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宴會繼續進行着, 作為主角的阿西尼亞卻有點插不進去話, 別說是她, 杜春琪也一樣。她不像周存彥一樣帶着一串福利,雖然通過一年的時間稍微了解了俄國, 但讓她插進男人們涉及時政的談話還是有點為難人了。
“今年我國的預算收入翻了一番, 會有更多的資金建設鐵路, 按照這個速度,等到1917年我國就有了強大的運輸力。哪怕德國開戰我們也能夠在3天內準确全面在邊境地帶部署部隊,我們可以預見到1945年的形勢, 英軍占領了漢堡, 而我們占領柏林。”
亞歷山大興奮地說。
伊凡上尉也接過話說, “彼得首相也說給我們20年的內外和平,您就将認不出來這個國家了。”
顯然, 他們都陷入了建設國家的狂熱之中。
周存彥心裏咯噔一下,說, “可是德國會給這個機會嗎?”
亞歷山大沉下了臉,聲音有些黏着, “是的,大多數德國人還認為我們效率低下、鐵路太少、供水、電報、煤炭儲備甚至站臺建設方面技術太差,但還是有一部分有志之士在德國宣揚俄國威脅論。”
“我這次過來就是調查個別小車站被換成德國人的事。”
周存彥張大了嘴,失聲道,“怎麽可能?”
他難以想象。
“這沒有什麽好奇怪的,一些偏遠地方乘客很少,可是站長卻令人生疑, 駐守當地騎兵和步兵被以各種理由運到了別的地方。”
在人們只需要通過看報紙就能了解到國家議會記錄的時代,奧匈帝國的情報官員可以拿着一本寫着總參謀部軍官的護照行走俄國的時代,亞歷山大對此一點都不奇怪。
同時,亞歷山大對這種狀況十分警惕,在他少年時期,他的父親因為擔保烏裏揚諾夫受到牽連,被派到了中亞的塔什幹貴族學校當校長,中亞複雜的民族成分培養出他敏感的嗅覺。雖然他對未來的俄國十分看好,但同樣,他也擔心德國随時開戰。
周存彥和杜春琪臉色變了變,即便他們知道今年會爆發第一次世界大戰,聽到亞歷山大的話後,他們仍然有了種緊迫感。
男人聊了會兒時事,可能覺得氣氛過于沉重,轉而把話題放在了飲食上。
“澤利采爾先生,您的想法實在太有新意了,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那麽松軟可口的面包,您方便教我一下嗎?要知道我的父親總要将面包泡軟了才能吃。”
和神父以及伊凡上尉專注紅燒肉一百年不變不同,亞歷山大的關注力立刻到了饅頭上。
“當然沒有問題。”周存彥沒有藏私的概念,亞歷山大欣賞饅頭的口感讓他有些得意,看看,中國美食又征服了一個人吧。
“利用蒸汽将饅頭蒸熟更節省能源,而且饅頭中參入一定比例的土豆粉也不會影響口感。”說起來土豆周存彥都忍不住嘆氣,他從來沒有見過比斯拉夫人更愛吃土豆的民族,他們幾乎可以一天三頓都吃土豆。
若非他接手廚房,恐怕家裏的飲食就無外乎紅菜湯、牛排和土豆了。
亞歷山大感興趣極了,想跟周存彥去廚房學一手。
“行,來吧!”周存彥樂于教導,反複強調,“這個叫饅頭,是中國的傳統食物。”
“我中學時期跟随家人住在塔什幹,那裏離中國很近,但是他們習慣吃馕餅。不得不說,那也是一種十分好吃的食物,就是有點硬。”
周存彥終于聽到自己熟悉的事物了,很有興趣地說,“你試過烤肉時加上馕餅嗎?粗犷又美味。”
見兩人相談甚歡,杜春琪收回了視線。
別看周存彥拿手菜是川菜,可他最愛的居然是烤羊肉串,童年時期的孤兒院資源有些匮乏,一串羊肉串對于他而言算是無上的美味了。
阿西尼亞的生日既愉快又有些忐忑,不管是神父也好,伊凡上尉也好,甚至是議員先生,都不是她的身份能夠接觸到的,今天,他們卻都過來給她過了生日。阿西尼亞從頭到尾都有些忐忑不安。
“別緊張,阿西尼亞,不如你将我送的你的絲綢裙子換上讓大家看看?”杜春琪見阿西尼亞一直小心翼翼地,反而享受不到過生日的喜悅,她提了個建議。
女人嘛!穿上一身貴氣的衣服就能提升自信心了。
阿西尼亞從善如流,起身回卧室換了身衣服,麗娃要給她化妝,被她阻止了。
“我就不化了,等下小姐醒了聞道粉的味道不太好,夫人為了小姐一般都不擦粉。”她說,麗娃戀戀不舍收了粉盒,這可是她花了大價錢買的貴婦人最愛用的粉,若非阿西尼亞過生日她還舍不得拿出來呢。
