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叔侄反目
“王爺。”伍歲晏向座上的崇王季浦和一禮。
蕭越心跟着一禮,但卻低垂着目光,沒有說話。
“坐。”季浦和也沒有介意。
伍歲晏拉着蕭越心坐下,桌上列了各式肴馔,十分豐盛。
季浦和道:“午膳過後,我便會進宮面聖。有些該了結的事,也該了結了。你們倆就好好呆在府裏,若不是我親自發話,你們不要踏出府門半步,自然會有人好好護着你們。”
伍歲晏垂下目光,蕭越心卻是看向季浦和,“王爺當真要行謀逆之事?”
屋內一靜,氣氛有些凝滞。
季浦和一嘆,“你無需理會這些。”
蕭越心仍直直地看着季浦和,“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有些事情,怕是沒有王爺想地那般簡單。”
“你是在擔心為父?”季浦和微笑,“放心,我籌劃了這麽多年,等的便是今日,自然做了充足的準備。”
蕭越心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麽。
這一餐飯,三人吃地很是沉悶。季浦和偶爾說幾句話,伍歲晏回應兩聲,蕭越心則是再沒出過聲。
終于,季浦和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蕭越心的冷臉,道:“你放心。我若在宮中出了事,也必為你留一條後路。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關系是割不斷的。在府裏,安心等為父回來。”
說完,季浦和起身,朝門口走去。
“父親!”
聽着身後傳來的聲音,季浦和腳步一頓,有些詫異地轉身看去。
蕭越心起身,朝季浦和拜下,行了四禮,然後擡起頭來,對上季浦和的目光道:“此為生恩。”
也為死別。蕭越心在心裏默念。
季浦和點點頭,“等為父回來。”
說完,季浦和轉身而去。
蕭越心看着季浦和遠去的背影,眼角有了澀意。她應該恨的,可如今眼睜睜地看着他赴向黃泉路,卻又不忍。
伍歲晏扶起蕭越心,安慰道:“若然可以,若塵應該會想辦法保他性命。”
蕭越心搖頭,“他多年籌謀,只為今朝,滿心的自信。如果真失敗了,便不是我們留不留他的性命,而是,他自己願不願意再茍活了。”
不知道為什麽,蕭越心就是覺得一旦事敗,季浦和怎麽可能接受這樣的結局?盡管她與他,未曾好好相處一日。
“簪上這個怎麽樣?”萬若塵手中拿了一支沉甸甸的步搖往枕歌頭上比,枕歌一把攔開,“別折騰了,一會兒還不知是什麽情形。”
萬若塵笑了笑,放下手中步搖,然後攬住枕歌道:“看來,咱們都不是富貴命,還是安心做尋常百姓地好。”
枕歌看了一眼萬若塵,沒有接話。
門外傳來一道聲音,“六爺與郡君可準備好了?聖上與麗妃已在天陽宮等候,還請六爺與郡君移步。”
枕歌站起身,與萬若塵朝門外走去。
他們進宮幾天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踏出這進偏僻的小院。
院外一切平靜如常,與過往并沒有什麽不同,但萬若塵與枕歌都隐隐感覺到了四周隐伏的殺氣。
一場腥風血雨,即将來臨。
來到天陽宮外,一人在宮門外迎接,萬若塵看向那人,神情并不意外,“劉指揮。”
劉量朝着萬若塵和枕歌行禮,“見過昭武将軍、郡君。”
“不必多禮。”萬若塵道:“劉指揮是聰明人,前途無可限量。”
劉量擡頭看了萬若塵一眼,淡笑着伸手一引,“聖上已在裏邊等候,昭武将軍與郡君請。”
萬若塵收回目光,牽起枕歌的手走進宮門。
來到後殿,只見季元恺與喻非水同案而坐,兩人的目光分別朝萬若塵和枕歌打量過來。
萬若塵和枕歌向着兩人行過禮,季元恺示意他們在旁邊坐下。
兩人坐下後,便有奴才奉上菜肴酒水,但兩人都沒有動,只是靜坐着。
枕歌看了一眼對面的空位,崇王,還沒有進宮。
“我想,這次若非我特意請了兩位來皇都……”季元恺道:“只怕是,有生之年,都難以見到二位了吧?”
萬若塵與枕歌側身一禮,萬若塵回答,“聖上若有召命,小人等敢不從命?之前律城頗多謠傳,聖上乃聰慧明君,想來也不會輕易相信。”
季元恺盯着萬若塵的神色,“是否謠傳,朕心裏自有主張。今天只是請二位過來,簡單地用頓膳,聊聊家常而已。來,朕敬二位一杯,便算是對二位在路上所受之苦,表示歉意了。”
“不敢。”萬若塵與枕歌端起酒杯,向季元恺一敬,各自喝下。
“聖上,崇王殿下到了。”殿外傳來小侍的聲音。
萬若塵與枕歌放下酒杯,坐直身子。
季元恺點頭,“有請。”
很快,季浦和一身紫袍,春風滿面地走進殿內,朝着季元恺與喻非水行禮,“聖上萬安。麗妃。”
萬若塵與枕歌起身朝季浦和一禮。
“王叔請坐。”季元恺出聲。
幾人各自坐下,又有奴才給季浦和面前的案上擺上了肴馔。
季浦和看了一眼,含笑道:“今日既非佳節,也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不知聖上設此佳宴,卻是為何?”
