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耀基出生名門、相貌堂堂、精通四國語言、會畫畫、能品詩、開得飛機、駕駛得了帆船……可以說只要是貴公子需要掌握的知識他都掌握了, 甚至他還有着獨特的家傳淵源。
周耀基的父親喜愛電影, 跑遍歐美學習電影, 這一點也影響到了他。
彼時他風度翩翩,談吐風趣, 很快和先烈之女王靜墜入愛河, 生育了三個兒女。然而, 人有旦夕禍福,58年他被定性為□□,他們的婚姻在吵鬧中又堅持了幾年後最終走向了盡頭。
兩年後前妻再婚, 而他也被下放到了農村, 當了一年的糞霸後因為會修理拖拉機成為了拖拉機司機。他是不用擔心身體被凍垮了, 可是他的靈敏的聽力卻受到了不可逆性的摧殘。
左耳的嗡嗡聲讓他夜夜難眠,心情更加糟糕了。
“爸爸, 雞蛋煮好了,肯定是溏心的。”大女兒雪菲打斷了周耀基的思緒, 十裏八鄉他是唯一一個能夠修理拖拉機的人,手頭也因此寬裕了。
“好, 今天爸爸教你們如何吃雞蛋。”周耀基淡淡地說,二女一子端坐在桌子前,小心的從櫃子中拿出一套銀制雞蛋杯。
“來,看,這個叫雞蛋杯,是歐洲人在正式場合用來吃雞蛋的器具。”周耀基邊說別切好饅頭片放在每人手邊的碟子中,“雞蛋大頭朝下放在杯子裏, 一只手扶住雞蛋和雞蛋杯,用刀輕輕在上面敲個小口子,對,就這樣,雪菲做的很好。”
他誇了大女兒雪菲,小女兒夢楠不願意了,兒子三到性子有些毛躁,笑呵呵握着刀使勁敲,周耀基也不去管他。
“爸爸,你看我的雞蛋。”夢楠癟着嘴說。
周耀基連忙安撫小女兒,“夢楠做的也很好。”
“好,我們繼續,現在用小勺将溏心舀出來抹到……饅頭上……”周耀基正教着,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連忙帶着孩子收起了雞蛋。
剛收完,一個人直接推門進來了,周耀基一看是大隊隊長。
“周家兄弟,你的好日子來了。”大隊長爽朗着說,“上頭發批文給你平反了,周總理親自簽的字,從今天起你就要調到燕京電影學院圖書館當管理員了。”
周耀基聞言心下一喜,卻有些不敢相信,他父母逝去,弟弟也在遠征軍中陣亡,除了遠在美國的堂叔一家哪裏還剩下什麽人?到底是誰幫得忙?他一下子想起了前妻,随機搖了搖頭,前妻王靜雖然是先烈之後能在領導面前說上話,可是因為父親早逝可沒什麽勢力,不然他也不會被劃分成□□了。
“調令都下來了。”大隊長一看就知道周耀基高興傻了,可不是,以前總是聽說有平反的,真正碰到的還是第一個,不說是當事人就連他也不敢相信。村民樸實而務實,大隊長現在後悔的腸子都青了,早先他家閨女看上了周耀基,他嫌棄人帶了三個娃硬是将閨女給嫁到了鎮上。哪裏想到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下子就到燕京工作了,還是做辦公室的。
現在後悔也晚了,現在就是他有丫頭願意嫁也沒戲了。大隊長心中嘀咕着大丫頭命不好,頓時有些索然了。
“行了,該通知的我也通知了,你趕緊收拾行禮吧!別讓組織等你。”大隊長說完一陣風似的回去了。
“爸爸,我們真的能回燕京嗎?”雪菲眨着眼睛問他。
周耀基沉吟片刻說,“既然都通知了,應該沒有問題的。”
“太好了,回燕京看媽媽。”小兒子三到舉臂歡呼,雪菲和夢楠臉色吓得煞白,小心翼翼看着周耀基。她們年齡大些,隐隐知道父母離婚後母親改嫁了一個小爸爸的事。
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周耀基蹲下身子和兒女們說,“不要怪你們媽媽,是爸爸不好,那時候爸爸因為一些事脾氣太壞了,讓你們媽媽傷心了。”
他有些說不下去了,他們夫妻雖然出生不同,兩人卻有着共同的愛好,一開始也是夫妻甜蜜恩愛。一直到他被劃分成□□,那時他竭嘶底裏,認為全世界都欠着他的從而忽視了王靜對他的包容。直到王靜因為肺病切去了兩根肋骨,他有心悔過自新,妻子卻已經對他失望透頂,直言和他的愛情已經磨沒了,堅持離了婚。
“那我能去看媽媽嗎?”三到小聲地問。
周耀基勉強笑了笑,“當然可以,你可是她的三到啊!”
