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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殺狼護嬌

花蠻兒拭去淚痕,冷倔的站了起來:“不!你不能!”

“為什麽?”摩耶第一次失去淡定和理智,“不成親可以,但請讓本君随同一道去保護你!幫你找回小王爺!”

花蠻兒上前,感動地執起摩耶的手:“謝謝你,君上!你的心意本公主明白!但是玄都到底是蠻夷的,我們是蠻夷人,蠻夷的內亂沒道理要麻煩君上,由你來發兵不合适!”

摩耶聞言苦笑一下。

的确,不要說現在大婚未成,就算大婚已成,這也是蠻夷的內亂,他是薩國國君,更加不能插手。

“這道理本君明白,可是要你自行前去,本君不放心——”摩耶的眼角餘梢情不自禁掃了厲慕寒一眼。

厲慕寒早就站立起來,冷冷道:“有什麽可不放心的?朕自然會保護她!即便她嫁給了你,蠻夷也是她的娘家,她是蠻夷的公主,不會讓她出事的!”

摩耶無奈淡笑:“好吧,有勞陛下了。本君就将未婚妻交給你保護,救出小王爺之後,告知一聲,本君自會派人接她回來!”

這些話,完全已經把花蠻兒當成自家人了。

面無表情的厲慕寒,并未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道了聲“告辭”,随後就往外走。韓楓也作了揖,就要往外走。

“站住!”花蠻兒輕輕喝止。

“怎麽?”韓楓頓住腳步,奇怪的回頭看花蠻兒。

厲慕寒也停下腳步,側身淡漠地回睨。

花蠻兒走到韓楓面前道:“你不能去!剛才伊娃在婚禮上似乎因為想起你們婚禮上發生的慘劇而精神大亂,似乎又有舊病複發的征兆。你留下來照顧她吧。這是你的責任。玄都的事情,我們會處理的。”

“可是——”

韓楓正要反對,卻被厲慕寒截住話頭道:“公主說得對,你留下!韓楓,你傷害了公主,她因你而精神大亂,你有必要留下來照顧她,直至她痊愈。玄都之事,朕去自然綽綽有餘,更何況,還有公主殿下!”

韓楓略微沉吟,無奈嘆息:“好,我留下就是。請陛下和公主殿下多加小心!玄越人怨氣深重,暗殺蠻夷官員之事頻發,你們一定要多加留心!”

“好!放心吧!”花蠻兒答完,就匆匆往外走,也不等厲慕寒,也不再瞅誰一眼。

她的心裏,現在盛滿了對花澤昊的擔憂。

花澤昊才是一個十一歲大的少年,他這一生,過早經歷了種種坎坷,她不敢想象他被那個叫什麽蕭睿的惡魔刑求會是什麽樣殘酷的畫面。

她的心被揪得疼疼的,閉上眼不去想,但腳步就像奔逃似的,快步如飛的節奏。

厲慕寒也匆匆跟上,冷着俊臉一言不發。

摩耶和韓楓跟了上去,一直送到皇宮外面,看着兩個人和侍衛們上了馬之後,還遙遙伫望,無法挪移半步!

韓楓不是不心懸伊娃,只不過他并沒有想好如何面對,這才有所躊蹰,一俟花蠻兒和厲慕寒離開後,他就轉身往赤焰樓飛奔。

受到厲慕寒方才表現的啓發,韓楓覺得不管如何,認錯是第一必要做的事情吧。如果伊娃能原諒他,那心結就能打開,不管兩個人還要不要成親,韓楓還是樂意見到成天樂哈哈,到處找吃的,瞎鬧鬧的伊娃。

最挫敗的應是摩耶。

當厲慕寒和花蠻兒離開後,當韓楓跑去找伊娃後,盡管現場還是聚滿了人,但摩耶依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

生命裏,如果從來沒有愛情出現過,你就不會明白原來一個人有多麽孤寂。

從前潇灑孑然、寧缺勿濫的摩耶不見了,剩下的是一個因為思念而獨品孤寂的君王。

花澤昊出事,他知道自己根本攔不住花蠻兒,所以竭力保持君子風度。他也知道有厲慕寒領兵去,一定能把花澤昊救回來。就算來不及救,也不會讓花蠻兒出事。

可是,摩耶就是不放心!

對于厲慕寒與花蠻兒獨處,他實在太不放心了!特別是在厲慕寒方才進行了一番驚天動地的剖白之後,摩耶簡直坐立難安!

可是,他能夠在花蠻兒面前表現出一丁點兒不放心的樣子來麽?