保爾看到自己的母親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絲綢裙子出來,眼睛都直了,指着阿西尼亞說,“媽媽,你真是太漂亮了。”
格裏什加也深有感觸,本來他是不願意母親繼續工作的,為了撫養他們兩個長大,媽媽已經在各式各樣的混蛋面前彎夠了腰,在稅務官家當保姆時,稅務官一家簡直不将母親當成人,母親一天到晚的幹活,腿常常是腫的。因此,在他能夠養家了就不想讓自己媽媽繼續去俯小做低的伺候人,被人訓斥。
沒想到,這回碰到人家居然會如此善待母親,就算是他也拿不出錢給母親買一件絲綢裙子。
看見母親穿着一襲絲綢長裙臉上掩飾不住的笑容,格裏什加眼睛有點溫熱。
保爾興奮極了,他甚至還拉了一曲輕快的曲子,格裏什加拉着阿西尼亞跳了一曲舞。
生日在賓主盡歡中結束,杜春琪開始關注起了女兒的音樂天賦。
“我們倆都沒有音樂細胞,怎麽寶寶居然能彈奏悲怆?”杜春琪十分好奇。
周存彥笑了笑,說,“誰說沒有,你不是有藝術天賦嗎?音樂也是一種藝術啊!再說,說不準我那未曾謀面的父母中有人有音樂細胞。”
杜春琪一想也是,自己的女兒當然是有天賦好,她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轉而想到另一個問題,女兒有天賦是好,後天的教育也是極為重要的。
“現在還小,也學不了個啥,不如讓德米特裏每天過來給寶寶灌灌耳音。”周存彥想了想說,車站食堂運營狀況極好,這點錢他還是舍得的。
夫妻倆交談了一會兒就睡下了,哪裏知道此時他們的女兒正坐在鋼琴上,腳丫子踩着琴鍵。
“老師,你看愛麗絲,我都沒法繼續彈了。”
卡爾痛苦地掙紮,每次都在他彈奏地盡興的時候周淑基一個腳丫子踩在半音上,也挺痛苦的。
路德維希聽不清卡爾說的什麽,但不難猜出他說的內容,老早之前卡爾就用寫過內容了。
他嚴肅地板着臉,“卡爾,告訴你很多回,彈錯是件很正常的事,你要做的是投入感情,全身心的投入感情,沒有感情的音樂什麽都不是。你如果只是一位追求曲譜的正确性,那麽終其一生不過是個匠人。”
卡爾哀嘆一聲,就知道自己的老師會向着那個小天魔星,他看了一眼坐在鋼琴上玩的十分高興的某人,心道才屁大點就已經夠麻煩了,再大點估計就能把老師的公寓給拆了。
“先生說的對,卡爾,你必須得抗除幹擾。先生彈奏悲怆時每次的都不太一樣,會根據情感即興調整,你也要做到啊!”邋遢的仆人幸災樂禍地說,然而他大發慈悲的抱起了周淑基,“哦,我的乖寶寶,你可真是幸運兒,自從你來後先生的脾氣好多了。”
仆人沒有顧忌的說,反正他家先生是聽不清的,随便他說。
卡爾羨慕的看了一眼開始靠着仆人昏昏欲睡的周淑基,收回視線,投入到彈奏之中。雖然老師如此說,可是如果在沒有愛麗絲幹擾的情況下他彈錯了,老師光憑着感受就知道他彈錯了,絕對又要挨罵的。
等卡爾完成今天的練習,也到了路德維希每日散步的時間了,他抱過醒過來的周淑基,丢下卡爾和仆人大步下了樓。
“老師,等等我。”卡爾快步追上,他的老師聽力因為中耳炎下降得厲害,他可不放心讓老師自己出門。
追上了路德維希,卡爾又看了一眼有些亢奮的周淑基,一口氣提不上來咽不下去,哈,他們玩的倒是開心。
周淑基學起了布谷鳥的叫聲,而他的老師則誇贊她的聲音如同夜莺一般優美。
天知道為何老師只能聽見小魔星的聲音,卡爾有些羨慕,如果老師也能聽見他的聲音該有多好啊!
和卡爾一樣,德米特裏也不喜歡人打擾自己的演奏,可偏偏周淑基被縱容慣了,她有雙極為敏感的耳朵,稍稍有點不對,她立刻就用行動阻止德米特裏繼續演奏下去,這讓德米特裏十分痛苦。
“小姐,乖乖聽好不好?”德米特裏和周淑基商量着,而後者只是眨着一雙眼不解地看着他,帶他開始演奏又開始搗亂了。
“這個音的強度不夠。”她心裏明白但還表達不出來,只能揮舞着小手按半音。
德米特裏是徹底無語了,第二天,他幹脆不用手風琴了,掏出一把藍調口琴,這下她總不好再搗亂了吧?德米特裏得意地想,周淑基确實一直沒有搗亂,靜靜地聽着,等他走時卻牢牢将他的口琴占為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