周耀基夾私帶了一些物品,不好叫別人看見只好帶着兒女連夜收拾完了行禮,第二天踏上了上京的列車。
一下火車就看到前妻王靜帶着新任丈夫在等着他們。
“累了吧!先去吃飯去。”王靜看到三個兒女不禁落下了眼淚,本來她是要把三個孩子留在身邊照料的,偏偏周耀基牛心左性,說她不會照顧孩子硬是帶着三個孩子去了農村。如今看到孩子們黑黝黝地皮膚她的眼淚哪裏止得住。
說着,王靜指揮現任丈夫将行禮都架在了自行車上。
“回來也不說一聲,要不是看見組織把宅子給還了回來我還不知道你要回來呢。難道你還不讓孩子認我這個媽了?真是狠心的人。你的帽子也摘掉了,我就放心了。”
王靜說了一籮筐的話,總歸是夫妻一場,二人還有三個孩子要說完全不關心是不可能的,接着她介紹了新任丈夫,“這是小邱,攝影師,我家那位。”
周耀基稍稍打量了一番,對方年輕得過分,但從其眼神就能看出他對王靜的愛意不是做假的,心中微微發苦。笑着點了點頭略打了個招呼,頗為體貼地說,“你別在意我和王靜的關系,我們現在就剩下兄妹之情了,我看你年齡小不若叫我聲哥可好?”
邱忠貴比王靜小了整整八歲,剛一進臺就對王靜驚為天人,自然知道她的感情之路,得知二人離異後立刻展開了熱烈的追求最終抱得美人歸。對于周傳基這個人,邱忠貴一直防備至極,他實在太優秀了,優秀到他自慚形穢,如今他都說和王靜只剩下兄妹之情了,加上王靜也不可能完全丢下孩子不管,他只有認的份兒。
“我就叫您周哥了。”邱忠貴不太熱切地說,轉頭和王靜說,“你不是說周哥最愛喝可口可樂,我前兩天弄來幾張外彙券正好去友誼商店給周哥和孩子們買上幾瓶。”他的語氣不乏顯擺之辭。
周耀基聞言眉頭輕皺,随即看到他防備的姿态,了然苦笑說,“今天也累了,我帶着孩子先回家收拾收拾,有空在聚。”
王靜自然是想請孩子吃飯的,周耀基只強調今天孩子太累需要早點回家休息,王靜只好作罷,将他們送到家後和兒女們依依不舍的告別。
送走了王靜,周耀基帶着孩子開始收拾房子了,同時心下也十分疑惑,按理就算摘掉帽子也沒道理把他家的大宅子還回來啊!要知道他家的宅子可是個三進四合院,還是他爺爺在時置辦下來的。
如今因為四合院曾經分配了給了他人使用,改了布局有些亂糟糟的,院子中的玉蘭樹和海棠樹也被拔了,種得松柏,可是這麽一大座宅子組織上真的給還回來了?他猶如做夢一般。
夢楠和三到對這座宅子沒什麽印象,他們出生時已經搬到了單位分的小房子中去了,見到這麽大一座宅子是自家的呆愣愣的。
“我要把房子給畫下來。”三到興奮地說。
“爸爸,說不準弟弟還真能當個畫家呢。”雪菲捂嘴笑道,她可是知道弟弟為什麽叫三到,弟弟性子跳脫,看不進去書,所以要心到、眼到、口到。然而就她看來恐怕這三到要變成了繪畫中的理到、氣到、趣到了。
周耀基自己就愛繪畫,倒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反而認為兒子遺傳到了自己的藝術細胞,很是興奮地說,“好,改天爸爸教你們素描和油畫。”
正說着話,街道主任登門了,先是恭喜了一番,羨慕地看着大宅子,燕京雖然是首都,祖國的心髒,唯有一點不好——住房太緊張。主任一家六口還擠在50平方的房子中,看見周耀基家中那空置的房子很是眼熱。
“你家海外親戚來探親了,約在明天上午10點燕京賓館會面,你可千萬別忘了,哦,還有穿件體面的衣服去。”街道主任說完這些就走了。
周耀基愣在原地,明白自己為何能摘掉帽子了,不禁流了下了眼淚。
“爸爸,是美國的堂叔來看我們了麽?”雪菲抓住了他的手問。
“應該是的,你趕緊帶着夢楠去澡堂洗個澡,你堂叔在美國住慣了,愛幹淨。”周耀基吩咐着,自己粗粗将床鋪收拾好帶着兒子三到趕去了澡堂。
“爸爸,我和姐姐都要去嗎?可是主任沒說讓我們去呀!”三到問。
周耀基笑着說,“沒道理不見自家親戚,帶你們去一則認認親,二則學下眉高眼低,我平時教你們的那套禮儀都給用上,再不濟你們去燕京賓館見見世面也好。”他不禁想起小時候母親為了讓他多見些世面硬是帶着他去參觀美軍基地呢,雖然最後被攔了下來可那次經歷也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像。
“堂叔叫什麽呀!”三到突然問。
周耀基愣了愣說,“你堂叔叫周存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