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茍嬸兒愣住了, 一拍大腿, “哎呀, 不好。”
小沙田村比較閉塞,不知道八嘎密西的意思, 她在外做工可是沒少聽說什麽八嘎太君要密西之類的段子。
好在她知道事關重大, 立刻止住了話頭。
“你回去什麽都不要說。”茍嬸兒一面囑咐孩子一面将所有的糖都塞給了他, “聽話啊!下次給你帶一包乳糖吃。”
茍嬸兒蛇打七寸,茍珍珍兒子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自從小高莊批量生産糖果後,孩子們吃塊糖不再是難事, 再不濟, 小沙田村種的甜菜還剩下些, 耐着性子總能熬點糖出來。
熬湯倒也簡單,三四個甜菜切成細絲放入鍋中熬, 一大鍋也能熬出一小碗的糖,足夠一個孩子美美吃上好幾天的。
可是乳糖就不一樣了, 制作乳糖需要牛奶、淡奶油,都是比較稀罕的東西。聽說小高莊産的乳糖又叫鳥結糖, 在上海一包要賣半塊大洋。因此,産量極少,娃娃們沒有哪個不愛的。
茍嬸兒的承諾可把他美壞了,連蹦帶跳地回去了。
這廂,茍嬸兒神色嚴肅地和自己丈夫說,“應該是日本間諜,外面都傳開了, 日本人知道杜夫人的神藥,要搶走治療受傷的日本兵好打中國人呢。”
茍嬸兒丈夫凝神細聽茍嬸兒的分析,附和她道,“可不能讓他們給得逞了。”
他想了想說,“這事必須得悄悄地解決,俺看他們五個賊頭的很,有個風吹草動就要跑路。這樣,你趕緊去報信,俺在這邊看着他們幾個。”
茍嬸兒想了想,點頭答應下來,當下也不耽擱,立刻動身去了小高莊。
臨到村頭又碰到了在顯擺衣服的茍珍珍,她眼尖地看見茍嬸兒立刻問,“你去哪裏?”
茍嬸兒白了一眼她,攏了攏頭發,慢吞吞地說,“俺自己能掙錢,去縣上買塊好布,做身新衣服。俺現在很得褚東家重視,當然要穿得精精神神的。”
她狀似無意地說,“縣上進了一批粉色碎花布,好看的很。”
茍珍珍氣得臉上紅一塊白一塊,氣哼哼的走了,一面走還一面忿忿不平的嘟囔。
“漲租,漲租,必須漲租。”她心想着,收留那5人自己可是吃虧了,別當她傻,看不出這幾人有病,可是為了錢她也忍了。讓他們住的空屋子看樣子要廢了,不行,得讓他們将那間房子買下來才行。
茍嬸兒半路花了兩個銅子坐了輛牛車到了小高莊,進了村有些犯難,小沙田村進了日本人可是天大的事,必須要親自和東家說才成。
沒有文化的茍嬸兒不知道‘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幾事不密則成害’這句文绉绉的話,可她知道在事發前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可是她和東家确實沒什麽關系,連小高莊的村長高傳和東家的大管家曹存詠都沒說過幾句話。她有些為難,忽然她想到一個人,急匆匆的趕到了白德正家。
白德正此時還在糖廠,只白母一個人在家,一看到是茍嬸兒來了,她眉頭一豎,拉下了臉,甩開手上的東西,“你咋來了,俺家不歡迎你!滾!”
白母恨不得上去撓花茍嬸兒的臉,當初她一個人拉拔兒子時茍嬸兒為首一幫媳婦可沒少背後說她的壞話。不知道讓她背後流了多少眼淚,到現在一看到茍嬸兒還氣得咬牙切齒。
“哎,哎,俺有要緊事。”茍嬸兒也知道自己将白母得罪得厲害,可誰讓人兒子有能耐又得東家賞識呢。她舔着笑臉說,“俺真有要緊事說,你先讓俺進去說。”
“有大事,天大的事,你先然俺進去吧!”茍嬸兒幾乎是求着白母了。
可能是她神色足夠真誠,白母疑惑地看了看她,陰着臉讓她進了門。
“小沙田村來了5個日本人,俺們得趕緊告訴杜東家。”一進門茍嬸兒就立刻說道。
白母一聽頭皮都麻了,當時為了查日本間諜整個村子都驚動了,不久後又派了大兵駐紮在不遠的地方巡查。沒想到日本間諜就住在了小沙田村,她不敢耽擱,帶着茍嬸兒就去找兒子。
聽到茍嬸兒的說法,白德正立刻帶着她就去找周存彥了。
茍嬸兒不是第一次見到周存彥,但這麽近距離的見面還是第一次,有點羞手羞腳,硬着頭皮将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了。
“我知道了,這事你不用管了。”周存彥說,他親自去找雷平章。
雷平章年約二十八歲,安徽合肥人,一張四四方方的國字臉上永遠沒有表情,聽到小沙田村有了日本間諜,依然板着張面癱臉。
“交給我。”他只說了三個字,每個字卻格外堅定有力。
周存彥立刻放下了心,返回小高莊等待後續情況了。
當天晚上就聽說雷平章逮捕了5個日本間諜,據說就算不被他逮捕也活不了多久了。那幾人全身上下已經被感染上了寄生蟲,一些細長的蟲子還會從潰爛的肌膚中鑽進鑽出,就連鎮定如斯的雷平章的臉色都變了。
“嘔,嘔!”來的士兵們和村民一樣泛嘔。
茍珍珍吓得已經不會說話了,等雷平章要押人離開,她忽然反應過來,上前将他們5個人搜了一遍身,掏出所有值錢物品。
“都是俺的。”她牢牢抓住錢財。
雷平章深深看了一眼茍珍珍,押着人離開了。
“這麽說是因為生吃牛蛙感染的?”杜春琪好奇地問。
周存彥嘆了口氣,說,“挺吓人的,聽說那什麽小田純一因為眼睛難受,将牛蛙皮敷在眼睛上……”
他有點說不下去了,該有多無知才會敷牛蛙皮治療眼病啊!
