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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在杜春琪不吝惜人力的情況下, 租賃的土地很快完成了收割。

“感覺東家有點急。”高李氏心細, 看出了些端倪。

高傳不以為意, 擺擺手,“婦人家就愛多想, 早日收割完早日種下夏糧才是正理, 你沒事少想這些, 好好打理雞鴨才是正緊。”

高李氏有心說她女人的直覺,見高傳急沖沖的又沖到地裏去了,收回了話。

“娘, 又有小雞出殼了。”薛鳴鳳跑過來彙報。

高李氏立刻将之前的念頭抛出腦外, 現在什麽都比不上小雞小鴨。

高李氏的懷疑确實在理, 随着一次次的産檢,孩子在先進設備的檢查下已經有9個月了, 杜春琪二人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高産小麥種夠不?”她問。

“綽綽有餘。”周存彥胸有成竹,他可是照着專家給的數據一倍購買的, 怎麽可能不夠?

杜春琪點頭,随着時間一點點的推進, 她有點焦躁。

“鄧先生還沒來?”她又問。

周存彥笑了笑,好脾氣地說,“別急,季中安還在這裏呢。”

杜春琪仍然有些焦慮,“我還是有些不放心,要不再問問季中安鄧先生什麽時候到?”

周存彥覺得十分好笑,安撫她, “沒事的,一切還有我在。”

正說着話,狗娃怯生生的進門說來了個戴十字架的外國人。

他們連忙出去招待,一看來人是梅根主教,笑着問,“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梅根主教就是拍攝《金陵十三釵》用的那所天主教教堂的主教,他之前在南京,幾乎目睹了日本人的殘暴。一聽說杜春琪要拍攝一部反應南京大屠殺的電影二話不說全力配合,還親自聯系安徽教會的人送了一批從南京逃出來的女學生。

“一段日子沒見到您,您更美麗了。”梅根笑着對杜春琪說。

不管他口中所說是不是心中所想,杜春琪對這句話都十分受用,眯着眼問,“您來一定有事,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嗎?”

梅根笑了,“我就知道這種時候找您是正确的選擇,是這樣的,有些地方爆發了旱災,地裏顆粒無收,許多百姓逃荒到了洛陽。教會有救助百姓的職責,但我們存糧有限,希望您能夠提供一定的幫助。”

梅根實話實說,一點彎都不拐,恰好符合杜春琪的習慣。

“沒有問題,但是我目前只能提供土豆及土豆制品。”

因為要離開,她不願食言而肥,一下子給租賃土地百姓補足了20年的租金,全部用糧食抵,那些糧食讓百姓輕松就能度過一兩年。現在她剩下的最多的就是土豆了,因為糧食充足,滿倉滿庫的土豆消耗極慢。

“太好了!”梅根可不嫌棄土豆,他高興地說。

與此同時,遠在重慶的戴雨農收到了小高莊抓捕了5名日本間諜的事。

“哼,日本人的鼻子真尖,聞到味了。”戴雨農敲擊着,半晌說道。

衛俊如在傷病營大批量使用青黴素的事瞞不住他,但他并沒有直接找衛俊如要,而是通過一些秘密手段得到了幾支青黴素。通過檢測判斷這批青黴素是80萬單位,不由讓他來了興趣,将杜春琪二人的資料從最底下又翻了出來。

“有意思,美國目前也只生産了一小批5萬單位的盤尼西林,他們是如何得到80萬單位的?”戴雨農自言自語。

“哼,拿一支青黴素給美國,讓他們長長眼。”戴雨農突然吩咐。

屬下不解的問,“美國剛剛拒絕給我們提供一臺大型計算機,我們還要給他們青黴素?”

戴雨農笑了,解釋說,“青黴素只有一支,用了就沒了,而計算機卻可以一直用,對我們分析情報幫助更大。”

屬下明白了,突然想起了什麽,吞吞吐吐說,“我收到一條消息還沒有确定真假,聽說周杜二人将生産青黴素的設備送給了延安那邊。”

戴雨農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厲聲說,“你立刻去查清楚他們到底是姓白還是姓紅。”

屬下立即領命而去。

屬下一離開,吧嗒一聲,青黴素應聲落地,戴雨農陰沉着臉,一字一句道,“敢戲耍我戴雨農的人還沒出生!”

送走豫省天主教主教梅根後,杜春琪開始覺得肚子往下墜,說不出的難受。

“說明孩子快要生了。”過來人張媽興奮地說。

杜春琪一下子想起那封信,孩子不會出生在這個世界,和周存彥對了對眼神,慌張地問,“怎麽辦?”

周存彥這時候反而保持了一定程度的淡定,當然,一切都限于他知道老婆會十分順利的産下孩子。

“一般還有多久要生?”他問張媽。

張媽愣了愣,說,“通常是半天左右就要開始陣痛了。”

周存彥點了點頭,握緊了杜春琪的手,吩咐張媽,“你立刻去找季中安、張志蘭、高傳、曹存詠、曹老爹、莫大師、馮堂生、白德正、吳錦幾人過來,立刻,一個小時內必須人要到齊。”

張媽見周存彥表情嚴肅,不敢耽擱立刻和其餘傭人分頭去尋找幾人。

說來也巧,他們幾人還沒到,鄧希賢反而先進了門。

“喲,怎麽回事,房子裏沒人?”鄧希賢納悶,往常來房中總是有人的,今天房子空蕩蕩的,他徑自進了門,一眼就看見杜春琪夫妻。

“跟你們彙報件好事,青黴素成功生産了,看,這是我們自己産的,延安牌青黴素。”鄧希賢獻寶一般拿出藥。

“太好了。”杜春琪露出了笑容,轉而正色說,“時間有點緊,我們長話短說。”

