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焦頭爛額
“宗少掌櫃可是第一次來皇都?”崇王府一進小院內,崇王季浦和正與宗胥下着棋。
宗胥淡聲回答,“并不是,小人幼時也曾随父親來過的。”
季浦和笑了笑,“看來,宗少掌櫃并不是太喜歡本王的招待?”
宗胥面上笑了笑,沒回答。
能喜歡嗎?崇王這只老狐貍,因為怕自己的父親反口,所以自己還未曾回到合棱國,就被崇王從半路劫到了皇都。
之前在律城,宗胥匆匆離開,就是因為宗胥的父親察覺到了季浦和的意圖,所以希望趕在季浦和動手之前将他給接回合棱國,但還是慢了一步。
現在,宗胥也總算知道他父親到底在打什麽算盤,也終于明白蕭記背後的支持者是誰了。
崇王有心奪位,因而借助他父親在合棱國的影響力,誘導合棱國在西境演一出大戲。
但在宗胥看來,他父親這樣做,無異于與虎謀皮。
崇王的聲名事跡他也聽聞過,如此沉得住氣,野心奇大的人,又怎麽會是善類?他現在更擔心自己會成為這盤棋的犧牲者。
“你輸了。”崇王季浦和将手中剩餘的子丢回了棋盒,然後起身一笑道:“看來宗少掌櫃思慮太多,也不是什麽好事。有句話叫做既來之,則安之。宗少掌櫃與其整日憂心忡忡,倒不如安心在本王的府裏享樂為妙。”
說完,季浦和朝門外走去,一邊吩咐門外的人道:“若是宗少掌櫃有什麽吩咐,你們好好照辦便是。”
“是,殿下!”門口看守宗胥的人朗朗應聲。
起身行禮相送的宗胥看了一眼季浦和遠去的背影,臉色凝重起來。
只但願,父親真能掌控合棱國的大局。萬一合棱國反悔,真動幹戈,那他,也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天陽宮,沉睡的季元恺驀地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聖上?”旁邊的麗妃喻非水坐起身來,喚了外殿的奴才準備熱水,然後親自替季元恺擦拭滿身的冷汗,幫着換過了貼身的內衣,然後又捧過安神茶遞給季元恺。
季元恺的情緒已經安定下來,他看了一眼喻非水,“辛苦愛妃了。”
喻非水溫聲道:“妾身之責,何談辛苦?只是聖上最近,總是心神不寧,可還是在擔心萬若塵之事?他如今已被押回皇都,聖上實在不必如此憂慮。”
季元恺長長一嘆,“不知道為何,我近來總覺得将有不利的事情要發生。當年,我尚在儲位,幾欲被廢之時,也是這般。”
喻非水沉吟道:“萬若塵已束手就擒,皇都之外幾位藩王也不成氣候,又還能有誰,敢對聖上不利呢?”
聽了喻非水的話,季元恺的雙眼微眯,想起一個人來,“崇王叔。”
“崇王?”喻非水語氣有些詫異,“聖上會不會想多了?崇王一向不問朝事,處事也低調,便是義子樂安流也不過是個閑散之人。不過說來,此次聖上将萬若塵之事交予樂安流處理,倒也真是極其看重了。”
季元恺道:“我當然還有別的安排,若單只是遣了樂安流去,我如何能放心?愛妃在後宮有所不知。近來,崇王的小動作可是多了起來。從前我便覺得,這位王叔有些不尋常,如今,他倒是不願意再隐忍了。”
“果真如此的話,聖上還需小心應付才是。”喻非水有些擔憂道:“妾身從前聽聞,這崇王與朝中不少清貴都十分交好。若是當中夾雜了什麽其他的原因,那可就不妙了。”
聞言,季元恺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聖上,值殿大學士求見!”外殿響起內侍的聲音。
季元恺微微皺眉,這麽晚了,難道出了什麽大事?
“快請。”
說完,季元恺披上外袍便朝外殿走去,走到門口,季元恺腳步一頓,轉頭看了一眼喻非水,“愛妃接着再睡,不必等朕。”
喻非水欠身一禮,季元恺轉回頭跨出了內殿。
直起身的喻非水并沒有回床榻,而是朝外道:“喚我的侍婢進來。”
“是,麗妃主子。”門外應聲。
待喻非水一番梳洗換衣過後,季元恺仍然沒有回來。原本皇都沉寂的黑暗,卻因為軍情告急,漸漸沸騰起來。
議事廳內,季元恺看着一衆半夜從床被裏爬起來的要職大臣,道:“朕的國書才剛剛遣過去不久,合棱國與外域諸國便将我淮國官員遣送回了邊土。
如今又陳兵邊境,可見是蓄謀已久,狼子野心!此事,朕絕不能示弱,否則,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臣贊同聖上之言,外域諸國皆乃彈丸小國,竟敢觸犯我大淮邊境,此番定要狠狠敲打他們一番,以彰顯我大淮國威嚴。”
不少人附和這樣的意見,但也有持相反意見的。
“臣以為,此事還需再斟酌。妄動幹戈,非民之福。聖上還當先派使者前去勸和,若能化幹戈為玉帛,便無需勞民傷財,徒損我國将兵了。”
“那照你這樣說,咱們豈非還要示弱?”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事情還有些蹊跷,應當調查清楚再說。”
“懦弱之人,懦弱之言!”
