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莫寶齊得了白喉的消息如同一陣旋風一.夜間就刮到了村裏每個角落, 杜春琪剛起床, 莫夫人就來了。
“你們要走?”杜春琪還沒聽說, 詫異地問。
莫夫人忍不住地又哭了出來,斷斷續續的将兒子得了白喉的事說了出來。
杜春琪一聽就愣了, 她在查莫大師的資料時注意到他的長子寶齊是得了白喉去世的, 在沒有抗生素的年代, 白喉是種十分難以治愈的病症。
“莫夫人,您相信我嗎?”杜春琪突然問道。
莫夫人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愣愣地看着她。
“我有種藥可以治療白喉。”杜春琪說, 莫夫人吓了一大跳, 白喉是種急性傳染性疾病, 外面流傳的偏方不少,但真沒哪個敢打包票說能夠治好白喉的。
見她有點不信, 杜春琪拿出了醫藥箱就要去看莫寶齊,被莫夫人攔住了。
“你還懷着孕, 千萬別去。”莫夫人看着杜春琪挺起的肚子說,白喉可是會傳染的, 孕婦體弱,要是被傳染上了她心裏可過意不去。
她的态度十分堅決,杜春琪只好叫來了周存彥,“你去給寶齊打青黴素。”
周存彥拎起藥箱就走,臨走前杜春琪囑咐着,“千萬別忘記做皮試。”
張志蘭聽說有治療白喉的藥後想要跟上去看,杜春琪無可無不可的, 治療好莫寶齊後青黴素也不會是秘密了。再說,其實現在青黴素已經走出了實驗室開始臨床使用了,去年12月因為美國參與戰争青黴素被美國軍方納入有限制造的軍需品。
當然,美國人的青黴素目前遠遠無法和杜春琪手上的青黴素相比的。
莫寶齊的扁桃體上能夠看到...乳...白色的大片假膜,已經燒到了39攝氏度,周存彥連忙給他做皮試。他在孤兒院時沒少在醫務室幫忙,對這一套十分熟稔。
在測到莫寶齊對青黴素不過敏後,立刻給他打了一針,等莫寶齊舒醒後還給他喂了些稀釋得十分厲害的青黴素。
因為他手上的青黴素是80萬單位的,比起治療白喉所用的1~3萬單位要高出不少,他大概估算了一遍将藥大致按比例稀釋了一遍。
“要打七天的針才能徹底好。”周存彥說,白喉這種用抗生素就能治好的病在後世根本就不算大病,多數孩子一出生沒多久就打了免費疫苗,壓根就不知道白喉這種病症。
但在那個年代,白喉、猩紅熱、肺結核等病一旦得了就全看老天爺收不收你了。
陪着莫大師夫妻說了會兒話,莫寶齊打過針後症狀已經穩定了下來,呼吸時的嘶啞聲小了不少,莫氏夫妻不由露出了笑容。
張志蘭一直照看着莫寶齊,對青黴素的療效感觸最深。她還從來沒見過這種立竿見影的藥。
“這是什麽藥啊!”張志蘭問。
“青黴素。”周存彥簡略回答,這姑娘的眼神實在太亮了些,他偏了偏頭當做沒看見。
“青黴素一出,以後大家發燒就不怕了。”張志蘭繼續說。
“何止是發燒,像是敗血症啊,傷口發炎潰爛這種都有奇效。”周存彥心下一動說道。
張志蘭的眼睛果然越發晶亮,“那青黴素豈不是比磺胺還要厲害?”
周存彥笑了,磺胺也是一種抗菌消炎藥,早先是染料,德國生物學家格哈特·杜馬特發現有一種名叫百浪多息的染料對溶血性鏈球菌有很好的治療作用,這時,他的女兒得了鏈球菌敗血症,奄奄一息,他用百浪多息治好了女兒。
但服用磺胺不當就容易造成體內結石,藥量上一不小心還會讓人中毒,加上一些病人覺得磺胺療效不錯常常自作主張多吃兩天鞏固藥效,往往導致藥物積蓄性中毒。
幾人正說着話,高國棟跑過來了,“幹爹,幹娘叫您回去,縣長來了。”
高國棟跑得一頭汗,傳完話他上前看了看莫寶齊,問,“寶齊好些沒?”
莫夫人忙拉開了高國棟,“哎喲,可別靠近,這病會傳染的。”
高國棟胡嚕了兩把自己短短的頭發,傻笑道,“俺身子壯,沒事,寶齊病了肯定想讓人陪。俺都和國梁說好了,他身子弱俺代替他陪寶齊。”
将剩下的事交給莫大師夫妻以及十分熱心的張志蘭,周存彥回家了。
縣長早在會客廳裏等着,一看見周存彥就拉着臉呵斥,“你也太大膽了,共.産.黨也能收留嗎?”
周存彥愣了愣說,“您聽誰說的呀!”
