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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喋血賀禮

白雪皚皚的天地間,兩匹高頭駿馬上騎着兩個身披玄色鬥篷的高大男子,縱橫馳騁間,鵝毛大雪飄飄落下,點綴在玄色鬥篷上,就像滾鑲了白色絨花似的。

然而,越是接近蘭澤古城,雪就越來越小,到了城樓下,只有朵朵輕盈的雪絮,像六角瓣花兒,調皮的慶賀着什麽。

兩匹馬在城樓下勒停,兩個俊美的男子皆仰望着城樓上插滿了彩旗,一群身穿絢麗多彩的薩族服飾的少女在城樓上歡歌載舞,歡迎着每一個從各個地方來參加君王大婚的客人。

蘭澤城門大開着,守城門的将士臉上皆挂着笑容,給每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放行的同時還随手發了幾顆喜糖。

這份貼心與熱情,在中土曾經有過的幾個王朝裏都是不可能存在的。就算皇家有喜訊,也不可能讓守衛都城的将士如此。

這幕情景呈現出來的就是一片“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詳和。

“陛下,多出來走走看看,對陛下執政絕對有好處。打仗的時侯,陛下的桀傲不馴固然所向披靡,但在和平的時期,學習如何讓百姓真正的安居樂業,才是最重要的事呢,對吧?”

韓楓微睨了厲慕寒一眼,直言不諱。

“想要讓百姓笑得燦爛。君主首先要笑得燦爛。陛下若一味的陰陰沉沉,那麽,怎麽能讓他的百姓笑得開懷呢?”

厲慕寒聽着韓楓的“訓叱”,抿着涼薄的唇,一言不發。

他既不贊同,也不反對。冷竣的臉龐布滿霜氣。可是,深邃的冰眸卻盈漾着莫名的璀璨,并沒有一貫的陰鸷。

“還有,馬上就要進蘭澤古城了。陛下可想好如何勸說公主殿下回心轉意了麽?如果沒有想好,那做為兄弟的我就要唠叼幾句了。”

韓楓停頓了一下,見厲慕寒沒有反對,就繼續說下去。

“公主殿下與摩耶的這樁婚事,幾乎就是普天同慶,沒有人持反對意見。所以,你與其去‘破壞’這樁婚事,不如去‘挽回’公主殿下。用你的心,你的愛,你的承諾,你的保證去挽回。不要去破壞。相信我,如果陛下用一貫的作風去破壞,破壞的只會是你在公主殿下心中的形象,與事無補,反而把公主殿下更加推向摩耶那邊。”

“陛下,你想一想。她在薩國過得那麽自由自在,那麽快樂。摩耶又是個近乎完美的男人。論相貌、地位、性格、能力,都不比陛下差。如果你是公主殿下,你會放棄麽?若陛下不肯打心眼裏悔改,那我勸陛下就此調個馬頭,回去夷都算了。任何女人,都不會選擇再回來任你打罵,猜疑和污辱的吧?”

“陛下,想想看你能給公主殿下什麽,再進蘭澤古城吧。想想看,與摩耶相比,有什麽是你可以給而摩耶給不了的。最重要的是,你可以給公主殿下歡笑麽?可以給她幸福麽?一味的用強,只怕會令兩國失和。陛下,請牢記,如今她是公主殿下,不是你俘虜,也不是你的皇後。她是自由的——”

韓楓側過臉凝視着厲慕寒的俊龐,那冷硬的側線條充滿堅砺的力量,靜穆得像座雕像。

韓楓靜靜等待着。

可是他心裏充滿欣慰。在他眼裏,不立刻暴怒的厲慕寒就是把他的話聽進心裏去了。或許他正在進行深沉的反思,或許他正在想辦法怎麽去說服公主殿下……

所以,韓楓不着急,默默等待着,等待着厲慕寒思考出一個結果。

可是,并沒有等太久,厲慕寒立刻喊了聲“駕——”,揚鞭策馬往城門口跑去。

“诶,你想好了沒有啊,陛下?怎麽這麽快?”韓楓一邊策馬去追,一邊大喊。

厲慕寒回吼:“想清楚就不是我厲慕寒了——”

