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教名是愛麗絲。”帶着女兒回來的周存彥一進門就說, “幸好不叫瑪利亞, 聽說一千個女人中就有二百個瑪利亞, 我們的女兒怎麽能夠叫那麽俗氣的名字?”
杜春琪不理他的絮叨,抱過女兒和阿西尼亞交代, “今天我帶着寶寶睡。”
別看女兒只離開身邊幾個小時, 杜春琪想得厲害。
抱着孩子回到卧室, 她拿出一個大紙盒子,盒子裏墊着厚實的天鵝絨褥子,輕手輕腳的将女兒放在了盒子中。
“怎麽放在紙盒子裏?”周存彥一進來就看見了紙盒子, 不滿的問, 在他的意識裏只有死人才睡這種四四方方的盒子呢。好在他反應極快, 沒有将心中的話說出口,不然少不了一場矛盾。
白了一眼周存彥, “這是嬰兒紙箱,據說芬蘭開始采用這種紙箱後, 新生兒的死亡率減少了64%。”
周存彥還是覺得變扭,“我們中間放一個紙箱子多別扭啊!”
“我們中間放着的是女兒, 你睡相不好,我可不放心。再說,這不是為了女兒好嘛!不說睡相不好會不會壓住寶寶的問題,沒有紙箱我們呼出的二氧化碳也容易被寶寶大量吸入,對身體不好。”杜春琪立刻反駁。
搖了搖頭,周存彥躺到了床上。
晚上,空氣中突然泛起了一片漣漪, 一雙有力的大手撥開了漣漪,抱起了周淑基,而後消失了。杜春琪二人仍然保持着熟睡的姿态,時間沒有從他們身上流過。
乍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周淑基睡得倒是香甜,一直沒有醒來。
抱着她的男人是個十足邋遢的人,長得短小臃腫,土紅色的寬大臉,骨骼結實有力,可是他的雙手卻可以彈奏出最為優美的鋼琴。
路德維希抱着周淑基看了好一陣子,她輕密的呼吸聲細細敲打在耳鼓中,讓他精神一震。他聽清了,聽清了一個嬰孩細弱的呼吸之聲,這是多麽神奇的一刻,在他幾乎完全喪失聽力後,他的耳朵頭一次如此清晰地聽見聲音。
一段旋律從腦中盤旋而過,将周淑基輕輕地放置在鋼琴上,他彈奏起來,仍然聽不見琴聲,可是他卻沉浸其中。
“哇,哇……”一陣哭聲如同魔音穿腦,路德維希不得不停下了演奏,抱起了周淑基。
“聽得太清也不好。”他喃喃地說。
“Adalheidis,你叫愛麗絲。”他突然說,“你一定是世間最高貴的女孩,才讓我重新聽見聲音。”
他的狀态有點瘋魔,周淑基停止了哭聲,懵懂地看着路德維希。
再次将周淑基放在了鋼琴上,翻下琴蓋直接上面寫起了譜子,一張張譜曲在筆下誕生,然後被他推到了地上,抽出一張紙繼續寫,他的腳下很快就堆了一沓子的譜曲。
兩個小時後,一縷陽光照了進來,門被推開了,露出一個稚嫩的臉龐。
“老師,我來了。”即使知道路德維希是聽不到他的聲音,卡爾還是有禮貌的鞠躬問好,安靜地走到了路德維希身邊,一眼就看見了鋼琴上餓得正在嗦手指頭的嬰孩。
“這是誰的孩子?她好像餓了。”他抽了一張紙寫道。
被打斷的路德維希憤怒地擡起頭,就要發火,看見紙條上的內容後,抱起了周淑基。
“我可不是母羊,帶不了她,要把她送回去。”他小聲說道,在學生卡爾的目瞪口呆中,嬰兒消失了。
“她……她……”卡爾的頭腦混亂。
“該上課了,今天你來彈這首。”路德維希深陷細小的眼睛狠勁看着他,讓卡爾不敢耽擱,他敬愛的老師随時都有可能變成一頭憤怒的狂獅,就連碰到貴族他的老師照樣敢怼。卡爾十分乖巧地坐到了鋼琴前,看見譜子上方的名字——獻給愛麗絲。
被安然送回家中的周淑基一經發現回到父母身邊立刻放聲大哭。
“哇哇……”
杜春琪二人被吵醒了,疑惑地看着女兒。
“是不是尿了?”他們仔細檢查着女兒,周淑基被擺弄的不舒服,哭得更厲害了。
聽見動靜的阿西尼亞沖進了門,将周淑基從頭到腳的檢查了一遍,不太确定的說,“太太,小姐好像是餓了。”
“餓了?”看了看鐘表,杜春琪不太能接受這個結果,“她才吃過不到一個小時。”
阿西尼亞埋頭又檢查了半天,抹着一頭的虛汗,肯定地說,“太太,小姐就是餓了。”雖然她也十分奇怪,但嬰兒肚子餓沒餓她還是能夠辨認的。
“好吧,我喂喂看。”杜春琪抱着試一試的态度開始喂女兒吃奶,沒想到她果然是餓壞了,狼吞虎咽的。
足足吃了許久,杜春琪的胸口都開始發疼了,周淑基才滿足的停了下來,沒一會兒就沉沉地睡着了。她今天可是累壞了,又是洗禮,又是被一個‘老瘋子’騷擾,最重要的是,這樣以來,她的時間褶皺被打開,一天的時間就不止24小時了。
真是漫長而又疲憊的一天啊!
