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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周存彥不是個大男子主義的人, 他細細将計劃和杜春琪說了遍。

“三班倒很好, 人太疲憊容易發生事故。”杜春琪十分贊同周存彥的安排, “那就再招一個人吧!”

阿西尼亞是第一個知道車站食堂的茶水間要施行三班倒的人,她興奮地謝了又謝, 畢竟她的小兒子保爾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這樣一來, 保爾就有充分的業餘時間和他哥哥學習技術, 等到年滿十五歲進發電廠當工人了。

日托米爾市是個工業城市,雖然俄羅斯(當時烏克蘭屬于俄羅斯)工業化才開始沒多長時間,但人們都意識到掌握一門技術的重要性。就像她的長子陰差陽錯之下學會了技術, 從此他們家就好過了, 長子一人的工資就可以讓一家子吃飽飯。

所以, 阿西尼亞雖然很感激周存彥,但仍然希望自己的小兒子能夠去發電廠工作。

對于她的想法, 杜春琪心知肚明,阿尼西亞不是一個有城府的人, 說話間無意就流露出來了。慶幸地是,杜春琪頗有幾分肚量, 不會因此而對他們有意見。

是人就有追求,難道一輩子讓人在車站食堂當個茶水間的夥夫?

顯然不合理。

麗娃還年輕,想法不如阿西尼亞多,當然,本事也比不上阿西尼亞。她能夠将房間的裏裏外外擦洗的十分幹淨就讓杜春琪對她贊不絕口了。

日托米爾市是個工業城市,煙囪林立,污染有些嚴重, 房子很容易髒,麗娃仿佛不知道疲憊似的不住的擦洗,将二層小樓擦得幹幹淨淨。

“下次你去看看先生是如何做飯的,跟着學兩手。”杜春琪說,她有點心疼丈夫了,又要管着車站食堂,又要趕回來給她做月子飯,實在有點苦着他了。

“是,女主人。”

麗娃輕聲應道,羨慕地看了眼杜春琪,能夠得到丈夫這樣的關愛真是讓人羨慕。

不過周存彥對于伺候自己老婆坐月子是樂在其中的,他現在唯一有點愁的就是十天後的聖誕節,大冬天,老婆還沒坐滿月子,出門萬一受風了可是一輩子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他沒去車站食堂,反而又去找布爾加科夫神父了。

“你的意思是聖誕節那天吉娜不來教堂?”

布爾加科夫神父幾乎被氣笑了,幹瞪着周存彥。

“那個,我家那邊的習俗是女人生産完有一個月不能出門,不然容易生大病。”

他無奈地解釋,文化上的差異還真不是一下兩下就能解釋通的。

布爾加科夫神父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他好幾遍,冷哼一聲,“随你,但孩子那天必須來洗禮,錯過了那天可沒有那麽好的日子了。”

“哎,別的都聽您的。”周存彥連聲應道,通過短短的接觸,他已經發覺布爾加科夫神父是将他們二人當成小輩在照顧了,雖然他知道這一切是‘虛假’的,不過是穿越帶來的些微後遺症。但他仍然不由自主的将神父當成自己的長輩去尊敬。

“去吧,去吧!”布爾加科夫神父沒好氣地說。

“嘉利娜,你看到普羅霍姆了嗎?”周存彥不打算擺什麽證據,開除一個皮條客,他覺得不用客氣,直接開除就是。再說,就他所知,普羅霍姆可沒少掙錢。就算不在這裏幹了也足夠自己做點小買賣了。

嘉利娜愣了愣,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不自然地指了指地下室。

“現在沒有列車到,他們可能在廚房旁邊的房間。”

周存彥見嘉利娜的表情就知道普羅霍姆一定沒在幹什麽好事,他直接随着嘉利娜的指向去了廚房。

哈羅巴此時正閑着,享受着謝廖沙的殷勤的服務,嘴上有一句每一句吹噓自己做的食物有多好吃。而謝廖沙則從那一句句的吹噓中找出養分吸收掉。

看見周存彥來了,哈羅巴立刻站了起來,“老……”

“噓,別吭聲。”周存彥已經聽到旁邊房間裏傳來的吆五吆六的聲音,臉色十分難看,感情他們不止當皮條客,還在車站食堂聚衆賭博。

一把推開了門,裏面安靜了片刻。

然而衆人扭過頭又看向了牌桌。

“老板來了。”一個名叫安德烈的年輕侍者退出牌桌點頭哈腰的到了周存彥身邊。

“都給我安靜。”托福周存彥在小高莊的歷練,當衆說話這些對他而言不是難題。

車站食堂人再多能比得上小高莊?