“呃——”韓楓在後面翻白眼。

的确,厲慕寒做事向來憑借的就是熱血,就是沖動。可是,沒想清楚,拿什麽去跟花蠻兒談呢。

要服軟,要下跪,要承諾,要保證……

所有韓楓和沈含笑耳提面命的這些原則,厲慕寒要真的都遵循照辦,還真是見鬼了。

韓楓憂心忡忡,完全忘記自己與赤焰公主的事了。他招呼落後的侍衛跟上,真要和摩耶動起手來,就這麽幾個侍衛,還真是不濟事啊。

到了城門前,厲慕寒規規矩矩的下馬,那守城的侍衛照例分了他幾顆糖。他示意韓楓去接。韓楓又示意後面的侍衛接。

接着,一縱人馬又朝皇宮中奔去。

沿途,厲慕寒見識了蘭澤古城內的繁榮,待到皇宮前,他仰望着氣勢恢宏,金碧輝煌的薩族皇宮一點兒也不比夷都皇宮差,心裏默思了一會兒。

“來者何人?請下馬!”皇宮前的侍衛顯然比駐守城門口的要嚴格得多。

韓楓先一步矯健地跳下馬,對侍衛介紹:“這是蠻夷天子,受貴朝國君盛邀參加喜宴,請速速通報。”

那侍衛擡眸瞅了厲慕寒一眼。或許是厲慕寒天生的王者氣場,令那侍衛一下子就相信了。他趕忙道:“君上交待過了,如此請進吧。不過,請兩位下馬步行吧!”

厲慕寒聽話地下了馬,韓楓和侍衛們亦如是。

他們把馬交給了皇宮侍衛,随後跟随領路侍衛,一同進了宮。

侍衛将他們領到正在舉行的大婚的大殿廣場上。

廣場被皚皚白雪覆蓋了,廣場上聚滿了人,但是最醒目的就是站在高臺上的一對新人。花蠻兒與摩耶,一下子捕獲住了厲慕寒的目光。

特別是花蠻兒,她梳着同心髻,一襲火紅缇着白絨的狐裘鬥篷,把她那張精致絕美的小臉映襯得更加傾城。

此時,大法師正在念着誓詞,問花蠻兒願不願意嫁給摩耶。

圍觀者都将期待的目光投注在花蠻兒身上,屏息靜待她的答允。

沒有人反對這個美麗的女子成為他們的皇後。

可是——

“朕反對!”厲慕寒站在十丈開外,就揚聲喝阻!

他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讓現場喜慶氣氛都沉寂下來的冷冽寒氣。衆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轉投在厲慕寒身上。

花蠻兒與摩耶驀然一僵,頓了一下,方緩緩轉身。

摩耶依舊噙着那抹似笑非笑,淡定地注視着厲慕寒:“你終于來了,陛下!歡迎陛下來蘭澤做客!不過,這事兒恐怕由不得陛下反對,請陛下靜靜地站在一旁觀禮吧!”

厲慕寒睥睨了摩耶一眼,眸色澄靜,定定地聚焦在花蠻兒身上,冷冷道:“多謝君上!不過,朕是受花蠻兒之邀來此參加喜宴,并附送賀禮的。如何能不親自送到呢?”

花蠻兒聞言驀然心悸,莫非……

她的鳳目斜睨過去,瞟了厲慕寒手裏的包裹一眼。

果然,厲慕寒也不廢話,當即打開包裹,猛然将一顆頭顱抛灑出去。

“啊——”現場立刻引起一片恐慌,所有人尖叫着往後退去。

花蠻兒看着頭顱滾到腳前,也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摩耶立即護着她,摟着她的小蠻腰,握着她的手,跟着往後退。

厲慕寒見此情景,努力抑住心底的怒火,将打開的包布和裏面的小指頭一起抛灑出去。

潔白聖潔的雪地上赫然見到這兩樣東西,大部份人都發出了尖叫,特別是在場的官員女眷和侍女。

花蠻兒愣愣地注視着那一截已經腐壞的小指和那顆已看不出原面目的頭顱,她很明白這是誰的,她也深信厲慕寒不會造假。

看着這個女人下場如此悲慘,花蠻兒并沒有得到複仇之後的快感,反而一陣悲涼襲來,陡然黯然神傷。

施以柔就像是橫膈在她和厲慕寒之間的一根刺。如今,這根刺拔除了,原本應該是感到身心舒暢的時侯,可為什麽卻那麽那麽傷感?

時過境遷,拔除了刺又如何?她和厲慕寒卻再也回不去了……

“謝謝你的賀禮,陛下,”花蠻兒微笑地注視着厲慕寒,她眨着桃花眼,似乎要用扇動的睫毛把盈在眼眶裏的淚光拭去,“看在你這麽誠心,千裏迢迢送賀禮的份上,過去你我之間的種種恩怨就此兩清。往後,你就是我和君上的朋友!歡迎你來薩國做客,也歡迎你來參加大婚。謝謝!”