摸了摸女兒鼓起的小肚子,杜春琪擔憂起來,“明天請醫生看一看吧!”
周淑基還不知道自己的能吃讓父母操透了心,在夢中,腦子裏還盤旋着那一段流暢、優美的音樂。
第二天,醫生過來看過後表示孩子不能再健康了,至于超大的食量,斯拉夫的孩子就不怕能吃,只要運動量夠完全沒有問題。
說完這些,醫生收拾好聽診器就告辭了。
“運動量?”杜春琪對這個詞彙有點疑惑,天知道一個沒滿月的孩子如何運動,她很快将這個事抛到了腦後。
一直到2個月後的一天,她聽見女兒咯咯的笑聲後走進嬰兒房才明白什麽叫嬰兒的運動量。
當時的場景差點将她吓瘋了,在成人還穿着春裝時,阿西尼亞将女兒脫得光光的,一手握住周淑基兩只小腳丫,将她倒提着晃蕩。
周淑基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麽玩了,笑得十分開心。
杜春琪一聲都不敢出,生怕驚動了阿西尼亞,失手讓女兒落地。
然而,接下來一幕讓她目眦欲裂,阿西尼亞看到了杜春琪,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十分輕巧的交互提起孩子的單只纖細的胳膊,孩子像人猿泰山一樣晃蕩,笑聲更歡快了。
剩下來的事杜春琪已經無力吐槽了,安靜地等阿西尼亞完全了全套動作,她還沒有說話,阿西尼亞率先說,“夫人,現在外面暖和了,您看是不是應該讓小姐去湖裏學下游泳了?”
……
杜春琪突然明白醫生說的運動量是什麽意思了,所以,她女兒胳膊、腿上的小肌肉塊都是這樣來的?
吞了口唾沫,她的聲音發幹,“什麽意思?”
“天氣暖和了,小姐的體力更好了,該學游泳了,而且也該出去多見見人。”阿西尼亞振振有辭地說。
讓她的女兒去湖裏學游泳?
杜春琪有點接受不了,別說現在女兒年齡小,外面的溫度只是溫暖,就是特別熱她也不會讓女兒去那裏的。
這可是烏克蘭,小女孩看上一個男孩可以光明正大的約男孩去湖裏游泳,要知道他們可不會穿什麽泳衣,上帝賜予的皮膚就是他們的泳衣了。
可以想象,現在的湖裏是一片白花花的肉。
“怎麽會運動量不夠呢?”杜春琪展開一抹微笑,抱過女兒,還別說,鼓鼓地小胳膊小腿十分有力,才兩個月大已經可以有力的擡頭了。
杜春琪強行壓下自己的擔憂,周存彥在外面打聽過阿西尼亞,她确實對帶孩子有一套,內心的直覺告訴她,應該信任阿西尼亞。
再說,在這裏她不信任阿西尼亞又能怎麽辦呢?
周存彥對帶小孩有經驗,然而限于大點的孩子,這種嬰孩他們夫妻根本就是外行,連抱孩子的姿勢都是和阿西尼亞現學的。只能由着阿西尼亞用烏克蘭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帶娃方式帶了。
至于她唯一能夠求助的長輩布爾加科夫神父,他對待剛出生不過一周的孩子都十分‘粗暴’。做完月子後,她有幸見過一次神父給嬰孩洗禮的方式。
掐住孩子的腰,将孩子倒置,孩子的頭飛快地在水池中沾了一下後,接着,他十分靈敏的将孩子倒了個兒,将孩子的雙腳在水池中沾了沾。期間,她看清神父基本是用抛的将孩子颠倒過來的,甚至有一瞬間,他的雙手已經離開了孩子腰。
和神父一比,阿西尼亞已經算是十分溫柔了。
杜春琪這樣安慰自己。
“小姐的飯量越來越大,要是運動量不夠會漲肚的。”阿西尼亞擔憂地說,其實也不一定非要帶着孩子去游泳,可是周淑基實在太能吃了,讓她有點擔憂,決心好好給她消消食。
“那也不能去湖裏,過兩天在家裏修一個小泳池,就在家裏教吧!”杜春琪敲定了最終的決定。
她們愉快地做出了決定,周淑基還不知道自己的運動量又要被迫增加了,從洗禮以後,她幾乎每天都會被路德維希抱過去聽音樂。和一個極其富有激情的人相處也是十分疲憊的,特別是她還只有2個月大。
路德維希一直把她放在鋼琴上,聽着咚咚咚的聲音,她連睡覺都是奢侈,真不知道他是為何創作那麽激昂地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