從剛才厲慕寒與花蠻兒的互怼裏,聰明如摩耶自然能夠看出這兩個人的感情問題出在哪裏。摩耶不想讓花蠻兒覺得他也像厲慕寒一樣不信任她。

所以,閉上眸,什麽都不去想。将一切都交給長生天吧。

如果花蠻兒注定是他的,那一定會再回來。

可如果花蠻兒又心軟原諒了厲慕寒呢,她能回來麽?

想到這裏,摩耶心裏掠過一陣恐慌……

出了蘭澤古城後,雪花漸漸收霁了,花蠻兒與厲慕寒帶着一小隊侍衛策馬奔騰了一段路後,花蠻兒才驚覺到自己原來與厲慕寒幾乎變成了獨處。

方才她一直心系花澤昊,沒有往這方面考慮。

可是,驟然皓皓天地間,惟有兩個人并肩策馬,呼吸相聞,她方才驚跳了一下,整顆心提拎起來,防備着厲慕寒突然又發瘋。

她沒有忘記從前的厲慕寒,盡管剛才厲慕寒斷指的時侯,把那些甜言蜜語說得那麽好聽,可是,她不要再相信他!

他是個騙子,大男子主義者,他想什麽時侯變卦就什麽時侯變卦,并且理直氣壯,不需要任何理由!

可是……

漸漸的,花蠻兒又不自在了,有些話是他從來沒有說過的,比如:他愛她?

花蠻兒柳眉蹙緊了,他真的愛她麽?

“花蠻兒,休息一下吧……”

驟然,冷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把花蠻兒狠狠吓了一跳。

“為什麽休息?不休!”花蠻兒警惕的全身汗毛都豎起來,過度的反應令她看起來緊張兮兮又冷漠倔強。

厲慕寒似乎能看到一只刺猬,正豎起全身的刺自衛,他唇角抽搐了一下,壓抑着性子,耐心解釋道:“只是怕你餓着,天色已晚,從這裏往右邊的小路去,可以到達一座小城,咱們可以在那裏休息一宿,吃個飯,明早再繼續趕路。”

“不要!”花蠻兒淩利的目光斜瞄過去,冷倔着小臉譏道,“是不是斷了小指,體力不支了?假若你體力不支,你就去休息吧。本公主要繼續趕路,我只要想到昊兒,哪裏能吃得下,睡得着?”

“厲慕寒,你可曾想過,當你在吃飯、睡覺的時侯,也許昊兒正餓着肚子遭受酷刑折磨。真是這樣,你就吃得下,睡得着麽?他可是你的同胞親弟弟啊!”

厲慕寒心中一懔。

“他可是你的同胞親弟弟啊!”

花蠻兒這句犀利的叱問刺痛了他的心!

誰不知道花澤昊是他唯一的親弟弟,唯一的親人。可就是這個唯一的親人卻不跟自己親,只跟花蠻兒親?

厲慕寒冷着臉道:“朕不需要你提醒。朕只想提醒你一句:這樣不分黑夜,不吃不喝的趕路,只會把自己累垮,于事無補。倘若你半途把自己累出病來,那反而會拖延行程。鞭長莫及,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請你冷靜!”

“本公主不要冷靜!我還可以趕路!實在累了,就在外面搭幾頂帳篷,随便吃吃就好。我知道你們出遠門,随時都帶着水、幹糧和帳篷。”花蠻兒任性地迎着夜風吶喊着。

她的擔憂令她失去了理智。

“你瘋了!”厲慕寒抿唇低咒,“好,你要瘋,朕就陪你瘋吧!說好了陪你風雨同路,朕會陪着你的——”

花蠻兒聞言心弦一震,回頭瞥了厲慕寒一眼,莫名肝顫。

皎潔的月色映照在他略顯蒼白的俊龐上,竟照出了瓷白的青光。

她突然想到或許他真的因為斷指身體虛弱,又趕了一天的路,未曾休息,未曾敷藥,這才要求投宿的,心裏不免生出些許憐憫之心。

可是,待要改變主意,幾騎千裏馬已經奔過那條岔路好遠了。

于是,花蠻兒再後悔,也只能抿着唇不再言語。

一直奔至午夜時分,有一個侍衛無端栽下馬,衆人吓了一跳,連忙勒馬查看,這才明白是因為又饑又餓的緣故。

花蠻兒連忙跳下馬,踏着厚厚的積雪過去,親自扶起那個兄弟,疊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因為本公主實在心急趕路,累着你們了。這……不如就地紮帳,休息半宿,天亮趕路吧。”

厲慕寒點了點頭。

花蠻兒仰望着馬上的他,依舊高大英挺,可是呵氣成冰的俊龐籠着一層淡淡的青色。

花蠻兒咬了咬牙,在侍衛們忙着找一塊不被雪覆蓋着的空地紮帳篷的時侯,她走了過去,從腰際掏出一只小瓷瓶,扔給了厲慕寒。

厲慕寒接住,皺眉問:“這是什麽?”

