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各有算盤
聞言,幾人都沒有意外之感。
之前在山上,大家與九環堂的人過招,或許是性格使然,顏令鋒已經道出一切。
包括之前,九環堂是如何一夜失蹤的。還有,之後又去了何處,與什麽人達成了協議,知道了什麽真相。除了知道枕歌便是亂蕊莊要找的人後,其他的事情,萬若塵、蕭越心與伍歲晏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蕭越心淡笑,“崇王費盡心機,大概不會想到,最後卻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枕歌看了看蕭越心的神色,然後又看了看握着蕭越心的手的伍歲晏,似乎明白了過來。
“都是有執念的可憐人罷了。”枕歌開口,“待到了皇都,你或許可以試着再勸一勸他。”
蕭越心看了枕歌一眼,搖頭,“我會見他,但我肯定,他一定不會放棄他的執念。”
随即一嘆,蕭越心拉着伍歲晏起身,“你們倆說些體己話吧。”
“不必,我有話跟你們說。”枕歌突然道。
聞言,萬若塵、蕭越心和伍歲晏看向了枕歌。
枕歌沒有說話,而是來到桌邊,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寫了起來,其他三人圍攏仔細看去,神情漸漸變地凝重。
北原南侵,
合棱聯外域諸國東伐,
梅羅寨北攻,
回湖堂集舊黨亂內。
簡短的幾行字很快變幹,卻猶如一記記重錘直敲打在幾人心中。
“他們瘋了!”蕭越心忍不住呼出聲,随即意識到門外還有人在監視,趕緊捂住了嘴。
伍歲晏輕聲道:“這是崇王的原定計劃?”
枕歌搖頭,“不是。崇王的确聯系了合棱,還有梅羅寨,但只是假意擾亂邊境而已。為的是給季元恺與皇都造成壓力,他好趁機削弱季元恺身邊的力量,再行逼宮。”
蕭越心問,“那……是如今控制着我們的人?他們這樣做,又能得什麽利益?如果淮國滅了,對他們來說,又有什麽好處?只是為了替霄國報仇嗎?”
枕歌默了默,“他們想重建霄國。”
伍歲晏皺眉,“可如果是這樣,他們也不應該弄假成真才對。合棱國那邊不說,梅羅寨終究也是力量有限,回湖堂一衆人影響力也不會太大。但北原早就虎視淮國,他們這番南下,怕是不會輕易退卻。”
枕歌默了默,“亂蕊莊……打算棄了北地。”
呯地一聲,蕭越心手砸桌面,氣憤起來,“太過分了!”
伍歲晏撫了撫蕭越心的肩,蕭越心的情緒穩定後,又疑惑道:“可如果亂蕊莊想要複國,誰又可堪霄國之主?
他們就算是老十二門派,霄地民衆也對霄國皇室有着深厚的懷舊之情。但這也不代表霄地的人,能夠随便接受一個外姓無關之人登位治理霄國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只怕還會有更多的人打着撥亂反正的旗號出來生亂。亂蕊莊既然布了這麽多棋,事事周到,怎麽可能會想不到這一點?”
枕歌看了幾人一眼,萬若塵握上枕歌的手。
枕歌無奈一嘆,“若無意外的話,我可能會成為這個名譽之主。我母親曾入宮伺候德宗,然後有了我。”
枕歌音落,蕭越心與伍歲晏都詫異地看向了枕歌。
枕歌搖了搖頭,“但這不會是我想要的。此次去皇都,恐怕九死一生,你們如果提前離開的話,或許生機會大一些。”
蕭越心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然後搖頭,“不,我是一定要去皇都的。我倒要看看,他最後是什麽下場!就算我不想承認他,到底也是割不斷的事實,送他最後一程,也算盡了我的分了。”
伍歲晏攬着蕭越心道:“越心去哪裏,我便去哪裏。更何況,如果不是我一時糊塗,又或是我能早些跟你們坦白,也許事情不會糟糕到這種地步。倘若一切真的去到最壞的地步,我也不能安心地過自己的日子。”
枕歌看向萬若塵,萬若塵擡手一刮枕歌的鼻子,“別問傻話,這件事,我不可能逃地開。而且,我們早就立過生死之諾,你若一意求死,我也無心獨活。”
四人相互看了看,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堅定。
随即,枕歌又在桌上寫下了幾個字,“此事,還有轉機。”
“殿下。”
門外突然傳來徐東的聲音。
幾人迅速分開坐回了原位,然後看向打開的門。
只見徐東領着幾個人走了進來,徐東朝枕歌恭敬一禮,“時辰差不多了,還請殿下與萬六爺、蕭孟爺、伍先生移步。”
枕歌沒動,淡聲問道:“你打算怎麽安置我們幾個?還有,蕭孟爺身邊的留雲與游容,被你們怎麽樣了?”
