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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連着一周, 周存彥都在家中陪伴着妻女, 跑前跑後, 過得也十分忙碌,不過家中總算安置妥當了。

保姆阿尼西亞主要照顧女兒, 另外雇了一個叫麗娃的年輕女傭, 負責家中的家務。除此之外, 車夫是必不可少的,紅頭發的克利姆卡是他家的車夫,一個愛唱歌的中年男人。

“好了, 我也該去賺錢了。”周存彥決定去車站食堂看一看了, 畢竟他不但要養活一家老小, 那個竹筒也需要大筆的金錢填滿。

呼吸了一口有些污濁的空氣,周存彥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日托米爾市不但是鐵路樞紐還是座工業城市,空氣質量絕對算不上好。

坐着馬車沒兩下就到了車站食堂。

食堂外面看着極不起眼, 兩層而已,但底下的地下室堪比迷宮, 龐大到難以想象,甚至有一條連通到他家的甬道。裏面藏有大量的糧食、鹽等物資,這些只有他知道,就連長期在地下室做活的女工們都不知道這些。

當周存彥想到龐大的地下室後,對未來多了分把握。

一進入車站食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個櫃臺,一個是他的位置, 一個後面站着一名叫嘉利娜的漂亮女工,她正在切一塊火腿。看見周存彥進門後立刻放下刀,準備迎接周存彥。

“忙你的。”周存彥擺擺手示意嘉利娜。

嘉利娜點了點頭,繼續切火腿,在女工中,她的地位不算最高,但也是最體面的一個了。因為和別的無處可去的女工不同,她家就在日托米爾市,身上有着獨一份的底氣。

“那個叫保夫魯沙的孩子來做工了嗎?”周存彥問嘉利娜。

嘉利娜一面切着火腿,一面輕快地回答,“來了,是個十分勤快的小孩,領班貝拉誇了他好幾回。”

周存彥點了點頭,徑自去了廚房。

廚房在地下室,說是地下室,其實只能算是半地下室,一半還在地上。

廚子是個肥胖的中年男人,渾身油膩膩的,胳膊手上汗毛十分濃密,看着廚子略帶異色的衣服,周存彥皺起了眉頭。特別是廚子在烹饪時還撓了撓頭發,一片片疑似頭皮屑的東西落到了鍋裏讓周存彥立刻惱火了。

他自己就是廚師,最不能容忍這類事情。

板着臉說,“這份菜作廢,重做,下次烹饪時帶上帽子。”

周存彥極為嚴肅,廚子一下子有些害怕,躲閃地看了看周存彥,應了下來。

“我看看的你的指甲。”周存彥說,廚子瑟縮的将雙手伸了出來,露出填滿不明物體的指甲,周存彥的臉色難看極了。

“今天你先回去,将衣服、身體、頭發、指甲等所有我要檢查的地方都打理幹淨。”

廚子愣了愣,顯然沒有想到是這個結果。

“沒有聽明白嗎?”周存彥面無表情,“照我說的做,否則你不用來了。”

廚子一聽,頭一縮,谄笑,“好的,老板。”

在一旁拉着皮風箱的小工頓時手足無措,問,“老板,今天誰做飯?”

看了一眼小工,周存彥想起他的名字,謝廖沙,當了一年有餘的廚房幫工了,看也該看會了,畢竟這裏的飯菜實在十分好學。

“你來做。”

謝廖沙有點興奮,搓着雙手說,“哎,我一定好好做。”

正準備離開的廚子一聽不願意了,返回來說,“老板,他可不行。”

周存彥看了一眼廚子,明白他的想法,說,“放心,不會影響你的地位,再說,客人總是反應上菜速度太慢,多一個人正好。”

廚子立刻說,“老板,那可不光是我的原因。”

周存彥深深看了一眼廚子,知道他所言不差,車站食堂一共有10個侍者,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客人能夠盡快上菜以便從客人那裏得到更多的小費,催的人頭大,為此還打過架。

“我知道,我說了,謝廖沙并不會影響你的地位,廚房要擴大,與其另外招廚子不如提拔謝廖沙。”周存彥說。

廚子眼珠子轉了轉,瞪了一眼謝廖沙,覺得與其讓別人來搶自己的地位還不如讓謝廖沙填補這個位置,谄笑得客套了兩句,離開了。

廚子離開後,謝廖沙仍然不敢相信,夢幻一般問周存彥,“老板,您說的是真的嗎?我真的是廚子了?”