“相信我就敷吧。這個藥能使你的斷指傷處盡快癒合。放心,我不會再毒死你的。我只想遠離你!”花蠻兒冷冷地騎上馬。

地面冰雪的地方居多,也只有在馬上才能安坐歇息了。

“你曾經給朕下過毒?”厲慕寒眉頭皺得更緊了。

“是!”花蠻兒面無表情的承認,“并且還不止一次。”

事到如今,她覺得再也沒有隐瞞他的必要。兩個人早就撕破臉,早就不是夫妻了。

于是,她把之前幾次下毒的經過都跟他說了。

“如何?”花蠻兒故意側過臉去凝視着他,唇邊勾起一抹挑釁,“陛下聽了這些,是不是特別後悔要跟本公主複合。如果不複合,是不是更加安心些?你就不怕本公主再次下毒害你麽?”

厲慕寒倒吸了口氣後,驟然又璨然一笑,那邪魅的笑容像是暗夜的一把鬼火,突然驅散了夜色,卻又予人一種詭谲難測的魅力。

“不怕!”他淡定地用花蠻兒的藥敷自己的小指處,“你若是要再害朕,早就又下手了!當然,朕也知道,你不下手,不是因為愛朕,舍不得朕,而是因為你知道朕是天子,你害死了朕,天下又要動蕩。你最不願意看到就是這個,對麽?”

花蠻兒在他的逼視下垂下羽睫,不敢回看,她順勢從腰際扯出一條絲帕,遞給厲慕寒包紮。但是目光一直投向別處,閃躲着。

她只能用她的面無表情去回答他的問題。

她能說不是麽?她能承認自己其實愛他麽?

倘若他知道她對他有那麽一絲動心,恐怕更會粘住不放。那她自由自在的好日子就不會到來了。

“難道你真的愛上了朕麽?花蠻兒,在栖霞山,你那麽問,就是因為心裏有愛,對麽?”厲慕寒突然單刀直入。

犀利的程度讓花蠻兒重重喘了口氣,才冷笑着答道:“或許當時确實有那麽一絲困惑吧,但很快本公主就發現自己是個傻瓜,因為本公主發現你根本就不值得任何人為你動心。厲慕寒,你是一個不懂得珍惜的人。”

“的确,朕是錯過了,”厲慕寒終于包紮好了斷指,扭頭凝視着花蠻兒,“但朕只問一句,就沒有機會挽回了麽?沒有了麽?”

花蠻兒怔怔地注視着厲慕寒良久,方才緩緩搖了搖頭。

厲慕寒的冰眸掠過一絲失望。

“啓禀陛下,帳篷搭好了,可以休息了。”

遠處,一道禀奏打斷了四目交織的沉寂。

“知道了——”厲慕寒揚聲道。

他和花蠻兒驅馬接近帳篷,方才把下了馬,讓士兵帶去拴在樹下。

又有幾個侍衛捧了兩堆柴來,扔在帳篷前,打算生火取暖。

驟然之間,“嗷嗚——”哪裏傳來了一道狼叫聲。

緊接着,一聲聲“嗷嗚”此起彼落,再也沒有停止過。

“啊,狼,是狼,狼來了——”

侍衛們緊張地說着。

他們個個抽出了劍,職責令他們站向前,護在厲慕寒和花蠻兒的前面,但是,顫|抖的聲音洩露了他們心底的恐懼。

這時侯,厲慕寒二話不說,就将花蠻兒往帳篷裏塞:“進去!沒有朕的允許不能出來。”

這回他的霸道并不令花蠻兒讨厭,但是花蠻兒還是本能地吐出一個“不”字。

她沒有退怯的習慣,更沒有讓別人擋在面前為了保護自己而死的習慣。如果有狼,她也想——

“進去!”厲慕寒很輕易地就從她的眼睛裏洞悉了這份倔強與勇敢,于是換了一種方式,“給你一個任務,抱些柴火進去升火,快!狼怕火。”