徐東回答道:“奴才安排了兩輛車,殿下可與萬六爺一輛,也可與蕭孟爺一輛。”
枕歌道:“沿途苦悶,我們四人一車,還能說說話。”
徐東道:“四人一車,未免有些擠了,其實兩車相隔不遠,休息之時……”
枕歌道:“你口口聲聲稱我為殿下,到底是出于客套,還是真心?我不過這一個小小的要求,你便諸多推脫?如此說來,待我到了皇都,還不知是何等光景。”
“殿下息怒,奴才這便去安排。”徐東沒再多說什麽,朝身邊的幾人吩咐道:“你們伺候好幾位主子,莫要慢怠了任何一位。”
退到門口,徐東又道:“蕭孟爺請放心,留雲與游容無事,也會一起随入皇都。待到了合适的時機,奴才便會讓他們回蕭孟爺身邊。”
蕭越心點點頭,“那就有勞了。”
徐東一禮,轉身離開。
“堂主,都收拾幹淨了。”
聞言,樂安流轉身看向已經幹淨一片的宅院,雖然鼻間還有濃烈的血腥味未曾散去,但很快這些便會随風一起消散。
“樂堂主還真是心狠手辣啊。”一道女聲在樂安流身後響起,“我還在好奇,樂堂主究竟要回來處理什麽事情,原來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其實,他們不過是與樂堂主道不同罷了,樂堂主又何必趕盡殺絕?”
樂安流轉身朝一邊的密林走去,玉胡兒跟在後邊撇撇嘴,“都是些什麽人吶!萬若塵陰邪,伍歲晏跟個木樁子,這一個又跟塊臭石頭似的。如果不是看在我師妹的份上,我才懶得理會你們!”
樂安流并未在意玉胡兒的話,隔遠了一些距離,樂安流才停住腳步道:“亂蕊莊的力量比你想象地深厚,我們不能有半點失誤。你确定,傅遙夜會背叛柳菲?”
玉胡兒來到樂安流身邊站定,雙手抱臂道:“這點你盡可放心,我師妹她當年與柳魚接觸過一段時間,她對柳魚有些特別的感情。
當年柳魚身死,我師妹一直因為不能救她離開而耿耿于懷,如今若能救得她的女兒,也當是了結了當日的遺憾。還有,如果我師妹都不可信的話,我就更不可信了。”
樂安流接着道:“我會立即趕往北境,皇都的事情,我怕是顧不上,還望你多照顧些。”
“放心吧。”玉胡兒有些吃味地道:“你的義妹身份非比尋常,她再如何任性,相信柳菲也不至于要了她的性命。
倒是你,雖說北境的幾個将領是銀舞堂之後,但那都是父祖輩的交情了。你此次去,真可謂是去賭命了。這麽做值得嗎?當真不後悔?”
樂安流看着遠處,神情堅毅道:“我這麽做,不全是為了她。我雖然對淮國沒什麽歸宿感,但對霄國也一樣。淮也好,霄也好,最重要的是安定。
當年大家已經付出了太多,許多人經歷了離亂,我也深有體會。我不希望,更多的人受這樣的苦。
況且,我自小修習武藝與軍法,若有生之年,能夠運用于實際,即便是血灑疆場,這樣的結局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一種滿足。”
看着樂安流鬥志昂揚的側臉,玉胡兒突然覺得心裏一陣悸動。
重重一拍樂安流的肩,“好!我便與你的小食妹妹在皇都等着樂大将軍凱旋,到時定要歡慶三日三夜,不醉不歸!”
樂安流嫌棄地看了一眼被玉胡兒拍過的肩,“你怕是錯生了女兒身。”
玉胡兒先是紅了臉,随即一哼,“我可不是枕歌,你管不着!”
心裏卻在想,怕也只有這家夥才會這樣說自己。試問,那些看到過自己的男人,哪個不是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當然,萬若塵、伍歲晏和這家夥除外。
玉胡兒興致索然地轉身,“天就快亮了,估計他們也快出發了,你還不抓緊時間去與你的小食妹妹告別?說不定便是生死離別了。”
樂安流看着玉胡兒遠去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玉胡兒,也有着不為人知的一面。只是不知,到底哪一張,才是她的面具,哪一張,又是她的真實面孔。
徐東很快安排妥當一輛大馬車,不至于讓萬若塵、枕歌、伍歲晏和蕭越心四人覺得太過逼仄。
上車前,蕭越心回頭看了一眼紫曲園,眼中流露出極為複雜的情緒。這是她生活多年的地方,是她的榮耀,更是她的記憶。
然而現在知道這些記憶,夾雜了那麽多複雜的東西,她又覺得五味雜陳。但不管如何,恐怕她,未必會再回來了。這一眼,或許就是最後一眼。
伍歲晏捏了捏蕭越心的手,蕭越心轉回目光,搖頭一笑,“沒事,就是再看看。以後,怕是沒有機會了。”
車內,枕歌與萬若塵已經在座。枕歌趴在窗邊,看着之前樂安流離開的方向,很希望能再見他一面,但道路寂靜一片。
眼見着徐東開始吩咐前邊的馬車啓行,枕歌不由輕嘆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