周存彥笑着點了點頭,補充說,“從今天開始,你的工資漲到20盧布一個月。”

謝廖沙高興地一下子跳了起來,他才十六歲,就有了20盧布的月收入,在同齡人中算是少有的‘成功人士’了,他的不少小夥伴可還在跟着師傅學習技術呢。

“不過你的技術仍然要磨煉,現在做一道菜給我看看。”

謝廖沙知道重頭戲來了,若是發揮不好老板收回前言也是可能的,他仔細回憶廚子的每一個步驟,竭力和他保持一致。他做了一道羅宋湯和焗土豆。

看見他将土豆、甜菜、牛肉塊、奶油熬至漂亮的紅色,周存彥頭上冒出一股冷汗,突然想到高國棟兄弟倆的甜菜土豆湯,這時,才方覺得自己身為廚師,卻只專注中餐,不知道外國餐飲,有些孤陋寡聞。

嘗了嘗謝廖沙的做的飯,不合他的口味但絕對不難吃。

點了點頭,說,“好了,今天廚房就交給你了。”

正說着,一個歪鼻子侍者怒氣沖沖的進來了,“怎麽還沒做好?”

“這就做。”謝廖沙慌忙說道。

歪鼻子侍者瞥了一眼謝廖沙,不耐煩地問,“哈巴羅呢?”

謝廖沙不自覺得看向了周存彥,歪鼻子侍者這才發現應該在櫃臺那的老板跑到廚房來了,點頭哈腰,“老板,您怎麽到廚房了。”

周存彥淡淡地說,“我放了哈巴羅一天的假,今天的飯由謝廖沙做,你們擔待些,別太難為他。”

歪鼻子侍者有點不太高興,嘟囔着,“可是客人等得急。”

客人等的時間長可不會給他小費了,一想到一天要損失幾十盧布,他就有點不太高興。

周存彥拉下了臉,覺得侍者有點不知好歹,在車站食堂,侍者因為小費的原因收入是最高的,同樣,他們也是最跋扈的。如今都敢給他甩臉子了,他皺着眉頭說,“那你們就耐心地勸說客人。”

歪鼻子侍者見周存彥有些發火了,不敢繼續頂撞,不高興地回餐廳了。

謝廖沙忙活開了。

周存彥繼續視察廚房,穿過廚房是洗涮間,裏面有十來個女人在清洗盤碟刀叉以及家什,其中幾個女人一手拿着毛巾,一頭用牙齒咬着毛巾,在上面來回摩擦叉子齒。

“一定要擦得幹幹淨淨的,老爺們都要仔細看叉子,要是有一點髒東西我們大家都要遭殃。”領班貝拉強調着。

周存彥點了點頭,對于這些女人們他一點都不擔心,都是些無家可歸的女人,除了這裏她們沒有別的去處,十分珍惜在車站食堂的工作機會。

穿過洗涮間是茶水間,保夫魯沙就在茶水間燒茶水。他同時要管着三個茶爐,一個茶爐足足能夠裝四桶水,他得十分賣力的鼓風才行。他幹活賣力極了,一會兒添加爐火,一會兒将茶爐裝滿幹淨的水,一會兒将濕抹布搭在燒開的茶壺上烘幹。

周存彥看他确實十分辛苦,竟然覺得八盧布的工資實在太低了。

想到這個工作是一人幹一天一夜,然後休息一天一夜的,他深深覺得自己是罪惡的資本家了。

“再多招一個人吧!”他心想着,好歹弄成8小時工作制,三班倒,讓這些燒茶爐的孩子也能享受一下童年。

看見周存彥,保夫魯沙停下了工作,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

周存彥看到他黑色的眼睛就覺得十分有眼緣了,和藹地問,“在這幹得還習慣嗎?”

保夫魯沙誠實的回答,“習慣,貝拉很照顧我。”

他沒說的是,本來侍者是要教訓他的,但聽說他的母親在老板家當保姆立刻就打消了那個主意。

“那就好。”周存彥有點無話可說,他想了想問,“你叫保夫魯沙?”

對這個名字他有點奇怪,保夫魯沙用俄語說是罵人話,烏克蘭語基本和俄語是相通,保夫魯沙也不是什麽好話,很難想象會有父母給自己的孩子取這個名字。

“是的,老板。”保夫魯沙回答,他的臉色有點難堪,顯然也知道自己的名字并不好聽。

“那我就叫你保爾吧!”周存彥取了個折中的法子,讓他當衆叫保夫魯沙,他實在叫不出口。

保夫魯沙松了口氣,愉快的說,“好的,老板。”

接着,他又去餐廳看了看,确實有些客人不耐煩了,見侍者們不甚在意的安撫着的客人們,周存彥不得不采取手段了。

站在餐廳中間,他高聲說,“親愛的客人,今天因為一個廚師有事後堂人手有些緊,耽誤了諸位的用餐時間,為了彌補大家的損失,今天用餐一律打八折。”

話音剛落,客人們鼓起掌來。

“火車3小時候才到,沒有問題。”一個客人率先說。

周存彥也不吝啬,讓侍者給每個人都端來了一杯格瓦斯。

“為老板的慷慨而幹杯!”另一個客人端起了酒杯。

斯拉夫人從來就不怕喝酒,大家紛紛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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