幾乎是聽天書一般将所有的事聽完,鄧希賢将耳朵掏了又掏,仍然不太敢相信。

“你們莫要開玩笑,地契我要是上交了可就退不回來的。”他一本正經的說,拒絕了一盒子的地契。

“當真不騙您,這些您收好,以後他們就拜托您了。”杜春琪說。

“為什麽交給我?”鄧希賢還是不相信他接到了一個天降的餡餅。

杜春琪苦笑,解釋說,“我們注定不能長期呆在這裏,所以必須找一個正直可靠的人托付産業,想來想去只有您能夠善待這些百姓。”

鄧希賢神情嚴肅起來,道,“我必不負所托。”

說話間,人來齊了,杜春琪當衆宣布了将所有産業移交給鄧希賢的決定。

“東家!”高傳吃驚極了,在杜春琪的瞪視下,他不敢多言。

接着,杜春琪看向了曹存詠,說,“我這裏有一封推薦信,你去陳總監那裏,他會妥善安排你的。”

曹存詠苦笑拒絕了,“我爹娘都在這裏,再說,我還想繼續擔任現在的職位,雖然繁忙,但十分充實。”

杜春琪點了點頭,看向了鄧希賢,“你看?”

鄧希賢本就欣賞曹存詠的幹練,舉雙手歡迎,“小高莊一切如舊。”

杜春琪知道他是個十分守信用的人,點了點頭,說,“時間緊張,來不及将其餘村的村長叫來,剩下的就由曹存詠安排吧!”

接着,她看向了曹老爹,不放心的說,“現在有些學者将中國落後歸咎于漢語的劣根性,但中國作為唯一傳承至今的四大古國,漢語的傳承萬萬不能斷。曹老爹的教學方法雖然老舊,但也十分符合漢語的學習方法,希望你們以後繼續讓曹老爹教授孩童讀書。”

衆人點頭。

然後,她看向了吳錦,說,“我最擔心的就是繡坊了,現在大家都不太需要刺繡,好在你購買了一批縫紉機倒能撐下去。如果實在撐不下去就找鄧先生,并入他們的被服廠。”

“鄧先生,你不會不管他們吧!”杜春琪問,繡坊的女子極多,防守實力過于薄弱。

“當然沒有問題,歡迎。”鄧希賢正色回答。

最後,她叫來了張媽等人,不見狗娃進來,她立刻将站在門口的狗娃叫進了門,摸着他柔軟的頭發說,“我知道你因為你父親的事受人排擠,但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你們是不同的個體。”

狗娃的眼淚立刻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特別是小福被綁架後,雖然楊秀山被土匪內部處決了,但狗娃的日子也難過了起來。村中的小孩集體排斥他,導致他幾乎一步也不踏出門。

杜春琪擦了擦狗娃的眼淚,柔聲說道,“我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你願意認我當幹媽嗎?”

狗娃愣住了,張媽立刻跪地謝過。

“以後你就跟我信杜,叫杜明軒。”

衆人都愣住了,沒想到杜春琪會收楊秀山的兒子當義子,而且還讓他姓杜。

“中國人不講究原罪,孩子何其無辜。”她說,“既然他是我的義子了,以後他和張媽就有這座房子的永久居住權,當然,房子中的東西你們不能賣給涉外勢力,明白嗎?”

一一交待完,已經用了半日的時間,杜春琪開始陣痛了,瞬間頭上冒出大顆的汗珠。

“呀,這是要生産了。”張媽立刻看出來了,驚呼出生,咋呼着讓人去找穩婆。

“不用,該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以後就看你們的了。”杜春琪艱難地說。

周存彥見到老婆疼成那樣,早就一把抱起她往室內走去。

忽然,二人的身影在衆人眼前消失。

“這是……”饒是鄧希賢也瞪大了眼。

番外

一年後,小高莊

“勝利啦!勝利啦!”高國棟跑進了村,大口喘着粗氣。

“啥子?”高長順不解的問,“說話沒頭沒尾的。”

“抗戰勝利啦!”高國棟高聲喊出來,“小日本投降啦!”

人一下子聚集在了高國棟身邊。

曹存詠沒有在小高莊,此時他正在洛陽,甘棠坐在他的對面,他們面前是一本書。

“你想在《大公報》上連載這本書?”甘棠翻看着問。

“是的。”曹存詠點頭應道,他寫了一本杜春琪二人的傳記,希望人們能夠永遠記住這樣一對夫妻曾經為人們的良多付出。

甘棠将整本書翻了一遍,指着最後一頁說,“別的都沒有問題,可是最後一點顯然不合理,大活人怎麽可能消失?”

曹存詠苦笑,若非親眼所見他也不敢相信。

“如果這樣寫會被人當成一個假的故事。”甘棠誠懇地建議,一年前,她還是說服白思德潛入了豫省的敵占區。那裏地獄一般的情景不但讓她觸動,也讓她沉穩了許多。

因為那些照片和報道,他們榮獲了首屆普利策新聞獎,讓甘棠聲名鵲起。但她寧願不要這些。

在日占區,吃人肉不是什麽大事了,人們唯一在乎的是吃的是死屍還是活人。她甚至親眼見一個女人吃了自己孩子,而那個女人辯駁的是,孩子死後她才吃的。

“好吧。”曹存詠從善如流,改成了杜春琪難産死亡,周存彥殉情。

看完書,甘棠擦了擦眼角的淚,說,“如果不是親眼見過,我真的很難想象世上竟然有那麽大公無私的人。你知道嗎?戴雨農憑借着青黴素從美國弄來了計算機。”

從餐館走出,甘棠望着天邊飄過的一抹潔白的雲朵,喃喃地說,“風起了,又有一場惡戰啊!”

第二卷 從1912年開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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