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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存彥一直等到謝廖沙能夠基本應付顧客的需求後才離開車站食堂, 匆匆往家中趕。

一回到家就發現杜春琪苦着一張臉, 面前的食物一動也不動。

周存彥走近一看, 樂了。

原來午餐是麗娃和阿西尼亞一起做的,看上去頗為豐盛, 色彩十分鮮豔, 分量十足。

按照烏克蘭的傳統, 午餐和晚餐上三菜,頭道、二道是湯類和主菜,三道菜是飯後飲料和甜點。杜春琪想着總共也沒多少菜, 幹脆讓麗娃一起端了上來, 這一看, 她的臉就皺了起來。

紅甜菜湯、薩洛、面包、櫻桃餃子和六分熟的煎牛排,整個桌子上除了一杯格瓦斯就沒有她能下肚的。

紅甜菜湯是用甜菜、土豆和牛肉炖的, 味道不說難吃,可她實在不喜歡。

薩洛就更不用說了, 作為烏克蘭的一種傳統美食,精選的肥豬肉熏制而成, 薄片如玉一般泛着溫潤的光芒,期間偶爾夾雜着一兩絲比頭發粗不了多少的紅色瘦肉絲。比起中國的五指膘的豬肉,有過之而無不及。杜春琪覺得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中國女人都無法接受它。

黑麥面包倒是好東西,養胃,問題它是用來夾着薩洛吃的。

扁扁的櫻桃餃子看上去算是最正常的,即便是櫻桃餡她也認了,可是麗娃特別貼心的在餃子上澆了厚厚一層的酸奶、奶酪和櫻桃醬。

六分熟的煎牛排, 一刀下去,滲出絲絲血絲,杜春琪表示自己還是吃十分熟的煎牛排好了,雖然阿西尼亞在一邊努力勸說她多吃這種帶血的牛肉,有助于她産後恢複,杜春琪仍然不下一口。

看見周存彥回來,她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老公,我想吃你做的酸辣土豆絲和米飯了。”

烏克蘭被譽為歐洲大糧倉,稻米自然是有的,周存彥二話不說奔向了廚房。

阿西尼亞兩人似乎明白自己做的飯不符合女主人的口味,低垂着頭,不知道說些什麽是好。

杜春琪大度的擺擺手,“不用管我,你們去廚房打下手。”

二人如蒙大赦,立刻奔向了廚房。

杜春琪抱過女兒,使勁親了一口,小聲嘟囔着,“真是媽媽的小天使。”

周存彥自然不會只給還在做月子的老婆只炒一個酸辣土豆絲,看着廚房中的食物他動起了腦筋。雖然已經是冬天了,可烏克蘭作為後世的第三大糧食出口大國,農産品還是十分豐盛的,加上日托米爾市位于捷捷列夫河畔,不缺魚類。

一面熬制魚湯,一面讓麗娃将大米淘洗幹淨,手上也不停,做出一桌豐盛的午餐。

“啊!饞死我了。”杜春琪胃口大開,前幾天周存彥在家還不覺得,今天他不過離開了半天她真覺得自己離不開這個男人。

“慢點吃,來,吃點蛋羹。”周存彥含笑看着杜春琪。

“現在缺少調料,等我改天做些調料才好吃。”說起這個周存彥滿臉都是淚,老婆想吃酸辣土豆絲,臨到頭發現沒有醋,弄得不得不用酸檸檬汁調和了一下将就當醋給用了。杜春琪是一點都不嫌棄,只要是周存彥做的她都愛吃。不過周存彥仍然耿耿于懷,制作醬料的事必須提到前頭來了。

吃完飯,兩人逗弄一番孩子,半下午時一個人上門了。

“啊,是布爾加科夫神父。”周存彥熱情的迎了上去,他們都明白,要想在日托米爾市安生呆着,神父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哈,尊敬的鮑力斯基·澤利采爾先生,冒昧前來希望沒打擾到您。”布爾加科夫神父十分有修養的說,然後望向了杜春琪,“吉娜,好久不見。”

顯然,他和杜春琪更加熟悉一些。

杜春琪迷迷糊糊,她穿過來,除了一口流利的烏克蘭語和俄語外,一點旁的記憶都沒有,尴尬地笑了笑,說,“很高興見到您。”

原諒她一下子沒記住布爾加科夫神父冗長的名字,只好用您代替。

布爾加科夫沒發現杜春琪的異常,他跟着走進了房間,直接說,“讓我看看新出生的小天使,聽說是個女孩,她的身體健康嗎?”

一說起女兒,周存彥就滔滔不絕了,不住地和布爾加科夫誇贊周淑基,一直到阿西尼亞将孩子抱了出來才止住了話頭。

布爾加科夫湛藍色的眼睛看向周淑基,輕輕撫摸她的臉頰,“願主保佑你。”

看了孩子一會兒,他扭過頭問,“你們什麽時候帶孩子去洗禮?”

