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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德國有句俗語, 地獄裏最好的廚師是德國。以前施耐德沒有那麽深刻的體會, 畢竟看看歐洲大陸, 除了法國菜不是來自‘地獄’的,還有哪個不是和德國的水平相當?至少德國的香腸種類繁多, 也挺好吃, 他一直這樣認為的。

可是日托米爾市一個普普通通的車站食堂打破了他的認知, 原來飯菜也可以那麽好吃。他已經一連吃了五天的紅燒肉,今天是他離開日托米爾市的日子,他忽然有點不舍。整個德國也找不到那麽美味的紅燒肉啊!

“您真的不考慮和我去德國開一家餐廳, 憑借的您的手藝您一定會受到追捧的, 我保證能讓皇帝陛下也去您的餐廳。”

施耐德最後一次游說周存彥。

有那麽一瞬間, 周存彥有些心動,利用施耐德的影響力盡可能擴大經營, 賺取更多的金錢以便回到現代,實在太誘惑他了。随即想到即将到來的戰争, 他立刻否決了。

別錢沒掙到反而被德國人拉壯丁了。

見仍然沒有說服周存彥,施耐德只好打消了注意, 依依不舍的和周存彥告別了。

周存彥松了一口氣,他心中有個隐隐的猜測,施耐德這回來絕對沒有幹什麽好事。可是俄羅斯此時完全沒有設防,一名德國人可以拿着參謀部的參謀的護照随意在俄羅斯境內行走,想一想他就有些理解了為何德國居然做到了兩線作戰。

他知道施耐德乘坐的列車要前往一個波蘭人的聚集地,波蘭此時和烏克蘭一樣還在俄羅斯的統治下,但比起烏克蘭, 波蘭策劃獨立的行動一直沒有停止過。驕傲的波蘭人自認為自己是大國,拒絕臣服俄羅斯。

同樣,烏克蘭雖然動靜沒有波蘭大,可仍然有一部分人認為烏克蘭才是斯拉夫人的起源地,比起後來遷移到西面的波蘭,遷移到南部的南斯拉夫,以及遷移到東部的俄羅斯,他們認為自己才是斯拉夫人的正統。

将自己的疑慮說給了布爾加科夫神父,老人憐憫地看着他,緩緩說,“我的孩子,你要知道世界上最不團結的民族就是斯拉夫人。”

“斯拉夫人的友誼和狗的友誼沒什麽區別,你看,一根肉骨頭就能讓它們打起來。”

布爾加科夫神父拿了一跟肉骨頭丢到門外。

周存彥說不出話了,俄羅斯有個寓言就是講述狗之前虛假的友誼。

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家中,杜春琪聽完後笑開了,“看來這段記憶對你影響有點深,我們是來掙錢的呀!至于他們之間的事,我們最好置之度外。”

周存彥想了想,認同了杜春琪的說法。

雖然紅燒肉的推出,餐廳的生意好極了,周存彥已經開始在家制作醋和醬油一類的必備調料了。這些他并不打算外傳,當成自己的獨門秘訣能給他更快地帶來財富。

“必須得多招些人手了。”周存彥想着。

他打算等人員就位後,将保爾和格裏沙調到餐廳當侍者。在得知自己有機會成為侍者後,格裏沙格外的興奮,立刻将鄰居家的孩子推薦來了。

“老板,他叫葉戈爾,老實又可靠。”格裏沙大力推薦着,希望趕緊再來幾個,好讓他快快調去當侍者掙大錢。

周存彥看了看葉戈爾,一張布滿小雀斑的臉,幹枯的黃發和稻草一樣,眼神極為真摯。

“行,留下吧!”他點了點頭。

格裏沙立刻跳起來,眼巴巴的看着周存彥,“老板,那麽我可以去當侍者嗎?”

“當然不行,要招夠3名夥夫你們才能去。”周存彥拍回格裏沙。

他悶悶的耷拉下腦袋,等周存彥離開,他又跳了起來,指着保爾和葉戈爾,頤指氣使,“你們聽着,你們必須每人找一個可靠老實的人來當夥夫。”

保爾不理他那一套,翻了個白眼,攤開雙手,“我的朋友都還在教會學校上學呢。”

葉戈爾的底氣不如保爾足,怯生生地說,“猶太人可以嗎?”

格裏沙立刻否決他的提議,“那可不行,猶太人都很狡猾。”

保爾反駁格裏沙的言論,他的哥哥就和許多猶太人保持着良好的友誼,他說,“印刷廠的猶太工人都是善良人。”

說着,他靈機一動,拍手說,“對呀!緬爾德前陣說印刷廠的環境容易讓人肺部出問題,想讓他的兒子到別的地方工作。”

第二天,他就帶來了一個一眼看上去就十分精幹的小少年。

“多大了?”周存彥和藹可親地問。

“十二歲。”名叫約翰的小少年略帶緊張的回答,他的表現可比葉戈爾好多了,落落大方,如果只是讓他當個夥夫有點埋沒了。

周存彥心裏想着,卻也知道鬥米恩升米仇,點頭說,“行,留下吧!現在就能上班嗎?讓保爾帶帶你。”

約翰高興地說,“是的,先生,我現在就能上班。”

“一個月8盧布,每天上8小時班,三班倒。”周存彥說。

約翰早就知道這些了,招工告示上都寫着呢,也有人來應聘,但周存彥因為地下室的秘密而嚴格把控,那些說不清來歷,或者眼神亂轉的一律不要。外加普羅霍姆開的工資比周存彥的高出了半個盧布,這才導致沒招上人。

約翰來了,格裏沙将眼睛立刻盯住了葉戈爾,“你的人趕緊帶來,別磨蹭了,知道我一天要少掙多少錢嗎?”