衆人一陣安靜,不解地看向來周存彥,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

“離下一班列車還有半個小時,兄弟們先玩兩把放松放松。”說話的是普羅霍姆,顯然,他是侍者的頭兒。

看着牌桌上一把把的盧布,周存彥別過了眼。

車站食堂的收入極為不均,侍者一天的小費可能就能夠拿到十幾盧布至幾十盧布頂一名工人一個月的收入,而像保爾那樣的茶水間夥夫一個月才八盧布,活兒卻辛苦的多。

“普羅霍姆跟我出來,其餘都散了,到你們自己的崗位上去。”周存彥冷漠地說。

普羅霍姆無所謂地跟着周存彥到了辦公室。

拿出二十盧布給普羅霍姆,“從現在開始你不用來上班了。”

周存彥平淡地說,普羅霍姆的眼睛霍地大睜,而後反應過來,怒氣沖沖的揮舞着手上的盧布說,“你沒有權利開除我,我已經在車站食堂幹了五個年頭了,你不能這樣開除我。”

他大聲吼着,手卻死死抓住那二十盧布。

他的吼聲将其餘的侍者吸引了過來。

周存彥面無表情的一一看了過去,問,“你們也想走?”

別人都愣愣地,蘇哈裏科反應極快得搖了搖頭,谄媚地說,“當然不,老板。我這就幫您趕走普羅霍姆。”

說完,他拽住了普羅霍姆往外拖,一面拖一面嘴上不幹淨的罵着,“嘿,兔崽子,早就看不慣你了,明知道露莎是我的女人了,你還的找人沾染了她。”

其實最讓他生氣的不是因為這個,而是普羅霍姆給露莎找了個好主顧,人家足足給了300盧布的度夜金,他卻只給了露莎二十盧布,而他一分也沒得到。

這件事讓蘇哈裏科和普羅霍姆之間産生了裂痕。

有蘇哈裏科打頭,別人也紛紛動手驅趕起了普羅霍姆,雖然少一個人會累一些,但一想到他們服務的客人越多,得到的小費就越多,上菜收拾盤子的些許勞累也就不被他們看在眼中了。

趕走了普羅霍姆,周存彥除了說不許他們再當皮條客外就沒有多說什麽,所有改制都不是一拍腦袋就能改的,特別是在他不太熟悉烏克蘭國情民俗的情況,他需要仔細觀察一段時間。

“是的,老板。”

侍者們齊聲應道,想到剛剛被趕走的普羅霍姆,他們一時半會兒不敢輕易行動,畢竟這份工作對于他們而言是數一數二的好工作。

雖然需要他們俯小做低,可是想到哪怕是有些客人也沒他們掙得多,他們心裏就一陣得意。

別看那些客人用餐後會給他們半盧布乃至一盧布當小費,可誰知道他們兜裏是不是只剩下幾盧布了呢?

安置好侍者,他讓嘉利娜挂出招收茶水間夥夫的牌子。

“夥夫是三班倒?一天只幹八小時?”嘉利娜不确定的問周存彥。

“是的,超過八小時,人容易疲憊,會出差錯的。”周存彥耐心解釋,當前還是個剝削的社會大環境,工人一天勞作十個小時以上是十分正常的事。

“那,您……我是說我弟弟能來上班嗎?”嘉利娜小聲問。

“當然,你叫他過來,我看看再說。”周存彥想了想既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直接同意,一切都要看嘉利娜的弟弟表現如何了。

嘉利娜沒有聽出他話中隐含的意思,高興地說,“我弟弟叫德米特裏,今年十四歲,我這就叫他過來。”

說完,嘉利娜沖出車站食堂,在門口拉住一個人說,“安東尼太太,能麻煩您去我家叫我弟弟過來一趟嗎?……太謝謝您了。”

德米特裏沒有讓周存彥等太久,他是個棕色頭發的小胖子,背着一臺手風琴氣喘籲籲的跑了進門。

“嘉利娜,你找我有事?”

一進門還沒喘勻氣,德米特裏就迫不及待的問。

“是的,車站食堂招收茶水間夥夫,一天只用幹八小時,我想讓你來這上班,你可以一邊學習一邊上班,這裏的晚班不累的。”

嘉利娜說。

周存彥看到德米特裏背着手風琴,笑開了,“唱一首歌吧!”

德米特裏知道周存彥是車站食堂的老板,也不拒絕,抱起手風琴拉開了一首輕快的烏克蘭民歌。

所有的船夫,

一齊回到了故鄉

……

德米特裏的聲音十分清澈好聽,看他娴熟的手法就知道他有一定的音樂功底。

等他一曲唱完,周存彥不吝啬的給予了掌聲。

“你學過音樂?”

“是的,我跟着紮爾基學習,不過我一天肯定能夠抽出八小時工作的。”德米特裏乖巧地說。

紮爾基是日托米爾市十分有名的音樂家,擅長鋼琴、手風琴、小提琴和作曲,時常被貴族邀請寫舞曲,頗有幾分才華。

“你被錄用了,不過你的手不是用來當夥夫的。”周存彥笑着說,“我希望你每天可以抽出兩個小時的時間在客人用餐時間演奏歌曲。”

德米特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閃閃地看着他,“那薪水也是八盧布嗎?”

一想到只要每天演奏兩小時就能得到八盧布,他心裏就高興極了。

“當然不是。”周存彥笑着說,看着德米特裏的頭一下子耷拉了下去,繼續說,“一個月十五盧布,小費你自己收着。”

“謝謝您!”德米特裏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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