花蠻兒的大度和從容令所有薩國人綻出平和的笑容。

摩耶緊了緊摟腰肢的手臂,似乎在宣誓着他的主權:“是的,王後的意思就是本君的意思,歡迎你的到來,陛下!請陛下繼續觀禮吧!”

厲慕寒并不如他們所願站到一邊去,他負手而立,冷笑道:“既然禮未畢,怎麽能說是王後呢?公主殿下依舊是公主殿下,還未成為王後,不是麽?”

“你——”摩耶聞言忍不住面露愠色,“陛下不必心急,這禮就差最後一步了,請陛下靜觀就是了!”

“若朕不願靜觀呢?”厲慕寒此言一出,陡然僵滞了氣氛。

花蠻兒早知厲慕寒沒那麽好打發,遂冷冷一笑:“不靜觀便如何?來攪局麽?陛下認為如今你還有權利攪局麽?”

厲慕寒勾唇一笑:“不!當然不是攪局!除了滿足你的心願,送你這份賀禮之外,朕也想認錯!當衆認錯!”

此言一出,不僅花蠻兒,所有人包括韓楓都愣住了。

韓楓怎麽也想不到,厲慕寒真的願意低下頭,按照他所建議的去做。

“認……錯?當衆認錯?”花蠻兒愕然。

這還是厲慕寒麽?那個高傲的暴虐的厲慕寒麽?那個動不動就打罵她冤枉她的厲慕寒麽?

“是!朕要當衆認錯!”厲慕寒決心已下,冷峻的俊龐顯得鄭重其事。

“花蠻兒,是朕錯怪了你,屢次不聽你解釋;是朕有眼無珠,不識施以柔的真面目;是朕暴虐無道,屢次傷害了你;是朕心胸狹隘,屢次懷疑你對朕的忠心;是朕霸道自私,只會讓你替朕賣命;是朕太過愚蠢,一步一步把你推向別人的懷抱……”

在厲慕寒深沉流暢如詩般的忏悔聲中,氣氛莫名其妙由喜慶變得傷感起來,花蠻兒原本就蘊在眸底的淚花此時竟不由自主潸然而下……

往事歷歷在目。

那些他給過她的傷害,那些恨得心碎的夜晚,那無數個想要殺他的瞬間,都一一從腦海裏劃過……

“你閉嘴!”

花蠻兒在落淚的同時陡然捂住耳朵,抱緊腦袋。

“厲慕寒,你給我閉嘴!我不要聽!不要聽!”

花蠻兒悲凄的低嚷着,她不想知道厲慕寒有所用意,她只知道自己多麽不想回到過去,回到那樣痛苦的時時不知下一刻會發生什麽的恐懼裏。

自從亡國之後,她已經颠沛得太久太久了,她累了。她現在找到一份安穩的幸福,只想就此倚在某人寬闊的懷裏,繼續幸福下去。

什麽都不要想,不要思慮,她只想要單純的歡笑,有個男人陪伴在身邊,随時給她一個可以倚靠的肩膀,一個會意而暖心的微笑。

她要的其實不多,但為什麽……

花蠻兒能夠感覺到厲慕寒的到來就是在破壞這一切。

“她不要聽,陛下,請你尊重她!婚禮繼續——”摩耶摟住花蠻兒顫慄不己的削肩,将她的頭摟過來倚在自己的胸膛,護着她,語氣裏漸漸壓抑不住惱火了。

因為這樣的語氣,皇宮裏的侍衛都按着佩劍,随時準備聽從君上的發落。

而韓楓和跟随來的侍衛也崩緊了心弦。

“不能繼續!”厲慕寒冷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霸道,“因為做為一朝天子來此送賀禮,還沒接受完賀禮就要把朕撇在一邊,怕是不合适吧……”

摩耶皺眉:“不是已經送完了麽?”

