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章

7、紅燒肉

讓我們将時間退回去, 周存彥知道那一截子竹管對于他們一家的重要性, 不敢将它随意擱置, 十分鄭重地将它放進了珠寶箱中。珠寶箱是銅制的,厚重古樸, 等閑三個壯漢扛不動, 周存彥比較放心。

然而, 讓他難以想象的是,他們夫妻還在适應期,竹管已經開始幹活了。等到年前, 杜春琪打開珠寶箱時, 發現箱內空空。

他們傻眼了。

本以為是個有錢人, 突然一天告訴他沒錢了,那可怎麽辦?

二人都有點愣, 和在小高莊的天不怕地不怕不同,在那裏他們随時都能夠回去, 對于手上有錢沒錢是一丁點兒都不怕,現代社會是他們最大的退路。

此時的感觸就不一樣了, 他們不知道什麽時間才能夠回去,錢,有時間能夠買命,特別對于即将到來的亂世,錢是重中之重。

壓下心裏的不安,周存彥拿起竹管眯着一只眼往裏瞅了瞅,“嘿, 它還聽能吃,連個影子都看不見了。”

晃了晃空空的竹管,周存彥故作輕松說。

忽然,杜春琪指着竹管說,“你看竹管尾部,好像變成碧玉的了。”

周存彥連忙翻過來一看,果不其然,尾部一層變成了碧玉,翠綠通透,“我明白了,只要它收集的錢財夠多,就會變成碧玉竹管,然後我們就能夠回去了。”

二人都有點開心。

“錢總能掙來的。”周存彥心裏盤算開了,車站食堂正好給了他施展的機會,他就不信随便拿出一兩樣中餐不能賺的盆滿缽滿。

周存彥小心的将竹管再次放進了空蕩蕩的珠寶箱,

時間一晃而過,聖誕過去了,布爾加科夫神父結束了他的齋戒,完成了聖誕後續的工作後要來應約吃中餐了。

要做出美味的中餐,獨門醬料是少不了的,好在他在杜春琪的督促下将自己的專業知識擴展了下,不然真是束手束腳了。總不能萬裏迢迢托人從中國帶醬料來吧!

但是,那些都是以後的事,就拿醬油來說,光是制作就要四五個月,還需要天氣的配合才行。

不過有些菜色需要醬料,有些就不需要了,比如一個絕對十分符合這裏人油膩口味的食物——紅燒肉。

黃州豬肉,價賤如糞土,富者不肯吃,貧者不解煮。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時它自美。每日早來打一碗,飽得自家君莫管。

蘇東坡的一首《食豬肉》讓國人牢牢記住了紅燒肉。

地域不同,做法也有些細微的差別,有些需要放生抽、老抽,手上沒有醬油的周存彥只能選擇用白糖上色,這就需要考驗他的手藝了。

在現代市場,幾乎可以買到任和一種調料,即使你不善于廚藝,只要用對了調料也能做出不錯的飯菜,即使是大酒店也一樣用各種調料而非古法。

時間就是金錢的現在誰還會給你細火慢炖,小心翼翼的上糖色呢?

若是有醬油,周存彥對外經營絕對不會選擇用這種做法,費事費心,一般人的舌頭也嘗不出差異。

今天是宴請布爾加科夫神父的日子,他一早将精心挑選的五花肉切成了麻将大小的方塊,放到鍋裏煮了15分鐘後撈出用涼水沖幹淨上面的沫兒,放置在盤中。

接下來就要熬制糖色了,他的神情專注起來,小火放油,加入白糖和鹽,用勺子快速攪動,一直到糖化開開始變紅冒泡,加入适量的水攪勻,湯汁盛入碗中備用。

布爾加科夫神父準時進門,立刻聞見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讓人恨不得立刻開動。

“我的孩子,是中國菜嗎?”

布爾加科夫神父有些興奮地問。

“是的,神父,今天我們就按照中國人用餐方式吃飯吧!”杜春琪說,烏克蘭正式宴請分三道菜,菜色不用描述,光是盤子、叉子就不少。而且用餐時還需要人随時收拾走不用的盤子,她家現在只有阿尼西亞和麗娃兩個人幹活,其中一個還要帶孩子,麗娃一個人可有點忙不過來。

“當然好。”布爾加科夫神父一生沒有結婚,早将杜春琪當成了自己的女兒,自然她說什麽是什麽。

說是按照中國人用餐方式,仍然還是有些差別的,至少杜春琪就貼心的采用了分餐制。

鮮香的魚湯、濃郁的紅燒肉、素炒蔬菜,菜色十分簡單,已經讓布爾加科夫神父贊不絕口了。

“真是美味。”他用叉子将紅燒肉安置在黑面包上,像夾肉夾馍一樣大口吃着,花白的胡子上都沾上了紅汁,他渾然不絕,繼續伸手拿起第二塊面包。

鹹甜味實在太符合他的口味了,餘光瞥了一眼杜春琪的紅燒肉,看見都是瘦肉,眉頭皺起,“吉娜,你太瘦了,應該多吃些肥肉。”

“而且要吃黑面包,黑面包能讓人長得壯實,米飯可不行。”

布爾加科夫神父一本正經地說,在他眼裏,杜春琪實在太瘦了,這可不行,對孩子喂養不好。

周存彥沖着杜春琪擠眉弄眼。

悄悄捏了捏腰邊囔囔肉,“我吃不下肥肉,而且吃多肥肉對人身體不好,容易頭暈。”

