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3章

甘棠和白思德決定去蛙神廟看一看。

洛陽正在新建一座蛙神廟, 褚家和一部分鄉民出資, 還在進行土建, 神像仍在制作中。二人過去看了番,不過拍攝了些泥瓦匠勞作的場景。

為此, 他們二人又去了做神像的人家。

一個老匠人正帶着數名徒弟雕刻金蟾, 看見一個外國人來了, 有些局促。

“老人家,您雕的是什麽呀!”甘棠笑着問。

老匠人用衣擺擦了擦沾滿木屑的手,回答說, “是金蟾。”

老匠人臉上帶着自豪地笑容, 居然不膽怯了, 不等甘棠問就自說自話道,“聽說書的說, 金蟾本來是三足,這回天降蝗災, 劉海大仙不忍百姓受難,特給金蟾接了一足讓它下凡來幫助人們消滅蝗蟲。”

他說得十分認真, 顯然對這個故事深信不疑。

青蛙、□□他人老成精是見多了,頂多能吃些小蝗蟲,可褚家大少帶來的牛蛙可是能吃下大蝗蟲的,除了用金蟾來解釋它們的天賦異禀,老匠人找不到其他的解釋。

甘棠和白思德面面相觑,有些好笑。

“老人家,那不是金蟾, 是美國大牛蛙。”白思德說。

老人笑眯眯地用心知肚明的口氣說,“俺明白,是美國的,美國要和中國一起打日本鬼子,是好人。”

白思德見狀,知道解釋不通,他是個虔誠的基督徒,有些明白福爾曼的無奈了,中國有一套完整文化傳承,表面上是多神論者,骨子裏卻是無神論者。

越是書香門第越是不信鬼神,和西方恰恰相反。下層百姓倒是信神信道的,可是讓他們忠貞于一個上帝有些太為難人了,他們喜歡求子拜觀音,求財找財神……

本來福爾曼在此地傳教就極為費勁,這下子美國大牛蛙居然也來搶鏡,讓福爾曼有火都不知道找誰撒。

難道要怪美國為何會出産牛蛙這種奇怪的生物?

甘棠聽得挺有意思,補充說,“劉海戲金蟾,步步掉金錢,金蟾本來是危害百姓的妖精,被劉海降服,打鬥之中金蟾受傷斷了一腳才變成三足。”

老匠人讪笑兩聲,顯然他對甘棠說的故事心知肚明,可當下他對自己的說法是深信不疑的。只是看甘棠衣着富貴,不敢辯駁罷了。

甘棠無趣,拍了幾張金蟾雕像的照片告辭離開。

“我們不如去拍下他們如何消滅蝗蟲的?”甘棠又有了新的主意,老匠人對美國牛蛙的推崇讓她對牛蛙十分感興趣。

白思德恰好也想看看牛蛙如何在中國‘工作’的,兩人打聽好褚調陽的形成,趕到了滅蝗前線。

“記者?”褚調陽撇撇嘴,有一下沒一下的抛着一只小核桃玩。

“好事呀!還有外國記者呢,這下子褚家可是中外聞名了。”和褚調陽滿不在乎的神色相反,王管事高興極了。他自幼賣身褚家,幾乎把自己當成了褚家人。

“哦,你去招待吧!”褚調陽漫不經心地說。

王管事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眼褚調陽,苦口婆心的勸道,“俺的少爺喲,恁露臉的機會咋能讓俺去,當然是少爺您去,洋記者帶着相機呢。到時報紙上一登,老爺能不高興?”

想到自家望子成龍的老爺子,褚調陽也有點頭疼,就一個牛蛙滅蝗,愣是被老爺子弄出‘聖人出世’的架勢。将他吓得差點沒跌倒,現在都民國了,還弄那種把戲。在他的好勸歹勸下,将名頭安在神仙劉海上。

為這,老爺子沒少叫心口疼,覺得給人做了嫁衣裳。

王管事的話有一點觸動了他,猶疑地問“這樣我爹就不會編些神仙下凡的事了吧!”

王管事連連點頭,“那是肯定,洋人可不信咱的神。”

一想到自家少爺要在洋人中揚名,他就忍不住的生出自豪之情。一直跟在褚調陽身邊的王管事十分清楚牛蛙産自美國,在他眼裏,美國人真笨,守着這個寶貝居然沒想到用它們來滅蝗,還是自家少爺聰慧。

“行,行,依你的。”褚調陽無可無不可的應下了,出去見了甘棠和白思德二人。

“幸會、幸會。”一番十分簡短的客套後就進入了正題,在拍了幾張他的照片後,帶着他們去放娃的地方。

牛蛙不能長時間的離開水,所以周圍遍布了水箱方便牛蛙随時跳回水箱休息,工人們兢兢業業的守在那裏,防止個別牛蛙迷路。

蝗蟲還未形成大規模的蝗災,但數量絕對不少,不少枝條都被蝗蟲墜得落了地。

牛蛙們胃口大開,這塊野地對于它們來說不壓于一個五星級餐廳,豐富的食物、舒适的水箱,以及同伴和伴侶,讓它們享受極了。

“消滅這塊野地上的蝗蟲大概只需要一天半的時間。”褚調陽介紹着。

甘棠情不自禁地張大了嘴,“怎麽可能?”

