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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藍調口琴又叫全音階口琴, 也有人叫十孔口琴, 因為其獨特的音色在歐美極為流行, 作為一座工業城市,日托米爾市從來沒有生産過木質口琴, 全銅的口琴極有質感, 音色也近乎完美。周淑基的手指極為有力, 牢牢攥住了口琴再也不撒手。

阿西尼亞和杜春琪哄了半天也沒能從她手中拿出口琴。

“我,我,的。”周淑基見要搶走她的口琴, 一個字一個字強調口琴的歸屬。

杜春琪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她本就覺得虧欠了女兒, 難得有個她喜歡的,只想滿足女兒的小心願。

在她準備說買下口琴時, 突然愣住了,如果這樣做豈不是告訴女兒搶人的東西是對的嗎?

猶豫了一下, 她嚴肅地說,“這把口琴不是你的, 是德米特裏的,你要還給他。”

周淑基愣愣地,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杜春琪趁機奪過了口琴還給德米特裏。

“夫人,不用了,也沒多少錢。”德米特裏尴尬地說。

“不,你的就是你的,要是不在孩子小時候建立正确的價值觀以後就不好糾正了。”杜春琪說, 他們夫妻寵愛女兒,但也不希望女兒成為一個讓人們厭惡的自私自利的人。

第二天,杜春琪親自購買了一把口琴送給了周淑基,也不管孩子是否能聽得懂,絮叨着,“如果有喜歡的東西要跟媽媽要,不要搶別人的知道嗎?”

周淑基握着口琴咿咿呀呀,哪裏管杜春琪說了些什麽呢?

晚上到了路德維希的時空,周淑基一看到卡爾立刻揮舞着手上的口琴咿咿呀呀。

“小魔星居然會送我禮物?”卡爾不過腦子地說,邋遢仆人立刻白了一眼卡爾,抱過了周淑基。

“噢,愛麗絲忘記了阿爾通叔叔,叔叔好傷心啊!”他親了親周淑基白嫩地臉頰,誇贊,“真是可愛的孩子。”

周淑基伸着手,繼續咿咿呀呀,示意卡爾給他吹口琴。

見卡爾半天反應不過來,小姑娘氣壞了,她恨恨地拍打着卡爾,口中艱難的吐出一個德語,“吹。”

卡爾終于反應了過來,接過了口琴,“原來不是給我的禮物。”

試着吹了幾下,收起了口琴,“是個新樂器,我要好好研究研究。”

等了半天沒聽見優美的音樂,小姑娘快要被氣哭了。

卡爾不以為意,笑嘻嘻的,等到老師過來指導時,他開始意識到一個在中國亘古不滅的道理——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特別是這人又是女的,又是小的,更是讓人頭痛。

被搗亂的彈不出一段完整的旋律,卡爾在路德維希的狂暴怒吼之下幾乎擡不起頭,生怕老師不再教導他。頭埋得低低地,一聲也不敢吭,就怕惹怒有狂獅之稱的老師。要知道,老師要噴人的話就是親王、大公來了也一樣。

噴夠了,路德維希心裏也舒坦多了,揮了揮手,大發慈悲道,“回去好好練習,要是明天還這樣我不介意體罰。”

卡爾一溜煙跑下了樓,這時才敢擦了擦滿頭的虛汗,手上汗津津的,一看居然不自覺的攥住了周淑基的口琴。

不覺失笑,準備還回去,腳才一踏出,又收了回來,他現在可不敢去見老師。

正思索着,迎面來了一輛馬車,卡爾看見馬車上家徽後立在了道旁,等車停在公寓前,一位豐腴的貴婦走下了馬車。

“施特賴謝爾夫人,祝您安好。”卡爾行禮道。

貴婦穿着一襲天鵝絨長裙,垂眼看見是路德維希唯一認可的學生,臉上挂上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路德維希先生近來可好?”

“老師一切都好。”卡爾回答,他知道施特賴謝爾夫人一直和老師保持着良好的關系,不但是老師的朋友,也是‘助理’。

矜持的點了點頭,施特賴謝爾夫人擡腳上了樓。

還在樓道裏就聽見孩子的咿咿呀呀聲,是特拉謝爾夫人的臉色驀然一變,加快了腳步,可苦壞了提着沉重箱子的仆人。

“親愛的路德維希,好久不見。”施特賴謝爾夫人面帶笑容地說,她的目光看向了黑發黑眼的周淑基,問阿爾通,“她是誰?”