另外四個人比起自食苦果的小田純一要委屈的多,按理人和人之間是不會傳染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麽匪夷所思的事導致5個人全部感染了。
放在現代,他們的病不難治,但以當前的醫療水平,周存彥幸災樂禍。
“還是讓他們也辦上身份證吧!”周存彥小心地建議,他是知道老婆的心結的,小沙田村的事幾乎都是杜春琪一手處理的,沒想到打臉也打的快。
“辦吧,辦吧!”杜春琪有些賭氣地說,接着補充說,“別在我眼前辦。”
周存彥笑得開懷。
既然抓捕了間諜,他們二人徹底放開了所有隐憂,單純的享受起來。可是這件事在薛湖鎮引起了軒然大波。
到後來甚至發展成他們二人受上天庇佑,凡是和他們作對的人都會受百蟲啃食而死。
杜春琪對此是哭笑不得,她也讓金潤在《農報》上刊登了原因,已經正确食用牛蛙的方法,可是人們對于自己認定的事是堅信不移的。
一轉眼,已經到了黃豆收獲的時間。
日頭高照,一座座大棚豎立在田地中,高傳笑開了懷。
有這些黃豆打底,就是明年也大旱他們也不怕了。高傳臉上的溝溝壑壑全部都舒展了開,覺得從來沒有如此輕松過。
“收割!”随着杜春琪的一聲令下,所有人都進入了田中開始收獲黃豆,每個人臉上都挂着喜悅的笑容。
“畝産千斤!”曹老爹計算出畝産高興地大吼。中國栽種黃豆有着五千年的歷史,古稱菽,有些地方也叫大豆。和土豆不同,在當時中國人的眼裏,黃豆是正緊的糧食。不但可以食用,還能榨油。
它的豐收意義甚至比土豆還要大些,更得農民的看中。
哪怕天天放黃豆屁他可高興,高傳心裏想着。
“哎,小心點,別弄髒了棉花。”高傳看見一朵白白的棉花落地染上了一層土心疼的說。
因為采用了套種的法子,地裏不單收獲了黃豆,同時出産的還有棉花。棉花目前舍不得砍掉,他讓婦女們将枝頭上的棉花采摘幹淨,可第二茬的棉花一夜之間又冒了出來。只好一邊收割黃豆一遍采摘棉花,雖然影響了效率,卻沒人感到不滿。
“嘻嘻,俺們知道了。”一個婦女笑嘻嘻的應道,曬得黑紅的臉上挂着喜悅之色。
棉花畝産390斤,東家已經說了,一人發10斤的棉花讓大家做冬天的棉襖,不用高傳吩咐,一朵棉花髒了廢了,她們自己都心疼個半死。
“杜夫人充分調動了勞動人民的積極性,這個法子好。”季中安說道。
曹老爹笑眯眯的,高興地接過話頭,“天下大同莫過于此。”
兩人雞同鴨講,一個傳達自己的先進思想,一個述說自己的儒家思想。兩人體悟有深有淺,交談甚歡。
小高莊、李樓村等一些被杜春琪租賃的土地享受着提前的豐收喜悅。
金潤的眉頭高高擰了起來。
“你最近怎麽不高興?”張志蘭找個理由又跑到了金頂村。
金潤幽幽嘆了口氣,将手上的一份資料遞給了張志蘭,“蝗災已經顯現出來了。”
随着《農報》的發展,他雇傭了一批記者在各處調查,這份資料就是一個記者傳回來的。據說,他所呆的位置已經發成了小規模的蝗災,随着幹旱的蔓延,蝗災有進一步擴大的趨勢。
即便心中對此早就有所準備,金潤仍然心痛難忍。
一場蝗災,要毀了多少家庭啊。
張志蘭一窒,過了會兒才開口說,“對了,前陣子褚家大少找杜夫人購買了一大批的塞露露水箱,然後将牛蛙拉走了大部分。他不會是要……”
她猜測着。
褚調陽在薛湖鎮根深蒂固,能量遠非他們所能比拟,肯定更早就收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