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拆局
感覺到枕歌的失望,萬若塵不由安慰道:“他不會有事的。”
枕歌搖頭,“我以為,他會再來見我一面。”
畢竟,之前進紫曲園的時候,她還為了迷惑徐東等人,故意不理睬樂安流。早知如此,她就不顧忌那麽多了。
正如伍歲晏所說,合棱、梅羅寨,甚至回湖堂都沒有太大的問題,可北原國勢力不小。
樂安流打算帶着有限的人,去聯絡銀舞堂舊将,提前布置對敵之策。
先不說,他如今的身份能否說服多年前的舊部之後。就算說服了,也必須拿到皇都的聖谕與虎符,否則空有布守對敵之策,卻無權調動與聯合附近的兵馬,同樣也會陷于危境。
之前,樂安流說出自己的計劃時,枕歌是反對的。
如果說她們四個去皇都是九死一生,但至少還有逃跑的可能。可樂安流去了北境,北原國大軍一旦南侵,随時刀風血雨,這才真的是九死一生。
然而,枕歌卻無力阻止,樂安流的想法很堅定。
馬車起行了,枕歌悶悶地坐直身子,看着面前浮浮沉沉的茶葉不發一言。
蕭越心與伍歲晏、萬若塵相互看了一眼,也只有輕嘆。
待紫曲園門前徹底安靜下來,樂安流才從不遠處的一道矮牆後露出頭來。他的目光緊緊凝着枕歌所乘坐的那輛馬車,直至再也看不見。
他當然想再看看她,和她說說話,道別。可能真如玉胡兒所說,這一次,就會是生離死別。
但不知道為何,到了這裏,他卻猶豫了。
或許是擔心其他人起疑,也或許……只是不想看到她的擔憂之色。
他的小食已經長大了,重逢之後他便明白,她的身邊已經有了可以依靠之人,那個人不會再是他。
嫉妒嗎?或許有的。
但他又能如何?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讓她可以過上自己真正想過的生活,不再受人擺布,不再為身份所累。
保重,我的小食。
樂安流默念一句,然後轉身上馬,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樂安流與蕭越心莫名離開律城,無端的謠言緊接着驟起。說是萬若塵有裂國之心,蕭越心有複霄國之意,為皇都察覺,所以兩人被押去了皇都。
一開始,還有人當這只是玩笑,甚至有些人氣惱地出來反駁。
當然,也有些人,恨不得這些都是真的。
然而,當越來越多關于驚寒莊與紫曲園的消息傳出來時,有人懵了,有人沸騰了。
“什麽?紫曲園閉門謝客?”
“驚寒莊拒見外客?”
“紫曲園人去樓空?”
“驚寒莊被人給洗劫了?”
“萬六爺與蕭孟爺被押去皇都問斬?”
漸漸的,各式各樣,各種版本的消息自律城傳往了四周各城,再向着更遠的地方傳去。
“叔父?”一座供來往客商暫時歇腳解渴的簡易茶棚裏,一個男童看着身邊發呆的男子道:“咱們,是不是該繼續趕路了?”
發怔的男子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男童,眼中閃過一抹不忍的情緒,終究還是道:“叔父可能要先将你安排在附近一個朋友家,你乖乖等叔父辦完事回來,好嗎?”
聞言,男童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頭,“叔父說話要算數,一定要回來。”
“嗯。”男子一嘆,看向了北面的方向。
不欠嗎?到底還是欠着的。
雨肖盟,司馬秋彤定定地看向擡起頭來的岳正青,“師兄意下如何?”
岳正青将手中的信箋引燃火苗,然後扔在了火盆裏,轉眼間,那些清秀的字跡已成灰燼。
默了默,岳正青道:“你知不知道,這等于是将雨肖盟所有人的命運都推上了斷頭臺?萬一事敗,堂中人再不能茍且,雨肖盟,也将不複存在。”
司馬秋彤道:“你自己也說了,如今咱們與茍且又有什麽兩樣?當年,雨肖盟為了霄國之事,惹火上身,無怨無悔。而如今也是一樣,同樣是為了霄地子民,就算真的事敗被誅,我們又有什麽好遺憾的?”
上前兩步,司馬秋彤道:“翁師叔已經為了這件事而死,但我不覺得難過,反而為他感到榮耀。雨肖盟早已經名存實亡,但這一次,翁師叔卻讓雨肖盟活了。
枕歌能如此信任我們,何嘗不是我們的榮幸?她也說了,這并不是為她,而是為了不會再讓更多的人流離失所,妻離子散。
如果枕歌有私心的話,完全不必要讓咱們這樣做,她只需要亮出自己的身份,讓我們臣服于她即可。
但她現在已将整件事情的厲害都陳述了出來,選擇權也交給了我們,足見她是真的不希望看到這一切發生。”
話語一頓,司馬秋彤解下腰間的令佩,擺放在旁邊的幾案上,“如果師兄還是有所顧慮的話,那我自己也會去。我不會怪師兄,只是這一別,可能後會無期了。師兄保重!”
