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存彥以為會讓他們先回到現代社會的家, 通過那裏轉移到新的世界。沒想到等到他回過神時, 他正坐在櫃臺後。
櫃臺前是一個身材略微肥胖的老婦人和一個黑眼睛的小孩子。
“噢,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我保證保夫魯沙什麽都不會偷。”老婦人驚慌的反複保證着。
周存彥頭一沉, 知道他們二人的信息了, 老婦人名叫阿尼西亞。她有兩個兒子,長子格裏什加二十歲剛出頭,在發電廠工作, 是個沉穩可靠的年輕人。小兒子保夫魯沙是城裏有名的調皮鬼, 因為惡作劇被趕出了學校, 不得不早早出來工作。
“留下吧!”他說,“一個月八盧布。”仿佛走完流程一樣, 用流利的烏克蘭語吐出一連串的話後,他終于能夠站起來來, 立刻抓住了阿西尼亞,“你跟我來。”
他按照腦中的地圖奔向了‘家’, 一棟離車站食堂不遠的二層小樓。
剛剛走進家門,就聽見一聲嬰兒的啼哭聲。
生了?
他有些反應不過來,愣愣地,反而是阿西尼亞靈敏得多,立刻知道車站食堂老板将她帶來的目的了。
她可是日托米爾城中排的上號的好保姆,從烹制紅菜湯到照顧孩子她都擅長,還在前稅務官家中幹過。
不用周存彥吩咐, 她自如的走進了産房。
周存彥連忙跟着進去了,一打眼就看見一個金發女人,慌的他就要奪門而逃。
“自己老婆都不認得了?”熟悉的中文讓他硬生生的止住了步伐,猶疑地對上女人的眼睛。
金發女人眨了眨眼睛,周存彥再看看自己高高鼓起的肚子,有人了然,這回他們的皮囊全部都換了。
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周存彥緊緊握住了杜春琪的手。
“是個女孩,身體很健康。”阿西尼亞三兩下就拾掇好了剛剛生下的孩子,和周存彥彙報,這時,她才覺得有些奇怪。車站食堂老板可是富人,就是他雇傭的侍者一天都能有幾十盧比的收入能夠讓自己的老婆在基輔過上富裕的生活,怎麽老板家反而連個傭人都沒有?
“噢,讓我看看。”周存彥不敢抱孩子,讓阿西尼亞抱着孩子給他們看了看。孩子倒是黑發黑眼,玉雪可愛,五官精致極了。可能因為生在烏克蘭,兩排睫毛濃密修長像羽毛扇子一般。
孩子的胎發極為濃密,天生自來卷,有點像京劇花旦頭上貼的大片扣在腦門上。
周存彥二人越看越覺得孩子好看,眼睛都要拔不開了。
最後,還是周存彥先發現杜春琪疲憊了,讓阿西尼亞将孩子抱到了旁邊的嬰兒房中。
“這幾天我還沒找到合适的保姆,你先幫我帶幾天,用不了許久。”周存彥和善的說。
阿尼西亞聽了,鼓起勇氣說,“老爺,我能留下來嗎?我幹活是一等一的好。”
她的話讓一起跟來的小兒子保夫魯沙眉頭皺起,他的哥哥格裏什加在調車場裏當鉗工,因為技術過硬一個月已經拿到了四十八盧比的工資,足夠養活一家了,再加上他馬上也要有收入了,家中不需要母親在出來伺候人了。可看母親已經将話說出來,他實在不好打斷。
希望老板能夠拒絕母親,保夫魯沙心裏企望。
顯然,他失望了。
周存彥聽到阿尼西亞的請求,稍稍考慮了一下就同意了。
正如阿尼西亞所想,在日托米爾市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和她一樣擅長帶孩子的保姆。
“你能留下,一個月15盧比,管吃管住,但是你要每天都在這看孩子。家務不用你多操心,我會另外雇人的。”周存彥說。
阿西尼亞大喜過望,她以前在稅務官家一個月才4盧比,一直到後來漲到了10盧比,可是也沒拿多久,稅務官離開了日托米爾市後她就沒了工作。
沒想到周存彥一開口就開出了一個月15盧比的高薪,如何不讓她開心,不止是她,就是她的小兒子保夫魯沙也為母親高興。
“沒有問題的話現在就開始工作吧!”周存彥看了一眼緊緊跟着她的保夫魯沙沒有說話,安排好了房間後先回到了産房。
杜春琪已經沉沉地睡着了,周存彥只覺得心中有一處軟軟的,他有妻有女,何其幸福?
沒過多久,杜春琪醒了過來,看見周存彥在她身邊守着,眼中泛着柔光說,“你現在的模樣我還真不太适應。”
周存彥苦笑,他方才也趁機在鏡子中打量了自己,說實話,形象還真不怎麽樣。
禿頂、雙眼無神、大腹便便,他本來雖然不是特別帥,但長得也不賴,身材魁梧有力,何時這般邋遢過?