他把她推了進去,把火石和一堆柴火踢進去。

花蠻兒很理智的領了這個任務。

厲慕寒說得沒錯,狼怕火,怕光,怕雷電,只要一升起火,狼群一定會不戰而退。

于是,她開始埋頭抽出寶劍,用劍鋒不斷拍着火石,磨着火石,期待用最快的速度讓它迸出火花。

彼時,幾百只沙漠雪狼已經出現了,團團圍住了厲慕寒等二三十人。

沙漠雪狼身長近兩米,體型高大健碩,通身雪白,只有頭和爪子是淺象牙色的。狼眸閃爍着熒熒綠光,正與厲慕寒等人對峙。

那森森寒意帶着貪焚的試探,躍躍欲試。

對峙了一會兒,狼群似乎不耐煩了。他們白毛豎起,雙耳支起,沖着他們龇着兩顆尖銳的門牙。

此情此景,怎麽不令人發怵?

所有侍衛們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厲慕寒的冰眸劃過一抹陰鸷,沉聲厲喝:“別抖!別讓它看出你們的害怕!都給朕鎮定點!相信自己,豁出去,咱們能戰嬴的。咱們會趕在公主升火之前戰贏的。”

可是誰會等人升火呢?

領頭的一只沙漠雪狼許是餓得發暈了,連日大雪,難得見到半夜有人趕路,怎麽能錯過眼前的美味?

“嗷嗚——”

伴随這聲呼朋引伴似的嚎叫,那幾百只雪狼突然發狂地攻向厲慕寒等人。

“啊啊啊——”侍衛們還擊的同時忍不住發出了道道驚恐的叫聲。

然而,不敢再如何呼叫,一場驚心動魄的屠殺畢竟開始了。

猛撲上來的雪狼露出尖厲的牙齒,又撕又咬,一塊塊肉從侍衛們身上撕扯下來時,又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嚎叫。

然而,那些兇猛的雪狼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厲慕寒揮動着手裏的劍,在夜空中劃過一道道凄美的弧線。劈劃之處,道道寒光掠過,響起一聲聲凄楚的低嚎,雪地裏,也躺下了一具具肚破腸流的狼屍。

刺眼的血腥與模糊的血肉構成了一幅令人反胃的畫面。強烈的血腥味讓花蠻兒磨擦升火的小手瑟瑟發抖。

她可以想見外面的恐怖畫面。這讓她即便雙臂已經要酸死了也不敢有絲毫停頓。

一只又一只沙漠雪狼倒下了,一個又一個侍衛也倒下了,屠殺似乎要結束了。可是,那只領頭發起進攻的碩大雪狼倒在雪地裏掙紮着,驟然又發出了一聲音凄厲嘹亮的嘶吼。

“糟了——”厲慕寒話音方落,四周樹林暗處,驟然又湧出一批雪狼,綠熒熒的眸光就像暗夜的鬼火,令人毛骨悚然。

厲慕寒握劍的手也情不自禁微顫。

剛經歷斷指之痛的他,在趕了一天一|夜的路之後,在經歷過剛才一番厮殺之後,已經疲乏之極。

可是,此時的他勉強支撐着,不敢再倒下。

事到如今,已經無路可走。厲慕寒唯有手起劍落,刺死了那匹領頭狼。

他眼露幽幽兇光,血淋淋的劍身在淌血,驟然間,狼群已經猛烈地攻了過來。

僅餘的五六個侍衛和厲慕寒唯有拼死一戰。

然而,雪狼的數量實在太多了,侍衛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厲慕寒也無能為力,只有孤身一人繼續奮戰。

厲慕寒的身上也漸漸出現被爪子撕裂的痕跡。但在這時,花蠻兒終于升起了火。那在帳篷裏升起的火,把整座帳篷映照得如同一個發光的天體,讓所有的雪狼都在瞬間驚退了好幾步。

厲慕寒大喜,喘着粗氣盯着帳篷。

他看見花蠻兒提劍沖了出來,連忙一把将她拉過來,緊緊抱在懷裏。

帳篷漸漸着了火,雪狼像見了鬼似的火速退隐了。

花蠻兒倚靠在厲慕寒懷裏,忘記了掙紮。或許是方才的經歷讓兩人都虛脫了,需要彼此的支撐才能夠繼續活着呼吸。

可是,才過了一會兒,花蠻兒突然痛苦起來,自責道:“都是我不好,是我錯了,我錯了——”