說完,司馬秋彤便要轉身離開,岳正青起身道:“師妹且慢。”
司馬秋彤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岳正青。
岳正青點點頭,“我這個盟主也當膩了,此事不管成敗與否,我都不會再當這個盟主了。到時,若師妹僥幸活着,這位置便交給你好了。”
司馬秋彤不由一笑,“到時再說吧。”
顏令鋒立在船頭,眼見着碼頭越來越遠,神色也越來越凝重。
他此次的任務,便是要攜九環堂衆人配合回湖堂行事。可不知道為什麽,萬若塵的話總是回旋在他耳邊。
“顏堂主以為老十二門派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老十二門派,自然是忠于霄國的門派。”
“可霄國,不是亡了嗎?”
“還有再建的機會。”
“這只是顏堂主的想法吧?顏堂主可曾想過,你堂下弟子們的想法呢?霄國對于他們當中的一些人來說,應該是很陌生才對。
他們或許其實根本不在乎是生活在霄國,還是淮國,又或是其他國。只要,國政安穩,百姓自在,是霄還是淮,又有什麽區別呢?
再說深一點,你們打着報仇複國的名義,又可曾理會過尋常百姓的想法?他們真的願意原本安定的生活就此被打破?甚至面臨無休止的争戰、饑荒,還有妻離子散?”
顏令鋒轉身看向旁邊幾個侍立的弟子,他們的神情很平靜,但又仿佛多了一些什麽情緒。
不知道為什麽,顏令鋒突然不想面對他們的目光,轉而走進船艙休息。
剛回身關上門,顏令鋒驀地神情一凜,側身便揮掌拍向了靠近的人。那身影閃地極快,也能粗略抵擋顏令鋒幾招,不過,顏令鋒看地出來,對方并不想和他交手。
很快,兩人分開,各自站立一角。顏令鋒看了看對面的人,問道:“你是什麽人?想做什麽?”
能混上他九環堂所乘坐的船的人,絕不是什麽泛泛之輩。
“小人飛濛,拜見顏堂主。”
說着,飛濛将面巾扯下,露出真容。
顏令鋒眯眼,他的記性還算不錯。這個飛濛,他曾在萬若塵的身邊見過。
“萬若塵遣你來的?”顏令鋒語氣不善,“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該聽的我也已經聽了。但怎麽選擇,卻是我的事,難道你想在此殺了我不成?只怕,你未必能如願!”
說着,顏令鋒正想通知船外的人,卻聽飛濛道:“小人并非為六爺所遣,而是奉了公主之命而來。”
聞言,顏令鋒默了默,“公主之命?”
飛濛道:“明人不說暗話。亂蕊莊與你們所捧的霄國公主,便是我家夫人,而她,也已經知道了一切實情。這一點,想必以顏堂主的聰慧,應該已經看出來了才對。”
說着,飛濛掏出一封信來,遞向前,“我還是習慣稱她為夫人。夫人說,亂蕊莊的所作所為,并非她授意,她也不願輕易擾亂民生。況且,一旦北原國南侵,霄地未必能安然無事。”
“北原國?”顏令鋒聽了連連震驚,“又關北原國什麽事?”
飛濛一指顏令鋒接過的信箋,“夫人已經在信中詳細說明了一切,顏堂主看完,就會明白。”
顏令鋒連忙低下頭來,展開信箋看了起來。
尚未看完,顏令鋒便惱怒道:“亂蕊莊好生無恥!竟為私利,欲陷萬千百姓于不利之地!北地百姓何錯之有?何況一旦北地被占,北原國必然再窺霄地,到時魚死網破,還有何安生而言?”
顏令鋒氣地差點将手中的信箋揉爛,但随即想到這是公主的手信,趕緊又展平了,只是拿着信箋的手還在氣地發顫。
他之前便覺得有些不對勁,按說皇都的情況更加嚴峻,為何亂蕊莊卻将他九環堂安排來回湖堂這邊,原來竟是打的這個主意,卻又不想叫他知道罷了。
生了好一陣悶氣,顏令鋒才冷靜下來,然後朝飛濛一拱手,“幸虧公主大義,不知北原國那邊如何是好?可要九環堂前去援助?”
飛濛道:“九環堂雖然厲害,但到底是江湖門派,而且此時再趕去北境,怕已經來不及。再有,顏堂主若有異動,亂蕊莊那邊未必不會察覺,反倒不利大局。
公主也讓小的實話實說,她已與幾位撥亂反正的堂主商量了挽救之計。但事到最後,能否起死回生,尚需看天意,結果難料。”
顏令鋒點點頭,“若你說公主有萬全之計,我倒真要懷疑了。那不知,我與九環堂還能做些什麽?”
飛濛道:“公主的意思是将計就計,回湖堂之前便已經收納了一批霄國舊臣之後,勢力不容小觑。加之後來亂蕊莊的助力,更是壯大了不少。
雖然回湖堂引起的亂事,不敵北原國南侵之事,但若能讓霄地百姓少受一分侵擾,也要好些。”
顏令鋒朝飛濛一揖,“還請飛濛小兄弟帶話給公主,顏某與九環堂上下定不負公主所托!”
飛濛回禮,“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