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照哀家說, 這曾默被皇帝抓住把柄, 已經是廢人一個,大哥你又何必再為他奔走。”太後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吹了一口, “天下的讀書人多的是,沒了曾默還可以有李默張默,你又何必非在他身上耗費這麽多心血。”
曾默在揚州收受賄賂,導致皇帝手裏握住了他們這邊一個把柄, 這事讓太後有些不悅,因此對那曾默也沒了好印象。
楊世昌自打這唯一的妹妹成了太後後,一向少有違逆她心意的時候。但是曾默才學橫溢, 确實是他十分看重的學生,如今犯了錯被禦史告了一狀,他為了避嫌,只能将此事交予周晟裁決, 而周晟卻遲遲不下處罰, 他只能找上太後,讓她在周晟面前求情一二。如今見太後不願幫忙, 楊世昌再三懇請,太後仍是原來的态度,楊世昌也沒了辦法。
太後不願一個曾默讓兄妹兩人的關系弄僵, 便将沈淩擡了出來,“妍兒進宮以來,對你和大嫂頗多想念。今日你既然來了, 就用了午膳再走吧!我已經讓人去請妍兒了,大家一起熱鬧一下。”
楊世昌多日不見女兒,又兼女兒現在有了身孕,也想知道她的近況,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沈淩過來時,就見到了太後下首坐着的一個中年美男子,正是她這輩子的父親,周晟心心念念想要扳倒的首輔楊世昌。
楊世昌見到沈淩帶着一衆宮女進到殿內,當下就要行禮,被沈淩制止了。
太後道:“今日沒有外人在場,大哥你就不要講究那些禮數了。”
楊世昌坐定以後,問了沈淩一些問題,沈淩都一一答了。末了,沈淩便問起最近禦史彈劾的事,她雖然在養胎中,但是也關注了一些外面的事情。曾默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她想要不知道都很難。
楊世昌臉上就露出一絲無奈,“聖上留中不發,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意思。”
沈淩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也明白了楊世昌今日進宮的目的,不由問道:“聽人說,那個曾默是父親最得意的一個門生,不知是不是真的?”
楊世昌點頭道:“曾默的确是我最心愛的一個門生。你大哥二哥不争氣,我後來便将心思放在了這些門生身上。曾默确實是其中最有聰明才氣的,可惜就是聰明太過,犯了自大的毛病。”
太後哼了一聲:“那個曾默有什麽好的,照哀家看,還是自己家的人用着最放心。我看族裏也有幾個出衆的子弟,大哥你挑出兩個歷練歷練,過幾年再找皇帝封他們一個官做......”
楊世昌不由沉默了下來,族裏的子弟若是成器,他為何會舍近求遠,分明是一些纨绔子弟,成日吃喝嫖賭,只會叫女眷進宮來讨好太後,見了他卻像是老鼠見了貓,三言兩語都說不清。可是這番話,又不好對太後說,楊世昌只能一字不發。
沈淩見狀就道:“姑母的用意是好的,只是那曾默到底是父親心愛的學生,眼看着他被禦史彈劾,我們卻什麽都不做,豈不寒了父親那些門生的心。”
這一句話立時讓太後的不滿之心咽了下去,沒錯,楊家之所以屹立不倒這麽些年,靠的無非是楊家的朋黨故交以及楊世昌的衆多門生,若是一旦同這些人離了心,那楊家不用皇帝動手,自己就離倒臺不遠了。
楊世昌先前是關心則亂,一時沒想到這點,等女兒說出這番話以後,他不由贊賞的看了沈淩一眼,“幾個月不見,妍兒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沈淩含笑道:“女兒也是入宮以後,接手了宮中的事務以後方才明白這些道理。其實治理後宮和處理前朝政務的道理是一樣的。比如父親想要保住曾默,依女兒之見,可以從彈劾他的那名禦史下手。”
沈淩自己是做過縣令,當過诰命夫人,又處理過朝政的人,知道那些禦史,尤其是到地方上巡查的禦史,多半會趁機中飽私囊。因為地方上的官員為了不讓禦史彈劾自己,自然百般讨好,大獻殷勤,收取賄賂自然也是常事。
只要查出這位彈劾的禦史收受過賄賂,再扯出幾個行賄的地方官員,那麽曾默這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淩将這番話一說出來,楊世昌馬上贊道:“妍兒這個主意妙得很,不愧是我楊某人的女兒,只可惜托生成了女兒。要是男兒身,我又何須在曾默身上耗費這麽多精力。”
沈淩淡淡笑道:“父親這話說差了。女兒身也一樣能為父親分憂。只是曾默這人據父親說是頗有才氣,但是這種人通常都有不少小毛病,父親可以借此機會将他扔到偏僻的地區,歷練他幾年。若他果真是個成器的,那麽自然可以将地方上治理的井井有條,也不枉父親對他的栽培。若他熬不過去,在偏僻地區自暴自棄,那這樣的人,父親又何須再浪費精力。”
沈淩之前處理朝政的時候,經常會接觸到曾默這樣頗有才華的人,對待他們這種人,沈淩的态度一向是優勝劣汰,把他們扔到地方,看他們的政績再選擇提拔或是貶谪。
楊世昌被這番話驚得好半天回不了神,自他入閣成為首輔後,一向是把自己的門生故吏做妥善安置,不是油水豐厚的職位就是富庶的地方,因為只有這樣,才有更多的人想要追随他。
所以他從未想過,将自己得意的門生放在艱苦的地方鍛煉。萬一那些門生吃不得苦,豈不毀了一個人才?