她陡然推開厲慕寒,跪倒在雪地裏痛哭。

“如果不是我執意趕路,也不會夜宿于此,不會遇上雪狼,讓兄弟們遭遇不測,都是我不好!我錯了——”

厲慕寒聞此言,眉頭一皺,眸色微斂。

的确,也難怪花蠻兒自責,這些侍衛的死狀也忒慘了一些,全身血肉模糊,皮肉撕咬,面目全非,有的甚至缺胳膊斷腿。

然而,厲慕寒走過去,一把将花蠻兒攥起來,拉進了另一個帳篷裏。

他将她緊緊抱住,坐在被褥上,低聲厲令:“不許看!不許哭!更不許自責!你沒有錯!昊兒在玄都命懸一線,平叛之師陷入困境,你日夜兼程趕去救人,這有什麽錯?狼群的出現只是意外——”

“不——”花蠻兒依舊執拗的哀泣着。

“不什麽?”厲慕寒緊緊抱着她,将下颌抵在她的頭頂上,冷靜如死水的聲音不摻雜任何一絲情緒,“花蠻兒,要上戰場的人,必須看淡生死。無論是我們自己的命,還是兄弟們的命。在戰場上,因為一個将令的疏失,冤死的将士何其多,這早就不足為奇!如果條條過錯,條條生命都這麽計較,計較得完麽?”

“蠻兒,善良固然沒有錯,可是過于迂腐卻要不得!你又不是有意的,別把自己置身于那麽高尚的境地,會活得比較自在些!”

厲慕寒用他固有的“強盜邏輯”安撫着花蠻兒的良心。

花蠻兒漸漸安靜下來,漸漸氣順了,呼吸平穩了,心裏的一團悶氣似乎也驅散了不少。

“你睡吧,到天亮,還可以睡兩個時辰。朕去外面,把那些侍衛們的屍首全埋葬了,省得你明早起來看到這血腥場面,又要良心不安!”

厲慕寒輕輕放下花蠻兒,站了起來,撩開帳篷走了出去。

花蠻兒咬着唇,躺在那兒,心裏突然湧起一陣暖意。

此時,正是寅時方始。

厲慕寒忍着滿身疲憊和斷指之痛,在小樹林裏用劍,用木棍挖開了一個大坑。然後,尋齊了二十個侍衛的殘破屍身,全投在大坑裏,集體埋葬。

然後,簡單立了一個碑。

至于那些雪狼屍身,他實在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在意的是火就快滅了,狼群是不是又會出現,又來尋仇。

厲慕寒将剛才侍衛們送來的另一摞枯枝也扔火裏了,然而,他估摸着這量一定燒不到天亮,故而又拖着一身疲憊去搜刮了一堆柴火來。

而後,他也不敢進去帳篷睡覺,就勢盤腿坐在篝火旁,一邊打坐運氣療傷,一邊守着篝火,及時添柴。

就這樣,一直守到了天亮,直到旭日東升,霞光萬丈,雪地初融,這才松了一大口氣。

厲慕寒鑽進了帳篷,見花蠻兒睡得又香又沉。

他實在不忍心驚醒她,就在她身邊和衣而卧。也是疲累至極,不知不覺也沉入了夢鄉。

直到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他微微一顫,仿佛從崖頂墜|落深淵,猛然驚醒過來。

一睜眼簾,就見到花蠻兒愠怒的小臉:“厲慕寒,都幾時了,你還睡?快點起來啊!”

他的腿傳來一陣劇痛,“嘶——”他忍不住低嘶了一聲,低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大|腿纏着人家的小蠻腰,被花蠻兒狠掐了一下。