神父的眉頭皺起,沒有說話,算是認同了她的說法。

吃完飯,他又看了看周淑基,捏了捏她的小胳膊小腿,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孩子身體還行,夠壯實,女孩子雖然要身材纖細,該有的肌肉還是要有的。”

杜春琪看着女兒那一節一節像個小蘿蔔似的手腳,心裏捏了一把汗,回到現代可怎麽辦?那裏可不流行女孩子健壯。

“可不是,就這樣最好了,到現在一次都沒病過。”周存彥顯然想的和杜春琪不一樣,來這裏他最為擔心的就是生病,要知道現在可是連青黴素都沒有的時代一場病很可能就要了人的命。

女兒壯實他只有高興的份兒,至于那些眼瞎只愛幹瘦女孩的男人,周存彥表示他們的眼光實在太差了。

一味欣賞那種纖弱、幹癟、錐子臉是種病态的審美觀,就和一些朝代的文人一味欣賞病态彎曲的盆景一樣,過于狹窄的審美對讓他們失去許多對美的體會。

周存彥覺得女兒這樣就很好,看看那鼓起的藕節似的胳膊腿,那可不是肥肉,都有小塊小塊的肌肉了,一看就是個健康、活潑、可愛的孩子。

這天,杜春琪興奮的和周存彥說,“我從生産那天穿的裙子裏找出來幾包青黴素。”

周存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連聲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們二人自幼在孤兒院長大,院裏的孩子生病是不給用好藥的,發燒時都是注射柴胡,只有嚴重才會打青黴素,沒想到反而是做了好事,他們到現在為止,發高燒還是一針青黴素就能解決了。

二人将青黴素藏好,如釋重負。

“至少我們不用擔心生病了。”他們不約而同地說。

“還有一件事十分重要。”杜春琪鄭重地說,“我聽說嬰兒在學習語言時,如果語言環境複雜,最好對孩子一人說一門語言,免得他們将兩種語言弄混。”

周存彥撓了撓頭,認同了杜春琪的說法。

“以後我對寶寶說漢語,你對寶寶說俄語,阿西尼亞和麗娃對寶寶說烏克蘭語。”杜春琪說。

周存彥自然沒有意見。

之後,周存彥将心思投到了車站食堂,畢竟能不能回家還要看食堂的運營,而且,但凡男人很少有不愛事業的。

周存彥早就想有一家自己經營的飯店了,最開始是窮,然後是小高裝忙,如今終于如願以償了。

頭一件事就是做了一大鍋的紅燒肉拿到車站食堂售賣。

“唔,怎麽這麽香呀!”謝廖沙貪婪地吸了吸鼻子。

“哈巴羅呢?”周存彥問,謝廖沙聳了聳肩,說,“他還沒有過來,老板,這是什麽”

周存彥皺褶眉頭,他今天因為做紅燒肉的緣故已經來得比較晚了,怎麽哈巴羅還沒有來?

放下了一大盆的紅燒肉,示意謝廖沙加熱它,周存彥解釋說,“這是一種中國食物,名叫紅燒肉。”

謝廖沙用力吸着空氣中的香味,不由地說,“真是美味啊!”

周存彥笑了笑,驕傲地說,“這算什麽呀!中國好吃的飯菜多了,光是家常菜就有幾百種,紅燒肉幾乎是家家都會做,每家都有自己的小竅門。”

謝廖沙聽得目瞪口呆,說,“真想去中國看看。”

“不,我一定要娶一個會做中國菜的中國姑娘。”他突然捏緊了拳頭。

“行了,先趕緊裝盤,好好表現,以後我教你做。”周存彥說。

謝廖沙激動起來,不敢相信天上掉下一個餡餅,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感動地說,“老板,您對我實在太好了。”

他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廚工,老板不但讓他當了廚子,還要教他本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些說老板小氣吝啬的人都是大壞蛋。”謝廖沙心裏說道。

他正感動着,侍者安德烈咚咚咚的跑下了樓梯,“老板,不好了,普羅霍姆買通了站長佩圖赫,他也在車站開了個食堂,好幾個侍者都被挖過去了。”

安德烈急得腦門上冒出了細密地汗珠,倒不是他對周存彥有多麽忠心,而是他和蘇哈裏科為了讨好周存彥早就将普羅霍姆得罪死了。

“哪些人走了?”周存彥冷靜地問。

“什廖馬、多林尼克、波諾瑪連科和格裏茨科都走了,他們手上可有着大批的優質客戶。”安德烈說,這幾人是拉皮條最厲害的幾人,他們手上有着大批乘坐這條線路的優質客人,可以想象,他們集體跳槽會給生意帶來多麽大的影響。

當然,日托米爾市處于交通樞紐,客人是不會缺的,但怕就怕他們使壞,惡意競争,到時候生意還怎麽做?

“狗東西,太可惡了。”周存彥還沒有生氣,謝廖沙就氣得跳起腳,“我要宰了普羅霍姆那個狗崽子。”

謝廖沙操起刀就要往上面跑(廚房在地下室),吓了周存彥一跳,奪過刀,教訓他,“沒你的事,好好做你的飯。”

謝廖沙蔫噠噠地垂着頭聽他教訓,然後周存彥話頭一轉,說,“紅燒肉也做好了,安德烈,你挂招牌出去今日來就餐的人每人贈送一塊中國紅燒肉。”

“紅燒肉?”安德烈帶着疑惑領命而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