他看着雪地裏施以柔的頭顱和斷指,未免感到晦氣。

眼角眉梢一個示意,立即有侍衛上來,把頭顱和斷指都拿下去了。

這畢竟是一場婚禮,一件大喜事,卻遭遇了這麽晦氣的賀禮,摩耶心裏難免湧起不詳之兆。可這畢竟是花蠻兒親自要求的賀禮,他又不能不滿足她。

“不然沒完,你是如此心胸寬廣,人人稱贊的君上,不介意再給朕一點廢話的時間吧?”厲慕寒将了摩耶一軍。

摩耶只得道:“那請說吧。但如果公主殿下不樂意聽,本君不會坐視不理。”

“她會願意聽的。”厲慕寒一瞬不瞬地盯着花蠻兒,“是不是,花蠻兒?朕這麽誠心道歉,千年才等來一回,你怎麽會不願意聽呢?朕有多高傲,你懂得!花蠻兒,朕再說一遍,朕知道自己錯了,大錯特錯!你那天所指證的種種,都是朕冤枉你了,朕今天當着衆人的面向你認錯!請你原諒!”

“不要!我不要原諒你!”花蠻兒的情緒憋到一定份上,終于爆發出來,她猛然脫離了摩耶的懷抱,快步走下臺階,站在雪地裏指着厲慕寒大聲叱責,“厲慕寒,收起你的悲情戲碼,趕緊走吧。我的大婚不需要你參加了。你就是個搗蛋鬼,你就是存心來搗蛋的。既然你不是一個祝福者,我為什麽要歡迎你?”

“可你剛才說過原諒朕了,”厲慕寒當然沒有退卻,依着他勇往直彰的性子,自然會任性到底,“就在剛才,如果在場的人耳朵沒有毛病的話,都會記得你說過,送來了這份賀禮,你我的恩怨就兩清了!不是麽?”

他的唇角勾着揶揄。

花蠻兒氣得臉色發青,即使發自心田所謂“真誠”的道歉,他依舊要給人營造高高在上的感覺。

“清沒清就看你識不識趣,對于不識趣的人,永遠不會讨人歡心,也永遠不會成為朋友!”花蠻兒恨恨的收回手,一字一頓地叱道。

厲慕寒微微勾唇:“這樣的你,才是我厲慕寒最欣賞的。曾經,朕以為自己喜歡的就是施以柔這般柔情似水的女人;可是,直到朕遇見了你,才知道像你這樣的女人才是朕的心頭所愛。”

花蠻兒聞言,忍不住心弦微顫。

“所以,朕要認錯!朕最大的錯,不是暴虐你,委屈你,而是有眼無珠,錯愛了他人,卻沒有發現,其實朕最愛的女人是你!”

花蠻兒腦袋轟然一響,情不自禁咬緊唇|瓣。

“蠻兒,朕錯了。錯在一直沒有發現,朕其實是愛你的!還記得那年在栖霞山,你用陷阱困了朕,你問朕:在過去無數抵死纏|綿的夜裏,你愛麽?朕居然沒有察覺,你這麽問,正是因為你愛上了朕。朕沒心沒肺的回答你:不愛。你當時很傷心。朕永遠無法忘記你哀傷的神情。蠻兒,朕是愛你的,朕不能沒有你!朕出現在這時,不是搗蛋鬼,也不是祝福者,而是忏悔者,也是告白者。蠻兒,原諒朕好麽?原諒朕蠢如豬,一直就沒有發現這份愛,好麽?”

厲慕寒的聲音磁柔得如一首憂郁的詩。

在這詩韻般的剖白中,花蠻兒盡管依舊冷漠着一張小臉,但臉上已經不由自主布滿淚痕。只是在這雪花零落的季節裏,那些淚一經流出,就冷凍成霜了。

如霜的小臉緊繃着,花蠻兒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厲慕寒,你發現也好,不發現也好;你忏悔也罷,不忏悔也罷,都已經和我沒有半點關系了。我不會再回頭了,厲慕寒,你死心吧。如果你是地獄,那摩耶就是天堂。試問,我為何要為了從地獄裏傳來魅|惑靡音,而放棄來自天堂的幸福。”

摩耶聞言,感動得跑了下來,牽住花蠻兒的手:“公主殿下,你放心,本君不會誤會你的。你既然視本君如天堂,那本君也當衆向你發誓,終其一生,永遠是你的天堂。給你幸福,将是我摩耶的使命!”

花蠻兒聞言,仰起小臉凝視着摩耶欣慰一笑,但那唇角的一抹凄然顯而易見。

厲慕寒心底霎時被重創了一下,但他咬牙忍住。

他是厲慕寒!厲慕寒豈可認輸?

當他想争的時侯,只能第一,不能第二。

“天堂?”他咬着牙道,“花蠻兒,你知道天堂裏的完美只有一個人死後才能見到麽?可見,這份幸福,這份完美,有多麽虛幻!虛幻缥缈的不像真實存在一樣!”

