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保爾一面将濕抹布搭在茶爐上, 一面回味着薩洛的美味。
昨天阿西尼亞趁着出門購買物品, 将杜春琪送她的薩洛帶回了家, 讓保爾美美的大吃了一頓,吃的肚子都有點挺起來了。
薩洛有兩種, 一種是熏制的肥豬肉, 另一種是豬油狀拌着鹽和大蒜直接抹到面包上。保爾的家境很少讓他吃到第一種, 因此吃得格外的香。
“看來老板娘是個大好人。”保爾心裏想着,他可不知道,杜春琪嫌棄薩洛太油膩, 将家中存儲的薩洛全部送給了阿西尼亞和麗娃當聖誕禮物了, 兩人都抽時間将薩洛送回了家。
麗娃的父母完全沒有想到還沒幹兩天活就能收到聖誕禮物, 高興地四處宣傳車站食堂老板的慷慨。
茶水間的另一個叫格裏沙的夥夫聽說了保爾得到老板娘送的薩洛,羨慕壞了, 在二人交班時酸酸地說,“你真是走狗屎運了, 聽普羅霍姆說老板一家可是小氣鬼。”
“你胡說!”保爾立刻辯駁,性情有些頑劣的他此時一臉正色地指責格裏沙, “聽着,你要是再亂說話我就打斷你的大門牙!”保爾揮舞着拳頭威脅格裏沙。
格裏沙被氣得臉紅紅地,斜眼看了一眼保爾的拳頭,冷哼了一聲後撇過頭去。
恰在這時,女工魯沙端着一個大托盤埋頭走了進來,“嘿,小弟弟們, 看老板給咱們了些什麽呀!是蘋果,一人兩個,你們可以現在吃一個,帶回家一個。”
格裏沙哀嘆一聲,“為什麽我要齋戒啊!”
他看着保爾拿起蘋果就啃,香甜的蘋果味讓他恨不得沒長鼻子。
“你可以不齋戒。”保爾大嚼着蘋果滿不在意地說,他才不管那麽多規矩呢,保爾以前是虔誠的教徒,能夠把《聖經》的所有內容倒背如流,但自從聽過高年級教師說地球早在幾十億年前就存在了後他一點兒都不信上帝了。
因此,讓他在聖誕前齋戒40天是不可能的,三兩口吃完了一個蘋果,保爾将剩下的一個蘋果塞進胸口準備帶回家給哥哥格裏什加吃。
“你還說老板是小氣鬼嗎?”保爾得意洋洋地問格裏沙。
“當然不。”格裏沙也收起了屬于自己的蘋果,寒冬之時能夠想着給他們吃蘋果的老板當然再好不過了。
原來周存彥在渾噩了一段時間後,突然想起了東正教的聖誕節是1月7號,比他認為的聖誕整整晚了一個月。
他立刻進行了補救,和杜春琪普及了常識後,幹脆給每個員工發兩個蘋果當年終獎。
“地主家裏也沒餘糧啊!”看着那一截子竹管,周存彥欲哭無淚,他把竹管很是鄭重的放在了珠寶箱裏,後來發現一箱子的珠寶被竹管‘吃’了幹淨。
在烏克蘭,洗禮對于一個人來說是件十分隆重的事,特別周淑基的洗禮儀式在聖誕節那一天,将收到所有教徒的祝福。新來乍到,杜春琪二人并沒有想到要給孩子準備洗禮那天穿的長裙,還是阿尼西亞看一連兩天男女主人都沒有動靜,小心的提醒了番,她才恍然。
阿西尼亞帶着錢出門了,轉了整整一大圈,垂頭耷腦的回來。
“夫人,因為聖誕節,服飾店的蕾絲都賣完了。”阿西尼亞沮喪地說,新生嬰兒不論男女穿着一身蕾絲長裙參加洗禮是當時有錢人的時尚。
那時,蕾絲還保持着手工制作的傳統,産量有限,在一定程度上來說,女人的一件衣裙上是否有蕾絲代表着家庭情況。
每個女人都希望能夠穿着蕾絲裙去參加聖誕舞會,此時已經臨近聖誕節了,商店當然沒有存貨了。
其實,如果時間來得及杜春琪完全可以自己編制蕾絲,托福于有一年參加青島的時裝秀,她曾經用了很長時間了解、熟悉當地的手工蕾絲編制工藝。然而現在說這些為時太晚。
杜春琪想了想,沒有為難阿西尼亞,作為一名來自未來的服裝設計師,給自己孩子設計一套不用蕾絲的高端裙子哪裏會有問題?
詳細問了一遍阿西尼亞商店都有哪些柔軟舒适,适合嬰孩穿的面料後,坐回了桌前開始繪圖。
洗禮時嬰孩應該穿一條白色禮裙,由于單一的顏色很難凸顯不同,有錢人熱衷于在裙子上綴滿花樣繁複的蕾絲花邊裝飾。越是複雜的樣式越是受到人們的追捧,因為現在的蕾絲基本是手工制作,只有最優秀,最富有創意的工人才能制作出沒有瑕疵的,完美的蕾絲。
看着女兒柔嫩的皮膚,杜春琪将珠寶抛在一邊,在中國,像女兒一樣出生沒幾天的孩子等閑不出門見風,她哪裏會因為一個好看給孩子穿不夠舒适的衣服?