野地裏的蝗蟲密密麻麻,想來數量不少,牛蛙在蛙中個頭算是大的,可遠遠比不上雞鴨,它們能吃得下嗎?

對于褚調陽的說法,白思德是深信不疑的,和甘棠解釋,“美國牛蛙的食量極大,如果不能喂飽它們,它們還會吞食幼崽。法國曾經引進了一批美國牛蛙,結果沒過幾年,牛蛙就因為食量過大導致當地的青蛙、□□、小型鳥類幾乎滅絕,破壞了當地的生态環境。”

接着,他轉過頭嚴肅地警告褚調陽,“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引進的美國牛蛙,但一定要注意它們瘋狂的繁殖能力和可怕的食量,弄不好它們會是一場災難。等滅蝗成功後,一定要對它們進行人道消滅。”

褚調陽笑了,“白先生,在中國是不可能的。”

白思德的眉毛高高隆起,他想起了孔庸之的話。不知道為什麽許多一眼就能看透的事,中國人都一本正經的告訴他那些在中國不可能發生。

板起了臉,“不,不,褚先生,對于這種自然規律而言,不管在美國、在歐洲,還是在中國,該發生的都會發生。不是您說不發生就不會發生,比如通貨膨脹,事實證明中國也會發生,這些不是可能蒙上眼睛就不承認的。”

褚調陽聽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收起了笑容,“白先生,我想你恐怕不知道我的意思,在中國,只要是能吃的食物,沒有什麽是一雙筷子解決不了的。”

“如果一雙不夠,那就兩雙。”

他調笑着。

白思德愣了愣,指着牛蛙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半晌才用發飄的聲音說,“你的意思是……吃掉……它們?”

他的五官擠到了一起,露出惡心的表情。

甘棠倒是知道重慶有些人家會吃青蛙,可還沒見人吃過□□的。

她愣住了。

“有什麽不可以的嗎?只要用合理的方法将它們烹制熟,也是一種美味的美事。”褚調陽輕松地說,日本間諜身上的寄生蟲一時之間将他們給吓住了。稍後,周存彥就跟他們普及了如何正确的食用牛蛙。

什麽幹鍋牛蛙、香辣牛蛙、板栗燒牛蛙……簡直讓他花了眼,對周存彥佩服得五體投地。都說三代富貴才會吃,讓他對周存彥的背景又往上提了提。

當然,他幾乎不假思索的就讓自家的幾個廚子和周存彥學了兩招,現在正好在洋人面前顯擺顯擺。

給王管事使了個眼色,他立刻明白了褚調陽的想法,下去安排等會的午餐了。

望着一盤盤香氣撲鼻的牛蛙,白思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饒是他早就有所準備,也沒辦法将眼前看着就十分誘人的食物和醜陋的牛蛙聯系起來。

“大家趁熱趕緊吃。”褚調陽不客氣的夾了塊牛蛙肉吃了起來,鮮嫩細致的口感以及烹饪賦予的辛香鮮辣讓他胃口大開。

“呃……”白思德有點不太敢下筷。

甘棠是個利索人,硬着頭皮吃了一塊,頓時胃口大開,大快朵頤起來。

見到身為女孩子的甘棠都能吃下牛蛙肉,白思德夾了一塊閉上眼睛塞進了嘴中。

“哦!”

噴香的口感在口中炸裂,白思德的頭發幾乎都豎起來了,身為記者,他強迫的抛開自己的成見,用中立的态度來仔細品味。

“好吃!”白思德豎起了大拇指,心中感嘆,中國人在吃一塊确實将美國甩了老遠。

褚調陽臉上綻放出笑容,王管事搓着雙手,高興得幾乎跳了起來。

一想到還在野地中的牛蛙,就覺得那些真是大寶貝啊!

有蝗蟲時能夠滅蝗,滅蝗結束後還能端上餐桌。豫省經歷了大災大難,百姓才不管牛蛙好看不好看,只要是肉,百姓就愛吃。

特別是聽周先生說牛蛙還能促進人體氣血旺盛、滋陰壯陽、養心安神補氣,他心裏就一陣陣的得意。

和褚調陽辭別後,白思德和甘棠繼續前行,奔赴到了最前端。

比起第一戰區司令部的洛陽,處在抗日前線的鄭州情況要糟糕的多,百姓的臉上看不見洛陽百姓的恬淡。

衛俊如死守鄭州,這座城市沒有如同歷史上一般被日本人占領。但同樣,鄭州官兵付出了許多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甘棠将她能夠接觸的到的,一一存在了膠卷上。

眼含淚水,她再次對白思德說,“我們去敵占區看看中國人的生存狀況。”

白思德大吃一驚,慌忙拒絕,“甘小姐,你這麽漂亮的一個姑娘不能去那裏。”

即便是白思德也知道日本人是如何對待中國女人的,他連忙拒絕了甘棠的要求。

“不行,萬萬不行,不然您就回去吧!我會請衛司令派人送您回去的。”白思德怕甘棠私自跑走,作為一名負責人的男人,他有必要阻止甘棠做傻事。

“白思德先生……”甘棠祈求。

“不,不,這招對我不管用。”白思德嚴厲地拒絕。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