“可是只有在地方上打磨過的官員,将來處理起朝政的人才知道最底層的老百姓真正需要什麽,心裏才會裝着民生社稷。”沈淩坦言道,“父親覺得,為官之人心裏最該裝的是什麽?若是只想着自己的功名利祿,只計較一時的得失,那麽又怎會有留名青史的諸多大臣?”
太後雖然聽不懂沈淩與楊世昌探讨的東西,但是也是做過這麽多年皇後和太後的人,知道用人的道理,開口插話道:“妍兒說的沒錯。那個曾默确實需要打磨一下,不然将來如何成得大器?”
太後站在沈淩這邊後,楊世昌也無話可說了,他心裏暗道,那就試一試吧,也許曾默栽了這麽一個跟頭,真會從中吸取到教訓,将來到地方上奮發圖強也說不定。
這樣,幾天以後,彈劾曾默的禦史被查出收受賄賂,且牽扯進幾個地方上的官員後,原來的曾默一案徹底被衆人忘記,等衆人想起來時,曾默已經被發配到了偏遠地區。
且不提楊世昌為了曾默一事,如何耗費心血,只說周晟在禦史被查出收受賄賂以後連帶扯出幾個地方官,尤其是這幾個地方官都是自己這邊的人以後,不由龍顏震怒,狠狠批了這幾個地方官一頓,革了他們兩年薪俸。沒辦法,他手底下的人并不多,若是革去他們官職,将來還有誰肯站在他這邊。
只是僅僅罰俸兩年,再對比曾默被貶到窮山惡水的偏遠地區,衆人不覺對皇帝的偏心有了認識。
對此,周晟也很無奈,他在禦史事發以後,原本是想對曾默從輕發落的,是楊世昌一再上折子讓他把曾默派到偏遠地方,他自然樂見其成。哪知後來竟會被人以這個為由說他任人唯親,處事不明,真讓周晟有理說不清。
所以,周晟一郁悶,連着好些天沒有進後宮,天天把自己關在文華殿裏與幾個心腹商量對策。畢竟此次将矛頭對準曾默,原本是想給楊世昌一個下馬威的,但是沒想到下馬威沒使成,自己這邊倒暴露出了不少問題。
因此心裏明白的沈佩致就建議周晟可以将楊家放在一邊,先改革吏治,畢竟現在吏治已成一大問題。
周晟思拊良久,最終覺得沈佩致說的沒錯,楊家可以慢慢來,但是吏治卻不能不治理了。
當周晟連着一個多月沒有踏足後宮時,後宮卻比平時熱鬧了幾分。
起因是麗嫔從坤寧宮請安出來後,不知是心情不好還是有意找茬,硬說如嫔的宮女沖撞了她,命人打了那個宮女一巴掌。此事将如嫔氣的夠嗆,她這些日子與婉嫔走的近了些,沒想到卻惹得麗嫔針對上了她。
她被麗嫔下了面子後,當即回去找沈淩告了一狀。
沈淩知道她是周晟的心尖子,自然提起精神應對,将麗嫔請了過來。
麗嫔來的時候,和嫔也跟在後面,不多時,聽見動靜的婉嫔也來了。
現在沈淩下面五個妃嫔已經分成了三撥勢力,麗嫔和和嫔一撥,婉嫔和如嫔一撥,柔嫔則自成一派,兩邊都不靠,也兩邊都不得罪。
所以即使聽聞四嫔都到皇後那邊去了,柔嫔也窩在自己的宮裏不出來。
沈淩也想和柔嫔一樣躲清靜,可惜兩撥人誰都扯着她不放,張口閉口請皇後做主,讓沈淩倒做了難。
這事擺明是麗嫔不對,可是經過和嫔那張嘴,那個宮女硬被說成了沖撞她,還非要請太醫過來給麗妃把脈。
沈淩被她們鬧了這麽半天,心裏大概有了數,和嫔和麗嫔能有這麽大底氣對抗婉嫔和如嫔,想必是有了籌碼,加上她們一直嚷嚷着要叫太醫過來,沈淩有什麽不明白的,多半是麗嫔有了身孕,才借此給如嫔氣受。因為她知道,一旦她被爆出身孕,錯的那個人絕對不會是她。
婉嫔和如嫔都是明白人,不等太醫過來,她們已經猜到了。兩人心裏都是同一個念頭,這麗嫔也不過就是在柔嫔不舒服的空檔承寵了一兩次,怎麽就這麽幸運懷了身孕?
最後,麗嫔果真被把出了喜脈,沈淩自然不會再揪着她的錯不放,輕描淡寫的将此事放過了。不過看如嫔那副委屈的樣子,沈淩看向麗嫔的時候不由帶了些好奇,若是被周晟知道如嫔受了委屈,也不知道是顧念心尖子呢,還是偏心自己的子嗣?
不知情的麗嫔卻看不懂沈淩眼裏的神色,她見皇後落了如嫔的面子,心裏高興得很,和嫔說的沒錯,後宮女子最重要的便是這子嗣,有了子嗣,誰都得讓着她。
和嫔看見沈淩的目光,心裏卻一突,難道這裏面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她之所以慫恿麗嫔找如嫔的麻煩,一來是如嫔與婉嫔走得近,得讓她知道厲害;二來是,如嫔不得寵,卻做出一副清高的樣子,委實讓她看不慣。
可是如今看皇後的樣子,這如嫔好像也不簡單,和嫔不由得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