“夫人,這位是愛麗絲小姐,是,嗯,是路德維希先生的學生。”

施特賴謝爾夫人松了一口氣,露出了一個輕松的笑容。在維也納,哪個女人不愛戀路德維希呢?若非貴賤不通婚,貴族女子一旦嫁給平民就喪失貴族身份,不再享有貴族津貼,他怎麽也不可能剩下的,就這他身邊仍然繞着不少狂蜂浪蝶,說不準就有人願意給他生個孩子呢。

既然知道周淑基不是路德維希的私生女,施特賴謝爾夫人放下了防備。看見周淑基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甚至還抱了抱她。

“居然是黑色頭發和黑眼睛,她肯定有西班牙血統。”施特賴謝爾夫人在腦中搜索着認識的名媛。

路德維希是聽不太清他們說話的,見到是施特賴謝爾夫人,略微收斂了些脾氣,不過仍然可以看出他的心情不太好,下颚繃得緊緊的。

施特賴謝爾夫人對于路德維希的脾氣早就習慣了,可以說,這個男人除了在作曲和熱戀中,就沒見他好脾氣過。

仆人氣喘籲籲的提着行禮上了樓,她忙命仆人打開行李箱,裏面有幾套禮服和家居服,此外,最占分量的一疊瓷質餐具。

“這些你上臺時用得上,還有瓷器都是最流行的款式,看這個,正面是鳶尾花,背面是中國式的大紅花和蝴蝶,是從中國來的瓷器,都是高檔貨。”

她解釋着,對于路德維希有些淡漠的神情她已經習以為常了,讓自己的仆人開始收拾淩亂的房間。她則仔細端詳了一番周淑基,面含笑容,“怎麽褲子都開口了,這可不行。”

周淑基的褲子是杜春琪專門做的開裆褲,路德維希和卡爾一心都在音樂上,根本就沒注意過她的穿着。至于阿爾通,不得不說這個仆人自己都很懶,邋邋遢遢,房子都結蜘蛛網了他也懶得收拾,鋼琴上甚至都能看見可疑的污痕。他是發現周淑基穿着開裆褲了,只覺得這真是個好主意。

“不行,女孩子怎麽能穿爛了的褲子呢?”施特賴謝爾夫人讓仆人停了下來,她親自去服飾用品商店買了套小孩穿的衣服給周淑基換上了,滿意地看着自己的品味。

“呀,呀!”周淑基不太适應地扭了兩下。

施特賴謝爾夫人熟練地安撫着周淑基。

另一廂,卡爾開始琢磨起了口琴,作為一個音樂世家出生的人,他3歲就能彈鋼琴,7歲能将自己的樂思記錄下來,9歲就能登臺演奏協奏曲,10歲被路德維希看中收為弟子并且免費教導,可見他的音樂天賦也是極為驚人的。

琢磨了一個晚上,他大概就了解口琴能夠吹出一些曲子了。

“這是什麽?”他的父親文萊聽到了奇怪的音樂聲走進了兒子的房間問。

“是……是老師給的一個樂器。”卡爾解釋。

文萊拿過了口琴看了看,又讓他吹了首曲子,然後板着臉說,“雖然是件很有意思的樂器,但是別忘記了,你現在學的是鋼琴。”

在天才時代,文萊知道兒子雖然有一些天賦,但比起真正的天才還差得多,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次日,卡爾用口琴給周淑基吹奏了一曲,果然小姑娘不再搗亂了,他安心的開始練習鋼琴。

除了卡爾沒事拿出給周淑基吹奏一曲,口琴的事似乎過去了,沒有想到它有了更大的發揮之地,甚至超乎了卡爾的想象。

又是一天,卡爾還沒進門就聽見老師的怒吼,“我是不會做你要求的那種音樂!從我的房子裏離開!”

接着,高高胖胖親王滿面憤怒地出來了,卡爾幾乎将自己緊緊貼在牆壁上目送親王離開。心裏不自覺地開始為老師擔憂了,他知道老師因為耳朵的問題無法再指揮樂隊,這個時代靠作曲是養不活人的。而老師的主要生活來源則是三位貴族為支持老師創作付的年金,這個親王就是其中一位。

果然,事情如卡爾所料,這位親王以種種理由拒絕繼續支付年金,就算格萊辛思坦伯爵磨破了嘴皮也沒能更改親王的主意。加上德意志此時300個邦國之間的戰争,到手的錢飛快地貶值,而路德維希正因為和寡嫂争取唯一侄子的撫養權而官司纏身,路德維希過上了捉襟見肘的日子。

在路過一家不太景氣的鐘表店之後,卡爾突然想到了口琴,如果生産這種攜帶方便,能夠吹出優美樂曲的口琴來,是不是能夠大大的緩解老師的財務危機?

卡爾找到了格萊斯辛思坦伯爵,将自己的想法和他說了之後,得到了伯爵的認同,在伯爵的操作下,路德維希享受到了口琴的股份。

一把口琴,讓這位音樂家安享了晚年,恐怕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當然,更沒有人想到,口琴以這種方式回到了德國,歷史似乎只是轉了個圈,又回到了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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