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維克多老爺的全名叫維克多·克萊門斯, 是波蘭貴族後裔, 他在日托米爾有極大的莊園, 屬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很有錢的類型。
他清除了普羅霍姆的人後沒有急着開店,封閉裝修了一段時間後一家維克多飯店開業了。蒼白的維克多老爺甚至還請了周存彥一家過去參加開業慶典。
“見到您和夫人很高興。”維克多臉上挂着得體的笑容。
杜春琪對維克多的映像好極了, 他天生就是個衣架子, 身才颀長腰板挺直, 任何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十分得體。
“老婆,我長得也不差,你怎麽光看他了。”周存彥略帶醋意的問。
杜春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周存彥, 嗤笑, “看看你現在的形象。”
周存彥一下子如同被戳穿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 他現在的形象還真不怎麽樣,難得老婆不嫌棄他。暗搓搓的在心裏給維克多記了一筆, 轉而和杜春琪說,“你看那兩個門童, 一個叫沙利克一個叫瓦希卡,哈, 和那貓蛋狗娃的名字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噗嗤一聲,杜春琪被周存彥逗笑了。
兩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說着,維克多飯店裝修奢華,濃濃地法國風情,在問過經營法國大餐後他們倒不用擔心是否會影響自家生意了,十分惬意的在一角打情罵俏。
這時新面包房的羅曼憤憤地走來了,看見周存彥打了個招呼後頗為氣憤地說, “維克多老爺居然會講波蘭語。”
周存彥夫妻面面相觑,衆所周知維克多是波蘭貴族後裔會講波蘭語有什麽好奇怪的,河邊住着的猶太人還會說希伯來語呢,也沒見誰有什麽意見。
羅曼見他們沒有反應,說,“我就知道這些波蘭佬要幹壞事,你看車站站長佩圖赫和維克多老爺笑得多歡啊!他們肯定有陰謀,聽說維克多老爺可是波蘭社會黨人,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怎麽還活着,應該絞死他。”
羅曼的憤怒一點都沒感染到周存彥夫妻,僵硬地笑了笑不搭話,可羅曼仿佛說上瘾了,仍然忿忿不平,“該死的波蘭佬,上帝怎麽讓他們也是斯拉夫人,簡直是斯拉夫的恥辱。”
羅曼悶了一口伏特加下去,臉上泛着紅暈,“諾夫斯基是個大混蛋,他給維克多老爺的飯店提供上等面包。”
杜春琪翻了個白眼,感情說了半天是因為這個事。
“你們一定要遠着維克多老爺,聽說他在華沙……”羅曼的話音越來越低,垂着的腦袋一晃一晃的,竟然就走了。
“最讨厭這種話只說一半的人了。”杜春琪說,“虧你平時總誇羅曼,原來他這麽小肚雞腸。”
布爾加科夫神父走了過來,他将羅曼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對周存彥說,“羅曼說的沒錯,你們最好遠着點維克多,省得被牽連,憲兵隊最近搜查緊。”
“我們就是小老百姓,怎麽可能被牽連?”杜春琪不以為意。
布爾加科夫神父瞪了一眼杜春琪和他們普及了一些知識。
波蘭自認為是東歐的強國,兩次亡國,被俄普奧三國瓜分,因為波蘭人強烈的複國心态導致俄政府對波蘭後裔極為不放心,禁止他們學習波蘭語,甚至禁止公共場合說波蘭語,但語言豈是說禁就能禁的,何況還是對自是甚大的波蘭人?
