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卻說崔明鶴手裏緊攥着藥一路狂奔, 半路突然想到有公交車慌忙将藥揣進懷中上了公交車。半個小時後, 他已經進了果子巷的一戶人家。
“來了, 坐吧!”說話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出頭,面龐清秀, 下巴是這個時代少見的尖細。
“二小姐, 我……我……”崔明鶴結結巴巴的, 按說他也是三十歲的人了,大排場也見過不少。可偏偏一到譚令柔面前就結巴,臉漲得通紅, 意思也表達不清楚了。
譚令柔輕笑, “不要叫我小姐了, 不合适。”
“是……呃,好。”崔明鶴頭上冒汗, 接着說,“彭師傅讓我把這個給你, 藥,治癌症的。”
譚令柔瞪大了眼睛, 接着了然一笑,收下了藥,“替我謝謝彭師傅。”
“哎,哎……那個藥你一定要找大夫打針啊!”崔明鶴期期艾艾地說。
譚令柔溫柔地笑了笑,應道,“好。”
說完這些崔明鶴舍不得離開,大着膽子挨挨蹭蹭的到她身邊, “現在就去醫院吧!我們去大醫院打針。”
譚令柔很是柔和的笑了,“在哪不都一樣,反正……”說到一半她截住了話頭,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藥,微微嘆息一聲,畢竟是彭師傅的心意總不好辜負了。
“就如你願吧!”她說。
崔明鶴立刻歡喜起來,搓了搓手說,“你身體不好,我們坐出租車去第一人民醫院。”
譚令柔連忙勸道,“用不着去第一醫院,衛生所離得近,也方便。”
崔明鶴哪裏肯,硬是跑去路口拜托出租車開到了家門口,譚令柔犟不過他只好上了車。
出租車是三輪摩托車,車鬥帶着敞篷,車上釘着長條凳子,崔明鶴搶先付過錢,傻笑着說,“我來,我來,我工資高。”
譚令柔不贊同地說,“大手大腳,等你以後娶了媳婦看她高興不?”
崔明鶴六歲時被譚家買進門當家仆,那時譚令柔已經十六歲了,是譚家菜的二把手。那時譚家已經開始破敗,請不起名廚籌辦宴席,便是譚令柔和她的母親三姨太親自下廚,彭長海幫廚,好歹維持住了譚家菜的聲名。
她見崔明鶴頗有天賦就将他調到了廚房,譚令柔有着女性獨有的審美,她幾乎是手把手教導崔明鶴等冷盤,果然崔明鶴在冷拼上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因為這些關系,譚令柔是将崔明鶴當小徒弟的,哪裏肯讓他因自己破費。然而崔明鶴可不這樣想,能給自己心愛的女人花錢是件多幸福的事?看着譚令柔的側顏,崔明鶴不禁有些癡了。
被人這樣盯着譚令柔自然感覺有些別扭,好在這時候的交通情況實在是好,沒多久就到了醫院。挂完號,崔明鶴扶着譚令柔坐到長椅上,可能是因為身體上的接觸,他終于沒有那麽緊張了,安慰譚令柔。
“你放心,這個藥是外賓給的,肯定能治好癌症的。”崔明鶴對于周存彥的話還是十分信服的,畢竟他可是跟着美國總統過來的總不能說瞎話吧。
譚令柔微微一笑,嘆了口氣,半晌才說,“我知道你們的好意,可是我得的是癌症,癌症是治不好的。”
譚令柔帶着絲悲傷說,在查到得了癌症後她就有了心理準備,特地搬回了果子巷,就因為那裏離譚家大院近一些,她想她還是有些想家的。
譚令柔的話如同在熱油裏滴了一滴水似的,崔明鶴霍地站起來大聲說,“誰說癌症治不好,外賓的給的藥肯定能治好癌症的!”
“哎!同志,吼什麽吼,這不是你家!”護士出來十分厲害地沖他叫着,崔明鶴對她怒目相視。
“神經病!”護士被他瞪得有些害怕,小聲地罵了句縮了回去。
這時一個穿着白大褂的老者走了過來,看見他們二人笑呵呵地問,“小兩口感情挺好,怎麽生病了,我來給你們看看。”
譚令柔臉上一紅,脫口就說,“不是……”
崔明鶴打斷了她的話,說,“您是老大夫,幫她看看吧!”崔明鶴見這人滿頭銀發,身後還跟着幾位對他十分尊敬的年輕醫生頓時悟到他絕非一般的大夫,立刻打蛇随棍上。
郝老笑着瞅了他們幾眼說,“跟我來。”
譚令柔有些不好意思,被崔明鶴硬是拉了過去,待郝老一坐下就将病歷遞了過去。
将病歷細細看過後,郝老擡眼望着他們,“乳腺癌初期,要化療啊!”