保暖、舒适、漂亮,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為了了解教堂當時的溫度,杜春琪又讓周存彥跑了一趟布爾加科夫神父那,詳細的問了聖誕那天教堂的溫度。
“我親愛的孩子,你完全不用擔心這些,那天室內會在20攝氏度。”布爾加科夫神父慈愛地看着周存彥,一雙湛藍的眼睛充滿了對他的包容。
周存彥幹笑了兩聲,邀請他,“1月5日您來我家用餐,我會做一道極為美味的中國食物想請您品嘗品嘗。”
通過上次的烤肉事件,他對布爾加科夫神父的吃貨本質足夠了解了。
“中國食物?”神父睜大了眼,興趣盎然,學識淵博的他自然知道中國,但還從未品嘗過中國美食。旋即,他垂下了眼眸,“噢,我的孩子,誘惑老人家可是不對的。”
周存彥立刻想到布爾加科夫神父是需要齋戒的,聳了聳肩膀說,“那麽聖誕節後歡迎您随時來。”
神父眼睛一亮。
知道了室內溫度,杜春琪很快就繪出了一幅圖,讓阿西尼亞購買了一批白緞和絲線,開始縫制禮裙。
即使在現代,最高端的服裝依然是手工縫制的,杜春琪一向以成為頂尖服裝設計師為目标,她手上的功夫自然不弱。不光是縫制,就是刺繡也通一些,只是不論是熟練度還是的天賦都比不上繡娘罷了。
但在普通設計師中,她的刺繡也是相當不錯的。加之,在小高莊她還不時和吳錦、蘇年秀學了一些技巧,對簡單的花樣信手拈來。
将絲線劈成了8絲,她開始繡制領口、袖口、裙擺處的花紋。其實按照她的本意,更想将花紋繡得更加輕薄一些,最好劈成一絲的線,然而一來是時間不夠,二來她的手藝還不足以完全駕馭一絲線的繡品。最後只好選擇用8絲線來繡制花紋了。
她覺得有些粗糙,但在阿西尼亞二人看來已經是驚為天人了。
俄羅斯流行的刺繡是掇繡,繡出來毛茸茸也十分可愛,然而論精美程度和中國刺繡就有天壤之別了。
杜春琪雖然只是繡了些小花,但在傳統刺繡中,一片花瓣都需要三種漸變顏色,繡出的東西才能達到栩栩如生的效果。
阿西尼亞和麗娃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逼真的繡花,她們幾乎是一忙完就要過來看一看,一飽自己的眼福。
杜春琪有時也有些矯情,繡的花有的居然接近白緞的顏色,若非眼力好或者光下的質感,人們都不容易發現。
禮裙化繁歸簡,細節處卻又格外精致,若是有人要笑話恐怕嘴巴張一半就要自打自臉了。
“太美了。”阿西尼亞和麗娃在周淑基換上了禮裙後情不自禁的贊嘆,杜春琪含笑看着女兒,心中有點小得意。
周淑基仿佛知道人們在誇贊她,裂開無齒的嘴笑了起來。
“小姐真像個小天使。”阿西尼亞由衷地說,她的小兒子就是黑眼珠,對于同樣黑眼睛的周淑基她天生就多了一絲愛憐。
禮裙做好,時間也跨到了1913年,越是臨近聖誕節,杜春琪就越緊張。
“你一個人行嗎?能照顧好寶寶嗎?”杜春琪十分不放心。
周存彥駕輕就熟地安撫好杜春琪,帶着女兒出了門。
布爾加科夫神父身着莊嚴的白色鑲銀法衣,脖子上挂着厚重的黃金念珠,在主持完冗長的儀式後,開始了給新生兒洗禮了。
聖誕節是最隆重的一個節日,自然不會只有周淑基一個人參加洗禮,周存彥初來乍到,還保持着中國人謙讓的美德,沒有搶第一個。
很快,他就慶幸自己的明智決定了。
布爾加科夫神父脫掉那個孩子的衣服,只留下了裹尿布的內衣,雙手穩穩地掐住了那個孩子的腰飛快的将孩子的頭和腳在水中沾了沾,同時,他口中念着對孩子日後最真摯的祝福。
一旁的助理張開了亞麻布将孩子裹住,交還到孩子父母手中。
周存彥看得是目瞪口呆,按照東正教的習俗,那個孩子明顯沒滿月,他突然覺得神父一點都不可靠。不禁抱着女兒後退了一步,他的女兒可禁不住那樣對待。
顯然,布爾加科夫神父沒有給他臨陣逃脫的機會,看向了他。
“我親愛的孩子,過來吧!”
此時,布爾加科夫神父的語氣溫和極了,一丁點兒都看不出剛才他做了那麽過分的事,可周存彥開始對他存有戒心了。
走到洗禮池前,他悄聲說,“孩子還小,會受涼的。”
布爾加科夫神父笑開了懷,“在父母沒有要求的情況下,我對嬰兒都是做點水禮,放心吧!”
周存彥猶豫地将女兒交給了神父,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