了平靜,“是嗎?那萬若塵呢?”
留雲微怔,到了這個時刻,蕭越心的思緒還是那般清晰,輕易便聽出她話裏的意思。
垂下目光,留雲照實答道:“萬若塵實乃文僖皇後所出,也是當今聖上的胞弟,不能留。”
蕭越心的眼中閃過詫異之色,但很快又恢複了冷清,“這麽說來,崇王殿下是打算弑君謀逆了?我真不明白,不是說崇王殿下膝下無子嗎?就算讓他奪了這淮國的江山,将來,又有誰可堪承續?”
“主子的話,奴婢無法回答。”留雲道:“還請主子先随奴婢回紫曲園安頓,待王爺大事安定,再接主子回皇都,共享太平。”
“那伍歲晏呢?枕歌呢?”蕭越心道:“他們現在何處?”
留雲回答,“奴婢不知,今日之事,由王爺親點的幾人分別處理,奴婢與游容,只負責主子的安全。至于其他人,奴婢實在不清楚。不過,奴婢可以向主子保證,枕歌與伍歲晏不會有事。
畢竟,枕歌只是女流,不足為懼。而伍歲晏,又是主子所愛。主子有所不知,王爺已經向聖上請旨,成全主子與伍歲晏的好事。王爺既然肯如此,自然不會為難伍歲晏。”
“是嗎?”蕭越心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拿下!”
這一聲命令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儀,留雲先是一愣,随即感到驚詫,等明白過來的時候,游容已經封住了她的xue道。
“你……”留雲還來不及說完驚愕與憤怒的話,便被游容敲暈了過去。
蕭越心看向游容,“你當真願意背叛崇王?”
剛才,蕭越心不過是試探。在和枕歌談過話之後,蕭越心一路上又思索了不少事情,然後想到了游容最近這一段時間的反常,似乎,有意無意地在暗示什麽。
現在看到游容果真制服了留雲,還是微有詫異的。
游容向蕭越心道:“奴才被分配到孟爺身邊時,便已經只有孟爺一個主子了。主子但有吩咐,奴才萬死不辭!”
蕭越心道:“當日在芙城外,是你力勸我不要攪進芙城之事,我當時還恨過你來者。後來,你為我負傷,我仍對你心有疑慮。卻沒相到,到最後,還是你站在我這邊。”
游容沉默。
蕭越心點點頭,“萬若塵一向行事謹慎,通透大局,我相信他今天必然有所準備。也相信,他必然能護好枕歌,帶我去找伍歲晏。有些事,我必須與他決斷。”
游容看了蕭越心一眼,應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