“不過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你了。”杜春琪得意的翹起了鼻子,接着質問周存彥,“你居然沒有認出我!”
顯而易見,對于這個問題她耿耿于懷。
周存彥舉雙手求饒,“哎喲,老婆,你不知道,我當時一進門就看到一頭金發,吓得都快魂飛魄散了。”
搞怪的說辭讓杜春琪噗嗤一笑。
兩人又讓阿尼西亞抱來了孩子,看着女兒握着小拳頭睡得十分香甜,杜春琪的心都快化了。
“孩子先放我們這,你先去吃飯。”周存彥安排着。
等阿尼西亞出了門,周存彥問,“咱們說好的,女孩的名字你起,男孩的名字我起,你看叫什麽?”
杜春琪想了想說,“我一看到寶寶就想起一句話,淑人君子,實邦之基,不如叫周淑基?”
周存彥上口叫了兩遍,連連叫好,“還是你取的名字好聽又不流俗。”
杜春琪抿唇笑了笑,反問周存彥,“若是男孩你取什麽名?”
兩人都是孤兒,對于熱鬧的家有着天然的向往,因此誰也沒想過只要一個孩子,如果能生,那就多生幾個,讓家裏熱熱鬧鬧的,杜春琪時常這樣想。
周存彥站起來轉了幾圈,說,“有了,我姓周,周是一個朝代,名字就叫漢唐。周漢唐,三個朝代,每個朝代都是中華民族的繁盛之時。”
噗,杜春琪笑得肚子疼。
接下來又是忙碌的時間,在阿西尼亞的幫助下,周淑基小朋友終于喝上了第一口媽媽的奶水,吃飽喝足的小朋友沖着自己的父母笑了笑就陷入了黑甜的夢中。
而周存彥夫妻二人也終于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他們如何回去?
那個随時随地會出現的蟲洞看不見了,兩人不由地慌了神。
“難道要一直留在這裏?”杜春琪問。
周存彥翻出腦中被強行塞進去的內容,沉重的搖了搖頭,“我們現在位于1912年烏克蘭的日托米爾市,距離基輔165公裏,還有一年多就會發生第一次世界大戰。”
杜春琪倒抽一口冷氣,饒是她不太關注俄羅斯歷史,她也知道往後會又多亂。
周存彥腦中被塞進了不少內容,他接着說,“現在的烏克蘭、波蘭還是俄羅斯的一部分。之前俄羅斯和德國的關系極好,但國家之間沒有永恒的利益。英法給俄羅斯貸款,支援俄羅斯進行工業化建設,希望能後東西兩線夾擊德國,目前正處在俄羅斯高速發展期。”
“大量的鐵路、工廠建立起來,預計到1918年俄羅斯就能夠實現農業國像工業國全程轉變,國內所有鐵路會連成一個個發達的交通運輸網,能夠快速的将士兵、物資運輸到前線。而德國不會允許這一切發生,他們肯定還會和歷史上一樣選擇發動戰争,打斷俄羅斯工業化進程。”
周存彥滔滔而談,杜春琪瞪大了眼,“你什麽時候看一戰史了?”
周存彥神秘的笑了笑,表示才不要告訴老婆他的知識全是白得來的。
“沒想到你私底下居然也用功學習了。”杜春琪得不到答案,找了個合适的理由。
話歸正傳,二人又想起無法回到現代,愁眉苦臉。
正在發愁時,叫小花的小狗突然出現在房中,它睡得正香,脖子上挂着一根竹筒,裏面塞着一封信。
待周存彥的拿下竹筒,小花就從眼前消失了。
打開信件一看,杜春琪氣得咬牙切齒。
“欺人太甚!”杜春琪怒道。
周存彥看完信,臉色也不太好看,但還是第一時間安慰老婆,“別生氣了,想一想不管我們在這裏呆多久時間,現代社會的時間都不會變,等于賺了。”
杜春琪的情緒稍稍緩和,她說,“可是要多少錢才能填滿竹筒?顯然,它肯定不是那麽容易填滿。”
周存彥看了眼竹筒,安慰她,“總會填滿的,別人是拿時間換金錢,我們拿金錢換時間,看起來是個十分有賺頭的買賣。而且你看我們現在能夠熟練的讀寫俄語和烏克蘭語,你不是說知識是無價的嗎?”
杜春琪悶悶地算是認同的他的話,但一想到不知道何時能夠回到現代,她的心裏就十分難受。
特別是想到女兒甚至連個會眨眼睛的洋娃娃都沒有,她心裏就一揪一揪的疼,但凡做母親的都希望給自己孩子提供最好的成長環境,杜春琪也不例外。
想到女兒要在一個物資匮乏、沒有高科技的戰亂年代成長,她就生出一股股的愧疚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