崔明鶴扭頭看了一眼譚令柔,噗地跪在地上,“求您幫幫忙。”
即便崔明鶴不懂醫,也明白周存彥的意思是若是青蒿素和化療協同治療效果更好。
譚令柔大吃一驚,慌忙就要拽起崔明鶴,奈何他一個大男人哪裏是她能夠拽得動的,急得汗都出來。倒是郝老明白了,醫者父母心,他簽下一份就診單。
“這個給院方,他們會安排好的。”郝老說。
崔明鶴幾乎喜極而泣,一連對着郝老磕了幾個頭才從地上爬了起來雙手捧着就診單又是對着郝老深深鞠了幾躬。
“謝謝您,謝謝您。”
他拉着譚令柔走到門邊時,突然想起了什麽,從譚令柔手中拿過青蒿素小跑到郝老身邊期期艾艾地問,“您看這個藥是化療前用還是化療後用?”
郝老愣住了,看向崔明鶴手中的藥物,一大盒小玻璃藥瓶,偏偏上面光禿禿的,什麽字也沒有,不禁氣笑了,“連個标都沒有,用什麽用,老老實實治療去,要相信科學。”
崔明鶴連忙說,“這是外賓給的,說是能治療癌症,如果和化療協同治療效果更好。”
郝老怔住了,不由地問,“哪個外賓給的?”
就他所知最近可就美國人來了,不會是跟着尼總統來的吧!
果然崔明鶴說,“就是跟着尼總統來的美國外賓,他聽說我們的事後給了我這個藥說能治療癌症的。”
由于中國和外界封閉的時間有點長,郝老雖然是位名醫,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有效,詳細問了周存彥的消息後說,“藥你先留在這,我先在小白鼠身上試驗一下,如果沒有問題再看能不能給人用。”
“要多久,聽說癌細胞擴散挺快的。”崔明鶴不太放心,“不然拿我試藥吧!”
“胡鬧!”郝老呵斥,卻已經阻止不及,崔明鶴拿起一瓶藥硬生生咬開鋁塑封蓋一股腦将藥粉吃進了肚中,咧嘴傻笑,“你就檢查檢查我吧!”
“明鶴!”譚令柔驚呼出聲,拉住他的領口讓他俯下身連聲催促,“快吐出來,吐出來啊!”她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了。
崔明鶴死死閉着嘴,使勁吞咽着過後張開口,“全部吃下去了。”
郝老搖着頭,頗不贊同,“年輕人不知輕重。”
一邊說着一邊安排人帶着崔明鶴去檢查,譚令柔親自送崔明鶴去檢查,然後返回了郝老的辦公室,堅定地說,“請您給我打這種藥吧!”
郝老驚呆了,“不行,沒有經過驗證的藥我不能用在人體上。”
“請您成全。”譚令柔決然道,“求您了。”
郝老低頭看了看藥品,輕聲問,“為什麽?”
譚令柔咬緊下唇不然眼淚流出來,良久才說,“自從查出得了癌症,他們一直在想法子,與其讓他們因我而承擔風險不若直接用在我身上,就算藥有問題又有什麽關系,反正我都這樣了,不過是早一天死還是晚一天死。”
“明鶴從小就是個特實在的孩子,不如讓他覺得我接受了最好的治療,免得他再做出這種試藥的事。”
郝老沉默不語,說,“我有我的醫德。”
譚令柔輕柔地笑了,“您就當我是臨床試驗,以前那些歐美醫生以前不都是這樣臨床試驗的?”
“再說,萬一這個藥管用呢?豈不是我就有救了?”
譚令柔一點一點的分析,零星碎步地敲碎他的堅持。
“中國有那麽多得了癌症的只能等死,我想試一試。”她最後這句話觸動了郝老,終于沉重地點了點頭。
“如果今天他沒有異常我就給你打針。”
周存彥這段時間比較清閑,有那1000萬美元的打底,禮賓司的人對他始終笑臉相迎。常武更是每天都過來‘報道’問他一天的安排,如果他說在賓館呆着,常武就高興地回辦公室;如果他說想出去逛一逛,常武還會貼心的派上一輛車,司機自然會帶他去諸如友誼商店一類的地方逛一逛,而周存彥也識趣的主動掏油費,對于狗大戶常武等人毫不手軟。
甚至常武專門指揮将他往友誼商店裏帶。
“引着他多買點繡品之類的,上回不是買了好幾副大價錢的繡畫嗎?友誼商店的領導還專門打電話感謝我們一番,能多給咱單位批幾張外彙券也是好的。”
司機聞言秒懂,于是周存彥在人有意無意的引導下還陷在友誼商店裏出不來呢。
“您瞧瞧這幅畫,張大千先生畫的。”售貨員熱情地和周存彥推銷,周存彥一眼掃去覺得挺有意境的,他不會品評可是耐不住友誼商店沒有假貨,周存彥心裏只剩下一個字——買。
轉到紮染的櫃臺前,友誼商店的售貨員個個都知道狗大戶,笑臉相迎,拿出了好貨,“今天到了一個好貨您看看?”
“紮染的熊貓畫,瞧這熊貓栩栩如生,誰能想到是紮染出來的呢?還有這竹子,清雅極了……”
售貨員的話沒有說完,周存彥立刻說,“買了。”
他一看就知道老婆絕對喜歡,至于價格,便宜到不可思議,不買才是傻子,就算老婆不喜歡買回去給女兒做條裙子總行吧!
售貨員的話有一大半給卡在了喉嚨裏,聽完周存彥的話後喜笑顏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