厲慕寒趕緊将腿挪開,花蠻兒已經霍然站起,彎腰奔出帳篷。

意識到她要做什麽,厲慕寒也趕緊蹦起來,三步并作兩步追了出去。

果然,花蠻兒已經疾步上前飛身上馬,策馬揚鞭,向邊關飛奔。

厲慕寒也連忙飛身上馬,追随而去。

自此,花蠻兒得了教訓,再不敢錯過住宿。乖乖的日出而行,日暮而息。

可是,投宿客棧時,她不再讓厲慕寒靠近半步。

厲慕寒小指的傷也痛,因此亦沒有心情與她調|情,又怕逼惱她,也就時時避退三尺。

又過了幾日,才到錦遼邊關。

二人與花豹面晤,交點了五萬兵馬之後,花蠻兒與厲慕寒立刻領兵啓程。

而在錦遼邊關時,軍醫對厲慕寒的傷勢進行重新包紮治療,因此這傷倒好得利索些。

再度啓程後,已經進入蠻夷地界,氣侯漸暖,地方漸繁華,也就不再懼怕什麽雪狼了。兩人日夜兼程,率軍火速南下,直到月餘之後,才來到了玄都。

這一打聽,方才知道蠻夷軍在花澤昊的率領下正駐紮在玄都附近的花溪地。

而玄都,由叛軍頑固首領蕭睿率領,正固守玄都,不肯接受花澤昊的招降。花澤昊正準備發兵攻打玄都。

此時,已然攻打了玄都數次,皆拿不下,只能退守花溪地。

花澤昊因此發誓,一定要親自攻取玄都,拿下蕭睿的人頭,來個殺雞儆猴!

花蠻兒聞言,與厲慕寒對視一眼。兩人不發一語,默契地調轉馬頭,往花溪地出發。

花蠻兒與厲慕寒到了花溪地。

厲慕寒直接拿出腰牌招呼,守衛的将士連忙一路放行。

厲慕寒與花蠻兒步履匆匆,直闖帥營。

一進帥營,赫然見到花澤昊正在那兒對幾個将軍訓話:“你們幾個都是吃幹飯的麽?在厲慕寒的率領下,天天搞軍訓訓傻了是不是?連番攻城怎麽就沒有一次成功呢?做不了常勝将軍也無妨,但也不能當常敗将軍麽?一次都沒成功過,你們好意思麽?”

“唉呦,真是氣得不行,不知道怎麽說你們這些叔叔伯伯?你們這一把年紀的,說你們本王都覺得不好意思,怎麽你們反倒不在意呢?”

少年花澤昊果然俊氣逼人,意氣風發,負着手踱來踱去,渾身上下滿年少的毛躁性兒:“罷罷罷,如果你們再不成功,明天一早,本王就派幾個江湖高手,直接飛入城牆,把蕭睿那小丫頭直接抓過來,脫了她褲子,當衆打幾個大板,讓她再也沒臉活下去,哼,真是氣惱死本王了!”

花澤昊終于停止走動,站在那兒,雙手抱臂,下巴微擡,桀傲難馴地賭着氣。

花蠻兒與厲慕寒愣住了。

兩個人站在帥帳門口,目不轉睛地瞪着花澤昊。

花蠻兒心裏的震蕩,不亞于被雪狼襲擊的時侯,也不亞于厲慕寒突然斷指的時侯。

這是什麽鬼?

花澤昊并沒有被蕭睿抓去,而那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蕭睿,居然是個小丫頭?不是說是什麽擅長于刑訊逼供的惡魔麽?

這是誰在撒謊?

是那個傳令官,還是花澤昊?

而花澤昊訓人的這番話,像是他說的麽?訓起長輩那麽流利,那麽任性,對小丫頭的懲罰那麽下作?這還是她的昊兒麽?

花蠻兒眼裏的花澤昊是一個乖乖親弟,一直和自己貼心、貼肝、貼肺,怎麽可能欺騙她呢?

所以,陡然聽見這番話,見此情景的花蠻兒比厲慕寒更加不能容忍!

花蠻兒立刻怒吼道:“花澤昊,你找死!你敢騙姐姐?趕緊滾過來說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的怒叱穿透人群貫入花澤昊耳朵裏。

花澤昊渾身一顫,立刻将視線投射過來。

一俟看見花蠻兒的身影,立刻噤若寒蟬,乖得像只小綿羊,迅速穿過将軍們奔了過來。

可是,到了花蠻兒面前,陡然見到花蠻兒身邊的厲慕寒,本能的打了個寒顫。

花澤昊領頭跪了下去:“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帳中将軍們一聽來者是天子,都又驚又喜地跪下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厲慕寒淡漠答道。

花澤昊和衆位将軍皆平身後,花澤昊立即對各位将軍道:“你們都下去吧,仔細守着,別讓蕭睿那個鬼丫頭偷襲!”

“是!”衆将領命而去。

花澤昊又對一位士兵吩咐道:“快下去備些好酒好菜上來給陛下和公主殿下接風洗塵。另外,吩咐下去,準備兩個舒适幹淨的營帳。”

“是!”那位士兵也領命下去了。

花蠻兒一瞬不瞬地盯着花澤昊,心裏不知是喜還是憂。

這大半年不見,花澤昊獨自領兵歷練,這處理起事情來,似乎老辣了不少。本該是讓花蠻兒欣慰的事情,卻因為種種困惑而令花蠻兒忐忑難安。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看不懂這個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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