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就剩這一個堂弟了, 怎能不親眼去看看他過的怎麽樣呢?”周存彥擠不出哭腔, 只好幹巴巴的表達自己對僅存的堂弟思念之情, “我家老爺子臨走前就挂念着他們一家呢。”
何泰安臉色有些難看,周存彥所謂的堂弟一家成份太高, 又愛寫個資料啥的發洩不滿, 早被劃到了□□。本來他看這人精通英、俄、德、波蘭語四門外語還以為得了人才, 想着禮賓司事物繁忙,這種人才調回來也不是不可以的,然而一拿到他的資料何泰安就苦臉了。
你說都在中國了, 還搞啥批判文學?就他那成分不被批判就不錯了。
何泰安對這種資産階級大少爺的思維方式表示一萬分的不理解, 都啥時候了還高調做人!
周存彥見狀也知道是不可為, 他身上的光環是尼總統帶給他的,但随着尼總統回美國, 這種光環能夠維持多久還真不好說。
“那好吧!”周存彥從善如流道。
何泰安吐出了一口氣,說, “那安排在兩天後可好?”
周存彥不太在意地說,“可以。”
常武見何泰安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周存彥長籲了一口氣, 暗道周存彥還是講道理的,沖着周存彥笑了笑而後說道,“您還沒去吃過烤鴨吧!那可是燕京一絕。”
周存彥眼睛蹭地亮了,“快去,快去。”
因為生病的緣故,他的三餐可謂是清淡無味,嘴巴都淡出鳥了, 聽聞能夠吃到正宗的烤鴨頓時按捺不住,“走,走,我請客,吃一只,然後我們一人打包一只。”
他手上不缺錢,那碧玉竹管裏掏出不少這個時間的美金,不花白不花。
何泰安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麽畫風突變了,周存彥哪裏管那麽多,拉着二人就往外面跑,到大門口看見還沒離開的林思新,咧嘴笑着,“丫頭,一起吃烤鴨去!”
“我才不去呢。”林思新吞了口口水說,她家條件不錯,可是烤鴨也不是常吃的,但讓她一個女孩子家和幾個男人出去吃飯還是難為她了。
周存彥也不勉強,和二人出去了。
三個人,周存彥叫了兩只烤鴨沒想到竟然不夠,想起此時人們肚子裏沒什麽油水,飯量大,最後又叫了一只才讓大家吃飽了。
有肉有酒,幾個男人的交情就上來了,周存彥趁機問,“老何,你說我有沒有機會留在國內,長着一身黃皮,只有這裏才是我的家啊!”
何泰安放下了筷子,思索了起來,“這事不太好辦啊!若是以前肯定不是問題,現在……”
他話中未盡的意思周存彥明白,不就是正在運動期嗎?可他總不能因此等上幾年再來吧!那時黃花菜都涼了。
“辦法總歸應該有吧!”周存彥不死心地問。
何泰安沒有說話,反而是常武突然說,“只要總理發話你就能留下來,不過你可要想好了,前兩年何同志可将一些愛國華僑都劃成了資本家。”
常武小聲說,他說的何同志是主席的愛人何清,本來是個演員,不知為何對政治感興趣了,除了弄出樣板戲又開始插手了內政,讓體制內人有些看不慣她。
周存彥聞言一個哆嗦,雖然他因生病沒見過何清,可從喬治的轉述和後世歷史中可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善茬。
“她說話硬梆梆的,又自大,不像個女人。”喬治對她有些反感,“本來以為能夠看到梅蘭芳先生的演出,沒想到看的是她弄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既不是歌劇也不是芭蕾舞劇,有點不倫不類的。”
顯然,喬治對于沒有看到梅蘭芳先生的表演耿耿于懷。
常武的話點醒了何泰安,他說,“也不是沒有法子。”
“什麽方法?”
“錢,只要錢夠多我可以彙報給總理,只要主席和總理發話了,給你定了性質,誰也動不了你。”何泰安說。
周存彥立刻說,“這個沒有問題。”
想着,他報了一個數,“1000萬美元夠不夠?”