“你……”
“好了!”眼看衆臣争來争去,季元恺只得出聲阻止,“我召諸位愛卿過來,便是想商量此事的解決之法。各抒己見而已,諸位莫要傷了和氣。此事我看不能再耽擱,還需盡快定下才是。”
說着,季元恺看向了崇王季浦和,“我倒是以為,不若先遣和使前去談判。當然,兵隊也須提前做好準備,若然合棱與諸國仍執迷不悟,那便只能以戰止戰了。
我聽說崇王叔也曾游過外域諸國,甚至與合棱國不少貴族有着不淺的交往。不如,就勞煩崇王叔這一趟,若能說服各國退兵,便也是為我淮國萬千百姓造福業了。”
聞言,衆人都看向了季浦和,有的人表示驚詫,有的人則覺得此議極好。也有的人,似乎從季元恺的話中聽出了隐隐的火藥味。
季浦和看了季元恺一眼,神情很是平靜,出列一禮道:“若能為君效忠,為國出力,為民請命,便是臣舍下這身殘軀,又何足惜?還請聖上早發谕令,臣也好早作準備。”
季元恺的目光在殿內衆臣的臉上逡巡了一圈,他并非真心有意讓崇王趟這趟渾水。他只是想借機看看,這殿中到底有多少人是向着季浦和的。
只不過目前看來,似乎還未有幾人表現出異常之态。等了一陣,不見有人為季浦和說話,或是主動請纓的,季浦和便道:“此事……”
話未說完,門外傳來急報聲,“聖上,南鎮緊急奏報。”
季元恺坐直身子,沉聲道:“傳。”
待手捧奏報的值殿大臣進殿,還未行禮,便聽季元恺肅聲道:“念!”
那大臣不敢耽擱,急急拆開朗聲念了出來,大意便是,梅羅寨于數日前突襲南鎮,由于對方招術陰奇,鎮守之兵損傷不少。
其實,季元恺也好,立在殿內的衆人也好,聽到南鎮急報,便已經猜測到了會是什麽事。畢竟,梅羅寨之事,一直是淮國的心頭大患。
朝廷也曾派兵清剿,但由于地勢與諸多原因,實在收效甚微,甚至還折損幾員精将與不少兵力。連太祖爺也未能拿下的地方,季元恺自然更是束手無策。
但這些年來,梅羅寨雖然偶有侵犯南鎮,但也只是小打小鬧,并未如此猖狂。如今,卻突然大動幹戈,未免令人吃驚。
季元恺再不猶疑,連連發下數道谕令,調兵遣将,先以兵威震懾合棱與外域諸國并梅羅寨,是當務之急。
其他各部門也沒閑着,為了戰事,準備工作實在不少。雖然季元恺說只是先行震懾,并未說一定會有實戰,但也架不住萬一。
而還沒等季元恺喘口氣,霄地回湖堂賊衆鬧衙堂與城鎮的消息又傳進入了皇都。
呯地一聲,季元恺氣地将手中還未喝過的茶盞重重摔在了地上。殿內跪了一地的奴才,個個低垂着腦袋,噤聲無言。
“他們都是約好的不成!”季元恺咬着牙道:“還真會挑時候!”
回湖堂的事,之前萬若塵來皇都,便有禀報過。季元恺也曾下令徹查回湖堂之事,可查來查去,都只查到了一些雞零狗碎的線索。為此,季元恺還氣地降罪了幾位經手的辦事官。
真沒想到,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回湖堂如今竟要翻了天去。
看着奏報裏那些描述,可見回湖堂這段日子以來,委實壯大了不少,其影響力也不容小觑。更何況,還是在霄地。
霄地,霄地,可以說,一直就是他們淮國的一個夢魇,丢不掉,熄不滅。不能施過多的壓力,有時還得好好捧着。
這也是為什麽,他母親文僖皇後即使那麽讨厭萬若塵,那麽不想見他活着,卻還是将他放了出來,安排他在霄地為他慢慢化解霄淮之怨。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有那麽多不死心的人,明裏暗裏不停地生事,鬧事!
随即,季元恺想到了萬若塵。難道說,他當真有分裂淮國,獨占霄地之心?不對……
季元恺将整件事情過了一遍,忽然覺得合棱國與外域諸國,梅羅寨還有回湖堂的事情,仿佛有一條線連着似的。
如果萬若塵有這樣的本事,那也不至于還呆在律城讓他輕易押往皇都了。那麽,不是萬若塵,又還有誰呢?
季浦和之前在議事廳裏的铿锵之音再度在季元恺耳邊響起,季元恺猛地站起身來,“傳劉量,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