縣長說,“甭管我聽誰說的,你趕緊的将他們送出去,我當沒看見。你知道嗎?現在又開始抓捕地.下.黨了,你可千萬別犯錯。”
他語重心長的說,若非周存彥夫妻确實對薛湖鎮貢獻良多,若非薛湖鎮的穩定還要靠他們,他還真不想管這個事。誰不知道沾上個共字光是軍統就能讓人脫層皮。
“哪裏是共産黨,是我的老表。”周存彥回答的斬釘截鐵,反正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當真?”縣長問,“那十來個孩子怎麽回事?總不能都是老表吧!”
周存彥苦着臉道,“我爹是獨苗,家裏姑奶奶特別多,可不就老表多,別說您,我都認不太全呢。光姑奶奶就十三個。”
他比劃着。
他嘆了口氣,繼續賣着可憐,“連年戰亂,都失了父母,怎麽遭也要叫我聲叔,能不管嗎?我還打算過陣子都送去上學,省得荒廢了。”
縣長半信半疑,轉而一想以周存彥家的富有,他爺爺有上幾個妾室也正常,這樣一看,十三個姑奶奶就能理解了,姨太太生的也算嘛!
當時人們注重家族,要是放着親戚不管會被人戳脊梁骨的,縣長自己給自己找理由相信了。
他的臉色變了變,露出一個笑容,拍了拍周存彥的肩膀,“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怕你走錯路。”
周存彥笑了笑,轉而問了個縣長沒有想到的問題,“聽說3月份要頒發奧斯卡獎,您的消息靈通些,《金陵十三釵》入選了嗎?”
縣長還不知道什麽是奧斯卡,待周存彥細細解釋了一遍後,高興道,“還有這個,哎呀,要是得獎了可不得了,不行,我得找人打聽打聽。”他沒了寒暄的心思,坐了片刻就走了。
“人走了?”杜春琪問。
“可不是,不知道是誰透露出去的。”周存彥換了身居家服說。
杜春琪覺得這件事不簡單,說,“肯定是有間諜,就是不知道趁着巧媳婦大賽鑽進來的,還是……”
她不禁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叫來了曹存詠和高傳。
“您是說村裏進了特務?”二人異口同聲道,而後仔細回想着,最後搖了搖頭,“不太可能。”
小高莊本地的人高傳十分熟悉,不可能是特務。
而後面雇傭的外地人除了幾乎獨門讀戶的,都住在一件件的聯排小平房中,沒啥隐私,晚上放個響屁隔壁都能聽見。
嘴上說着不可能,他們到底還是調查開了,還真讓他們找到了蛛絲馬跡。
用來給大家觀摩的牛蛙在比賽完後莫名的消失了,褚家的下人還道牛蛙自己跑了,但暖閣外的溫度都在零下了,牛蛙跑出去肯定直接凍死。
他們繼續調查着,很快,韓三炮等好幾個人反應當天有個撇啦腿的,向他們問東問西,探東家的情況。
曹存詠意識到事情有些嚴重了。
“還記得你說的釣魚貼嗎?”周存彥一頭冷汗。
杜春琪聳聳肩,“當然記得,古往今來探聽消息都用這一套,利用人們愛顯擺的心理捧着對方,不用任何代價就能得到比較準确的消息了。”
“記得上次閱兵前我就看到一個帖子問國內是不是有大規模的軍事調動,要到哪裏打仗之類的話。結果下面足足跟了一千多層樓,裏面都有人說這是釣魚貼了,仍然有傻X說哪天晚上什麽車從他家那邊的路上路過,還傳了照片上去。不顯擺會死啊!”
杜春琪氣呼呼地說,因為那個在帖子裏發‘此貼疑似間諜釣魚貼’的人就是她,她的樓下沒隔幾層就是那個大傻蛋。想想就氣人!
周存彥在一旁捂嘴偷笑,一看老婆的反應就知道當時老婆絕對當了鍵盤‘俠’,誰能想到平時看起來頗為優雅大方的老婆私下裏會有那麽可愛的一面。
一連調查了幾天,初步确認确實有間諜,但那間諜是外人,跟着杜春琪的人沒有一個值得懷疑的。讓杜春琪心裏好受了不少。
“幸好不是自己人,不然才讓人懊惱。”杜春琪說。
周存彥笑笑,“行了,人也找不着了,以後注意點吧!”
“不行,必須把身份證制度建立起來,不然多吓人,這回找縣長的估摸是軍統的人,萬一是日本人呢?”
她可不是息事寧人的人,恨不得立刻讓所有人都停下來學習如何辨別間諜。
周存彥在這種事上從來都是老婆高興就好,何況現在又多了幾個人手,季中安和張志蘭兩人識字,也做過人員統計的工作,交給他們辛苦就好了。
陳德光聽聞了此事,專門跑來了一趟,他一看季中安就知道了怎麽回事了,想到和衛司令交情極好的鄧希賢,他指着周存彥說不出話。
“沒辦法,誰讓我家姑奶奶多,姑奶奶一多老表自然就多了。”周存彥是謊話說多了自然就帶入了。
“你,你呀!我懶得說你。”陳德光氣道。
杜春琪在一旁看着覺得眼前的景象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像紅燈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