地下波蘭語學校屢禁不絕,他懷疑維克多突然開飯店肯定有什麽陰謀。
“好了,秘密警察已經盯着維克多了,你們多注意些,保護好自己。”布爾加科夫神父交代完就走了。
本來他不想來的,可是作為一名該宗的波蘭貴族後裔(從天主教改成東正教),他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聽完神父的述說,杜春琪不禁用中文說,“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
周存彥笑了笑,吐出幾個字,“悶聲作大死。”
“你……”杜春琪有點惱,卻說不出來什麽,将周圍鄰國全部得罪了個遍,遍數歷史也只有波蘭做得到。所謂遠交近攻是大國才能玩得起的游戲,波蘭只是自封的大國、強國罷了。
“不管怎麽說還是要遠着點維克多,看着有股邪勁。”周存彥遙遙看了一眼遠處和賓客相談正歡的維克多,不無嫉妒地說。
杜春琪失笑。
約瑟夫難得有一天非周六的休息時間,因為謝爾蓋收到了哈桑的電報,米哈伊爾大公已經将高加索騎兵團管理得服服帖帖,在軍隊中有着極高的聲譽。
謝爾蓋、于納爾和愛莎忍不住喝起了伏特加。
“太好了,我就知道殿下一定行的。”謝爾蓋醉醺醺地說。
“皇後不想讓殿下登基,皇後還是想讓阿克列謝殿下繼位。”愛莎透露了一個秘密。
于納爾打了個酒嗝,“不可能,阿克列謝殿下的病可活不到成年。”
“小爸爸總是聽皇後的。”謝爾蓋又喝了一口酒說,“但上帝不聽她的。”
“來,我們幹杯。”三人舉杯。
約瑟夫懵懂的知道了父親平安,心中十分高興,帶着周淑基跑到門口玩耍,有阿西尼亞看着杜春琪放心得很。
不得不說,阿西尼亞帶孩子真的有一套,現在的周淑基幾乎就沒得過病,身體壯實得和小牛犢一般,小腿有力,走路穩當,杜春琪自認為自己帶孩子是達不到這種效果的。她一面将女兒交給阿西尼亞帶,一面跟着學育兒方法。
她現在已經可以完全無視女兒身上的小肌肉塊了。
紛紛揚揚的大雪落下,冬天來了,周淑基兩歲了,杜春琪給女兒辦了一場簡單的生日宴會。
食物是永恒地主題,席上所有人都吃的眉開眼笑,主人公周淑基卻只能吃些少鹽的主食。
餐桌上的話題又是戰争和戰争相關的,杜春琪已經有些厭倦了,同樣,許多人都開始厭倦了。歐洲人的記憶裏戰争從來都是很短暫的,人們開始期待戰争的結束。
“聽說德國有意和解。”謝爾蓋說,“我認為确實有這個可能,畢竟德國一位首相說過德國永遠不能與俄國斷絕關系,比起虛弱的、徒有其表、民族關系複雜的奧匈帝國,俄國資源豐富作為盟友更有利。”
周存彥和杜春琪聽了全當耳邊風,他們的目的很明确,管他什麽大戰不大戰,他們就想謀奪沙皇的寶庫,然後帶着女兒回到現代。然後他再也不亂跑了,安生的再買一棟房子一家大小搬進去好好過日子。
此時的周存彥完全沒有想到這個話題竟然讓他又見到一位熟人。
“施耐德?”一到食堂詫異地發現了施耐德,周存彥躲避不急只好和他打招呼。
“見到您真高興,這一年我都在想您做的紅燒肉。”施耐德笑吟吟地,一點兒都看不出兩國正在交戰。
“呵呵。”幹巴巴的笑了笑,周存彥有些不自在。
“這裏變化很大,圖書角的創意很好,您這有《烏克蘭生活》期刊嗎?”施耐德問。
周存彥連忙叫來了保爾,“保爾,你幫這位先生拿一本《烏克蘭生活》來。”
保爾眼睛瞪得溜圓,告訴周存彥,“老板,現在沒有《烏克蘭生活》了,上次憲兵隊過來搜走了所有的《烏克蘭生活》。”
“啊?為什麽?”
“誰知道,或許因為……政……治?”保爾聳聳肩。
施耐德微微一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您的紅燒肉方便帶走嗎?我等下要去基輔,真希望在基輔也能吃到您做的紅燒肉。”
施耐德走後,保爾踟蹰地說,“老板,我覺得他要做壞事。”
周存彥不明所以,保爾解釋說,“編輯《烏克蘭生活》的彼得留拉現在就在基輔,我哥哥随車去基輔時發現那裏的人都在談論他和組建自制聯盟。”
周存彥拍了拍保爾的肩膀,“小夥子,你想得太多了,現在你應該把時間用在談戀愛上而不是想這些該政客們關心的問題。”
心中卻想起施耐德的身份,看來想過個安生日子還真不容易。
保爾的臉紅了紅,強裝鎮定,眼神卻有些發虛。
“誰要學謝廖沙,像只發情的公雞。”保爾嘴硬。
周存彥失笑,保爾形容得太到位,謝廖沙身上散發的荷爾蒙已經飄出廚房了。
“老板!”嘉利娜聽到他們的談話不高興地跺了跺腳。
“嘉利娜,謝廖沙是個好男孩,你真的不考慮?”周存彥問她。
嘉利娜耳朵發紅說,“老板,您該下班了。”
“好吧!”周存彥好脾氣的摸了摸鼻子走了,愛情這種事他一個外人還是少摻和了。
保爾沖着嘉利娜做了個鬼臉,“嘉利娜害羞了。”
“你再不同意下回征兵把謝廖沙征走了怎麽辦?”安德烈是過來人,他也走過來說,同時瞥了一眼保爾問,“那個德國佬給了你多少小費?”
保爾瞪了眼安德烈,“我才不收德國佬的小費。”
“安德烈,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麽幸運的。”格裏沙見安德烈要為難保爾,跑過來說。
看了看兩人哥倆好的模樣,安德烈咧了咧嘴,兩個小騙子,下次他眼睛可要亮一些,那個德國佬可是個有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