花蠻兒扭過頭,橫他一眼,怒道:“厲慕寒,你存心咒我們是不是?再大放厥辭,就讓侍衛趕你出去!”

厲慕寒沉下眸色,冷笑:“怎麽?被我說到痛處,你怕了麽?花蠻兒,天底下哪有一對夫妻過日子不吵架的?這種恩愛到老,沒有一絲争吵的幸福有意思麽?”

“有意思!很有意思!”花蠻兒氣得狂吼,“我就是過怕了吵吵鬧鬧的日子。我就是要這種虛幻缥缈幸福完美到不真實的生活,可以麽?厲慕寒,收起你的自以為是,狂妄自大,給本公主滾!”

花蠻兒簡直氣到發瘋,滔滔不絕的訓叱卻沒有令厲慕寒退卻。

厲慕寒冷絕的神情比從前更甚。

“朕不想走的時侯,沒有人可以逼走朕!即便朕倒在這裏,萬箭穿心!朕依舊要在這裏,把朕的決心告訴你!”

“厲慕寒——”

花蠻兒反譏的話猶未出唇,就聽劍鋒與劍鞘的摩|擦聲“唰”一下,陡然,雪地裏出現了一根斷指。

“啊——”

圍觀人群發出了一聲尖叫,驀然将視線聚焦在厲慕寒略顯發白的俊臉上。

“陛下——”

“厲慕寒——”

韓楓、侍衛們以及花蠻兒都異口同聲發出了呼喚。

韓楓緊前一步,抓住厲慕寒橫在空中的左手臂就要用布包紮,被厲慕寒推開了。

“不必!”他倔強地站立在雪花飄零的雪地上。

花蠻兒瞪大的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裏迸出來的似的,她的心如同被千萬根針紮似的,愣愣地注視着雪地裏的滴滴血跡和斷指。

“何苦來?你何苦來?”花蠻兒陡然淚如雨下,“厲慕寒,就算你這樣做了,本公主還是不會回到你身邊!”

厲慕寒凄然一笑:“朕這麽做,只是要體會同你一樣的斷指之痛。只有真正斷了朕的手指,朕才能與你感同身受。蠻兒,當日|你說過,你斷指絕義,那麽,今天,朕還你一根手指,是不是這份情義可以不斷?”

花蠻兒的心防差點被這話擊潰,她腳一軟,撲跪在雪地裏,伸手去抓那斷指:“厲慕寒,你太可惡,太可恨!你為什麽要這麽遲才來說這些話?太遲了,厲慕寒。我不要你的手指,不要!我不需要你還。要斷,就斷得徹徹底底,要斷就斷得徹徹底底!”

“君上,君上——”花蠻兒回頭沖着摩耶狂喊,“你快去請太醫!快去請太醫來啊!請個高明點的太醫來,把這指頭接回去,我不要他的指頭,我不要!我不要他還我!我要同他斷個徹徹底底!”

摩耶聞言,連忙吩咐人快去請太醫。

然而,厲慕寒卻發出一聲冷笑,從花蠻兒手裏搶過那根斷指,迅即扔在地上,盈聚內力發了一掌。

那根斷指霎時在雪地裏崩潰成粉,化在雪地裏,再也尋不到蹤跡。

可是,厲慕寒也因為用了這道真力,手指又不斷汩汩淌着血,而體力不支,膝蓋一軟,撲跪于雪地。

花蠻兒心裏一軟,差點撲了過去扶他。

“陛下——”

幸好,有一個人比她更快,已經上前抓住厲慕寒的手臂,點了止血的xue道,又打坐于雪地,灌輸真氣給厲慕寒。

僅一會兒,厲慕寒就緩過神來,精神振作了許多。

他沖着花蠻兒邪邪勾笑:“瞧,你還是關心朕的是不是?花蠻兒,不要迷信天堂般的幸福!如果你回來,朕不敢保證給你天堂般的幸福,但從此以後,你會是朕的唯一,朕會與你風雨同舟,生死與共!”

花蠻兒的心碎裂成片,這麽動聽的誓言,她該信麽?