周存彥二人有些傻眼,這才意識到烏克蘭和中國的不同,孩子在出生後數周內父母就要送到教堂由神父洗禮,表示赦免入教者的原罪和本罪。當然,作為一名嬰兒,周淑基只能享受到點水禮。

布爾加科夫神父一眼就看二人忘了洗禮這件事,恨鐵不成鋼地說,“這麽重要的事你們也能忘記了。”

“嗯,食堂裏面比較忙。”周存彥找了個借口。

布爾加科夫神父瞪着眼,“忙,你忙什麽?瞧瞧好好一個車站食堂被你經營成什麽模樣了,都要變成妓院了。”

杜春琪眼睛危險地瞪起,回頭看周存彥等他解釋。

對此,周存彥表示十分冤枉。

“哪有的事。”周存彥忙反駁。

布爾加科夫神父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叫什麽普羅霍姆的侍者可是城中有名的皮條客,他甚至逼着你的女工去接待那些中學生。只要有錢賺,他就逼着那些無家可歸的女工去服侍那些客人。在日托米爾市是人所共知的事。”

周存彥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普羅霍姆他倒是知道,就是那個歪鼻子侍者。

“哎,我是真不知道,這樣,我明天就開除他,讓車站食堂變成一片淨土。”

布爾加科夫神父這才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說,“再過十天就是聖誕節了,不如讓孩子在聖誕節那天參加的洗禮,你們準備一下。”

周存彥驚喜莫名,雖然他不是虔誠的教徒,但也知道能夠在聖誕節那天接受洗禮對于孩子的好處。

但凡做父母的都想把最好的提供給自己的孩子,哪怕是個洗禮,一想到自己的女兒能夠受到衆人的祝福,他的心裏也是十分高興的。

說完正事,布爾加科夫神父就要走了。

周存彥如何願意,這可是拉關系的好時機,連忙挽留,“吃過晚飯再走吧!我親自做飯。”

布爾加科夫神父聞言止住的步伐,不客氣的點菜,“做點鞑靼烤肉,好久沒吃了。”

周存彥愣了愣,不知道為何他會點這個,但還是應了。

“我的小吉娜,你變漂亮了。”

周存彥一離開,布爾加科夫神父過來口氣熟稔地對杜春琪說,讓她有點詫異,若非他的年齡足以當她的父親,還以為他們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呢。

“呵呵。”杜春琪只好尴尬地笑。

“哦,小吉娜,俄羅斯女孩可不是鞑靼女孩,沒必要害羞。”布爾加科夫神父說,“看你現在的模樣我就放心了。”

杜春琪直覺裏面有什麽連周存彥都弄不清的故事,她不由地問,“您怎麽會認為我過得不好呢?我很愛他。”

請原諒她又忘記了自己丈夫的俄文名字。

布爾加科夫神父笑了笑說,“小女孩總是對愛情充滿了期待,不過不得不說,這個敖德薩小夥子将你照顧的不錯。”

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小聲說,“他來了,我們說些別的吧!”

杜春琪只好止住了話頭,将周存彥來自敖德薩牢牢記在心中。

“烤肉來了,烤羊肉和豬肉,随便選。”周存彥親自端着大盤子出來了。

布爾加科夫神父立刻被烤肉的香味給吸引走了,吸着鼻子說,“對,就是這個味,美味啊!”

“不過豬肉烤着沒有羊肉好吃。”他補充說。

周存彥一頭黑線,暗想以烏克蘭豬的肥胖程度,想找塊五花肉都難,更別提瘦肉了,烤着吃,味道當然不盡人意,都是油脂。

不過不得不說,烏克蘭豬在這個時代乃是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還是十分受人歡迎的。就連中國在建國後也曾大量的引進了這種白嫩嫩的烏克蘭豬,在當時的養豬場裏,以養純種的烏克蘭豬為傲。

一直到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再需要肥肉提供油脂才慢慢的被邊緣話,不過一些地方仍然養殖着烏克蘭白皮豬。

杜春琪一看到幾乎看不到瘦肉的豬肉就皺起了眉頭,主動邀請布爾加科夫神父說,“過段時間他要做一種特別的豬肉,是中國的傳統菜色,您一定要來品嘗品嘗啊!”

她決心弄清楚‘周存彥’的來歷。

布爾加科夫神父立刻就同意了。

“敖德薩是哪裏?”布爾加科夫神父一走,杜春琪就問開了。

周存彥愣了愣,幾乎是照本宣科的說,“敖德薩是烏克蘭僅次于基輔的第二大城市,工業十分發達,哦,對了,有名的黑海艦隊就駐守在那裏。怎麽好端端的問這個?我們又不去那裏。”

他納悶地說。

杜春琪悶悶地說,“可是神父說你是敖德薩小夥兒。”

對此,周存彥幾乎想破了頭,也沒想出所以然來,只好抛到了一邊,轉而和杜春琪說起了車站食堂的事。

“你不覺得奇怪嗎?一個車站食堂的地下室和迷宮一樣,肯定有什麽是我們不知道的。”杜春琪一針見血的說,就算是日托米爾市唯一的車站食堂也用不着那麽大的地下室。不過聽聞裏面密道極多,糧食儲備充足,她稍稍放下了心,說,“不管怎麽說,我們不用太害怕一戰了。”

說着,她眉頭擰起,想起布爾加科夫神父說起的普羅霍姆的事。

“那個普羅霍姆趕緊辭退,一顆老鼠壞了一鍋湯,還有,千萬別被他看出密道的事。”

“明天就趕他走。”周存彥也對此人反感,車站食堂的女工幾乎都是無家可歸的可憐女人們,她們依托食堂謀得一份生路,過得十分不易,沒想到居然被人這樣糟蹋。且他也不願意好好的食堂變成一個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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