季元恺看着季浦和道:“賀王叔勞苦功高啊。”
季浦和仍是笑着,“臣,不明白聖上的意思。”
季元恺冷笑一聲,“王叔當真不知?這段時間,王叔忙裏忙外的,不就是要攪得淮國天翻地覆嗎?”
季浦和的笑容微斂,然後對上了季元恺逼視的目光,“如此說來,聖上是有證據了?”
季元恺轉開目光,朝殿外朗聲道:“傳劉量!”
萬若塵與枕歌朝殿外看去,只見劉量捧着個木匣而入,朝季元恺行過禮後,上前将木匣放在了案上。
季元恺打開木匣,拿出幾封信箋甩在了季浦和的面前,“這是你與合棱國王,還有宗家所通的書信,至于你與梅羅寨的聯系,朕也有人證。
王叔啊王叔,我可曾有半點待你不薄?淮國萬千百姓又曾有哪裏對不住你,你竟要勾結異幫,屠戮我國子民?”
季浦和的目光瞥了地上的那幾封書信一眼,心中暗想,宗家那只老狐貍,竟然還留有這一手。那個宗胥,是不能再留了。
笑了笑,季浦和道:“聖上這麽為國為民,想來,為淮國萬千百姓做出一點犧牲,也是無怨的了。”
季元恺皺眉看向季浦和,“此話何意?”
季浦和的身子往後一靠,語氣悠閑地道:“沒錯,合棱國與梅羅寨之事,都是我聯系的。不過,我們之間早有約定,只要聖上肯讓位,我自有辦法令他們退兵。這樣,也可保淮國上下無虞了。”
呯地一聲,季元恺氣地一拍桌案,“崇王,你竟要行逼宮謀逆之事嗎?”
季浦和的臉色也清淡了下來,“侄兒,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既召了我進宮來,便是不會再放我活着出去。但你也定然明白,我敢這樣大張旗鼓地進來,就未必沒留有後着。
合棱國與梅羅寨的事情先撇開不談,皇城禁衛,宮中親衛,到底站哪一邊,侄兒是否真的這麽有把握?”
季元恺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突然将面前的湯蠱推出桌案,幾聲碎響過後,季元恺朗聲道:“崇王以下犯上,給朕拿下!”
“是!”殿外有數人高聲應了,但腳步聲才剛剛行到殿門,就有一陣更雜碎的腳步聲傳來,然後殿外響起了兵戈交接之音。
季元恺不由驚地站起了身,他目光猶疑不定地看向季浦和。
季浦和笑了起來,“我方才便說了,我明知你的意圖,還敢這樣進宮,自然是早有準備的。不然,你真以為我是進宮來送死的嗎?”
季元恺握緊雙拳,“劉量,拿下此逆賊!”
殿內寂靜一片,季元恺不由轉頭看向立在殿中的劉量,“劉量?”
劉量終于動了,卻是上前幾步,朝着季浦和一禮,“殿下。”
季浦和點點頭,“外面還有事情要辦,你先去解決了。我與聖上侄兒再說幾句家常話,到底也是割不斷的血緣親情啊。”
“是。”劉量看都沒看季元恺一眼,然後朝外走去。
季元恺震驚過後,然後頹然地坐下,不久,宮外傳來喧天的厮殺聲。
劉量是他一手栽培的人,如果說萬若塵是與他有着血緣的親兄弟,那麽劉量就是他給予了無數信任的手足。
之前萬若塵暗掌襄龍衛,他一直讓劉量充當着監督萬若塵的角色,到如今,劉量已經完全取代了萬若塵在襄龍衛的位置。
但季元恺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其實是親手将敵人的棋子送了上去。
“為什麽?”季元恺看向季浦和,“難不成,你将來還想将大位傳給異姓外人嗎?”
季浦和明明沒有子嗣。
季浦和笑了笑,“不為什麽,就是想坐坐你那個位置。至于将來如何,就不勞煩侄兒憂慮了。”
“崇王是想效法霄國嗎?”枕歌突然問道。
聞言,季浦和看了枕歌一眼,微微笑了笑,卻沒有回答。
霄國可以有女帝,淮國為什麽不可以呢?這些年來,蕭越心在蕭記被鍛煉地性情堅毅,行事果斷。同時,也被保護地極好。
枕歌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到了這些。
喻非水看了枕歌一眼,淡然地執起酒杯,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