“厲慕寒,我不信!我不信!”她死命搖着頭,借助這樣誇張的動作,犀利的言辭武裝自己即将被擊潰的心防。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當初從栖霞山回來的時侯,你也是求我原諒,你也是保證不會打我罵我了,可是你到底不是不信任我!厲慕寒,你知道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無論經歷過多少風雨,多少挫折,你的個性不改,我們就無法共處。”

花蠻兒淚如雨下:“但是,請你別誤會,我不是要你更改你的個性,你不必改,真的,我只想離開你,遠離你,安安靜靜地和摩耶一起生活,可以麽?”

“厲慕寒,請你放過我吧。不要再想着我,就當我們從來沒有相遇過。我們的相遇就是一種錯誤,只會給彼此帶來痛苦。我們都要強。針尖對麥芒的性格,注定我們無法在一起生活!”

“什麽風雨同路,什麽生死與共,那并不是兩個極端的人能夠湊合在一起擔當的事情。你放過我吧,厲慕寒!不要再惦記了。你把指頭還我也沒用,把你的命還我都沒用,因為,我已經決定在這裏了!”

“我喜歡這裏,這樣熱情的君王,這樣團結的百姓!厲慕寒,奉勸你一句,從此把你的心思放在朝政上吧。把內亂處理好,把蠻夷治理好,讓更多的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因為如果你不作為,很快就會發現,你有一個強勁的對手了!”

花蠻兒透過水眸,自信十足地注視着厲慕寒。

厲慕寒一語不發地回瞪着。

此時此刻,懊惱填滿厲慕寒的心胸。

在過去這一個多月,多少不眠不休的時刻,花蠻兒倩影一直在她的腦海裏跑動着。他的懊悔也無時無刻。

可是,沒有一刻懊悔有此時那般鑽心挫骨!

花蠻兒!

你厲害!你厲害!你厲害!

“噗——”

沒來由的,厲慕寒居然湧出了一口血。

腥紅的血噴在雪地裏,不僅把花蠻兒等人吓一跳,連厲慕寒本人也吓了一跳。

“厲慕寒——”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君上,君上——”圍觀的人群外層,突然傳來一聲聲緊急的呼喚。

韓楓迅速扯下衣袍一角,替厲慕寒包紮斷指傷處,同時凝神為厲慕寒輸送真氣。

與此同時,那道呼喚的聲音近了,那人已經擠進圍觀人群中,沖到花蠻兒和摩耶面前下跪。

“啓禀君上,啓禀公主殿下,小王爺花澤昊——”

“他怎麽了?”花蠻兒才聽了個開頭就肝膽俱裂,大約是見着這個來報的傳令官臉色并不太好吧。

“小王爺奉命去玄都平叛,剛開始恩威并濟,還實施得挺好的。可最近,卻突然下路不明,說是叛軍首領蕭睿使詐,把他抓去了。據說這蕭睿最會酷刑逼供,不知會如何折騰小王爺,又實在找不到下落,因此只好趕來禀報!”

那傳令官滔滔不絕。

花蠻兒花容失色,癱坐于地,摩耶連忙扶住了她。

“小王爺乃蠻夷人,歸朕管轄,平的也是蠻夷的內亂。如何出了事你卻趕來這裏禀報,你太不把朕放在眼裏了!”

厲慕寒此時已經又恢複了點精神,聞言就厲叱傳令官。

傳令官解釋道:“請陛下恕罪,非是下官不通報夷都,而是我們兵分兩路,一頭通報夷都朝廷,一頭通報這裏。畢竟,公主殿下是小王爺的姐姐,最是關心小王爺。小王爺出事,沒道理不來通傳一聲!”

“算你說的有理!”厲慕寒道,“如此不必多議。朕即刻禦駕親征,趕赴玄都就是!韓楓,你立即飛鴿傳書至花豹處,令他整好兵馬五萬撥于朕,朕率領五萬人馬,必定平定玄都,救回皇弟!”

“我也去!”花蠻兒毫不猶豫地說道。

摩耶大驚:“不!蠻兒,你不能去!”

“不,君上,我一定要去!昊兒是我弟弟,我不能坐視不理!這親事,就等我們回來再辦吧!”花蠻兒迅速站起來,即刻令水蓮去召一匹千裏馬于皇宮外侯着。

摩耶俊龐頓時現出失落而又焦切之色:“不能成了親再去麽?就差……”

“不!君上,原諒蠻兒現在沒有這份心思!君上,若是真愛,何愁早晚,你放心,平定了玄都之亂後,本公主立刻回來與你成親!”花蠻兒保證道。

“那麽,就讓本君跟随你一道去吧!”摩耶急了。

璃璃 說:

漸漸的,覺得作者君是親媽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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