格裏沙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繼續和他普及常識。

“要知道,食堂裏除了老板就是侍者掙得多了,知道安德烈嗎?前幾天他将一個德國佬伺候的好,一共得了300盧布!”

葉戈爾不自覺的吞咽了一口口水,情不自禁地問格裏沙,“你看我有機會當上侍者嗎?”

格裏沙鄙視地将葉戈爾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拍了拍他的肩膀,搖頭晃腦說,“哦,我的兄弟,你還早着呢。多跟我學學還有可能,要當一名侍者可不是那麽容易,你要将上層的規矩熟記于心,此外,你還需要一些語言天賦才行。要知道貴族們總是喜歡說法語,工程師喜歡顯擺德語,最近幾年還有英國佬來,好歹也要會說兩句英語吧!”

格裏沙洋洋得意,他的語言天賦極好,雖然都是半吊子,可不妨礙他顯擺啊!

葉戈爾立刻縮回了頭,搖着頭,“我可不會那麽多,俄語我說的還有些坑吧呢。”

格裏沙有點看不上葉戈爾,指點他,“我的兄弟,你也該看看報紙了,一味的埋頭爐火間是不會有大出息的。現在俄羅斯是大發展時期,抓住機會就能成為有錢人了。”

“你看保爾都去報亭買書呢。”他說。

保爾聽見後說,“我可不愛看給沙皇歌功頌德的報紙,你們看《牛虻》了嗎?好看極了。”

格裏沙立刻止住他的話,“你怎麽能叫小爸爸沙皇,太不禮貌了,如果你當了侍者這樣跟客人說話會得罪人的。”

保爾鼻子冷哼了一聲,格裏沙神秘的将保爾拉到一邊,又讓葉戈爾守着門,壓低聲音說,“你可別和其他人說,老板和小爸爸有關系,所以在這裏一定不能說沙皇的壞話。”

保爾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旋即搖頭,“怎麽可能。”

他們老板笑眯眯的,又好說話,就是那些落魄的波蘭貴族都比他傲氣呢。怎麽可能和沙皇扯上關系。

“哎,那時候你還沒來,我也是無意間發現的,老板幫着米哈伊爾大公私奔了,他肯定和小爸爸有關系。”

格裏沙信誓旦旦地說,同時心裏暗罵跟着普羅霍姆的人沒有眼光。

“真的?”保爾不相信地問,因為阿列克謝王子身患血友病,被斷定很難活到成年。米哈伊爾大公是沙皇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所有人都将視線轉到了這位自幼過着斯巴達式準軍事生活的王子,他淩晨起床,冷水沐浴,吃粗茶淡飯。是人們心目中完美的沙皇繼承人,甚至他的哥哥尼古拉二世也将其看成了自己的繼承人,不止一次公開表示日後要将權杖交給米哈伊爾大公。

當然,人無完人,與之相對的是米哈伊爾大公坎坷的情史,這位晚熟的大公在24時對一位英國公主一見鐘情,但後來經過查探,發現公主之母是他的姑母,迫于宗教的壓力,尼古拉二世只得出面反對這樁婚姻。

接着,米哈伊爾大公又愛上了一位平民姑娘,這更讓教會和皇室無法接受,而米哈伊爾大公大公這回豁出去了,帶着女孩自我驅逐出去,被尼古拉二世就計再次将二人分開。

後來保爾又聽說米哈伊爾大公再次愛上一位結過兩次婚的平民女人,并且很快生下一女。當然,這段情事從來沒有得到官方的解釋。

“你是說米哈伊爾大公私奔啦!”他不可思議地問。

“對,老板還幫忙了,2年前的一個晚上,我親眼看見的。”格裏沙說,“你可千萬不要跟人說,聽說現在秘密警察還在找大公呢。”

“我當然誰也不說。”保爾保證。

在格裏沙的逼迫下,葉戈爾哭哭哭啼啼的将自己的姐姐帶來了,“我實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了,我姐姐很能幹。”

茶水間已經有一個猶太人了,要是他再帶來一個猶太人一定會被有心人找茬的,葉戈爾想來想去只好把自己的姐姐拉來了。

周存彥看了看葉戈爾的姐姐,圓圓地蘋果臉,胳膊結實有力,可以輕松的提起一大桶水。

“你叫什麽?”

“喀秋莎。”

因為這個讓人懷念的名字,周存彥立刻讓喀秋莎留了下來,宣布保爾和格裏沙即日起調到餐廳當侍者的同時還對新招收的三名員工說,“目前還要繼續招收一到兩名夥夫,你們中表現好的會調到廚房當實習廚師。”

“啊!”葉戈爾三人驚呼出聲,不敢相信周存彥的話,一下子就成為廚子的謝廖沙在車站食堂可是勵志典型,就算是侍者對他也有些羨慕的,畢竟廚子不是人人都能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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