此時他還帶着後世的觀點,百萬捐款算什麽,至少也得千萬級別才能打動國家最高領導人吧!他卻忽視了此時布雷頓森林體系剛剛崩潰,美政府剛剛放棄了按35美元兌換一盎司黃金的金本位制,實行黃金和美元比價的自由浮動。可是在人們心中,此時一美元還是代表了一克黃金。
“多少?”何泰安掏掏耳朵,不敢詳細自己的耳朵。
“我想捐1000萬美元。”周存彥說。
啪嗒,常武手中的筷子落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周存彥,後者只是淡然地笑着,仿佛在他眼裏一千萬美元不過是一元錢似的。
是他小看天下英雄了,常武為自己之前還嫌周存彥煩而愧疚。
“好,我沒有看錯你,你放心我一定如實彙報。”何泰安大力拍着他的肩膀,恨不得立刻回去。
拎着油紙包着一只烤鴨,一回到墓景房就發現杜春琪正在發飙,兩個孩子垂頭喪氣挨着牆角站着。
“怎麽了?爸爸帶來了烤鴨!正宗的燕京烤鴨。”周存彥笑着說。
杜春琪冷哼一聲,說,“吃什麽吃,你看看,小小年紀就知道喝酒了。”
周存彥放眼望去,看見幾罐空着的奶啤,笑開了懷,“不過是奶啤,又沒什麽度數,和飲料一樣,瞧你大驚小怪的。”
“你……”
“好啦!孩子的童年就那麽短,這些可是人生經歷得一部分,過了這個歲數就是想補都補不回來了。”說着不等杜春琪反應過來叫來兩個孩子板着臉說,“該有的經歷也有了,以後再也不許在喝酒了,喝酒損傷腦神經,小孩子喝多會變笨的。”
連敲代打了一番,繼續獻寶,“純天然無添加物的烤鴨。”
噗嗤,杜春琪笑出了聲,“行,看在你這麽賣力推薦的份上我去加熱一下。”
“爸爸,我們什麽時候也能去那裏?”周淑基和約瑟夫也是知道周存彥去了另一個時空,看過拍回的照片後摩拳擦掌的也想去。
“現在還不行。”周存彥說,別說是他們,就是他自己還要在跑回美國一趟注冊奧多比公司呢,不過也正好可以帶一家人從美國直接到達中國。
正說着話,周存彥發現女兒的頭發有點不太對勁,走過去撩起來一看,呵,好家夥,最上面是一層黑色的頭發,裏面被染成了彩虹色。
“好看吧!”周淑基笑眯眯地說,“不要告訴媽媽哦,媽媽太死板了。”
周存彥只好扭過頭當做沒看見,招手叫來了約瑟夫,“學校裏還習慣嗎?”
和約瑟夫說話他自然就變成了俄語。
“電腦很有意思。”約瑟夫說,他已經被電腦完全吸引了。
“要注意保護眼睛,你還小,電腦和手機的輻射對眼睛傷害太大了。”周存彥不放心地交代。
杜春琪端着烤鴨過來,說,“我看着呢,每天限定了時間,他要實在手癢還有個鍵盤呢。”
指了指一個孤零零的鍵盤,那是杜春琪想出的對策,每天她都将電腦鎖起來防止孩子沒有休止的玩,此外如果手癢就幹按鍵盤過瘾去吧!杜春琪暗自為自己想的法子點贊。
晚上,周存彥果然又在碧玉竹管中發現了一卷瑞士銀行的支票,一共15張,每張100萬美元。
“嘿,它還真神。”周存彥贊道,将自己的計劃和杜春琪說了。
“我沒意見,反正錢也不是我們的。”杜春琪這段時間也沒閑着,一些空置的公司該注銷的注銷,店面該查賬的查賬,還要帶孩子,一點兒也不比周存彥輕松。
“我就知道我的老婆最深明大義。”周存彥嘴甜的說,換來了杜春琪的冷哼。
“對了,抽空買點繡品回來,甄導又催着要了,而且既然我們住在這了總要布置一下的。”杜春琪交代道。
何泰安那頭也忙乎開了,立刻彙報了給了周總理,同時賣了好給周存彥,“我想着人都捐了那麽大一筆錢,他的家屬也該照顧照顧。”
“他還有個堂弟,58年被打成了□□分子,據我了解他本身倒沒什麽問題,就是文人的臭毛病,有些矯情,但才華還是有的,精通四國語言以及電影拍攝。”
何泰安小心地說。
“人家一片愛國之心我們總不能往外推嘛!”總理說,“他的條件還是可以滿足的,這點你讓他放心,在我這備過案了,抽空我會親自和主席說說。”
“哎!那就好。”何泰安連連點頭,“一下子調到禮賓司有點太顯眼了,要不我先給他安置在燕京電影學院圖書館當資料員,專業也對口。”
“你看着辦,不能讓人寒了心就是。”總理說完臉色驀地一白,何泰安見狀知道他不太舒服,輕聲告辭,一出門就看見幾個白大褂急沖沖的小跑過來,不知為何,他心裏有種不太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