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冤家重逢
厲慕寒聽到喚聲,驀然一驚,就勢抱住眼前的人不放。
“放開我,你是誰?”那人在懷裏掙紮着,小粉拳捶打得他胸口發疼,亂拳之下背部的劍傷也中招,劇痛難忍,但厲慕寒卻咬牙忍住,心田被狂喜覆蓋得滿滿的。
“蠻兒,是朕!”厲慕寒在花蠻兒耳畔磁沉的低語,聲音裏藏着掩飾不住的欣喜。
他用一只手拭去滿眼滿臉的沙塵,這才睜開冰眸,然而盡管冰眸銳利如鷹隼,也依舊看不清這深洞裏的樣子,越深的窟窿,越是光線灰黯,伸手不見五指。
況且,在那高高的頭頂上面,剎那狂呼亂嘯的風沙已然遮天蔽日。
“是你?”花蠻兒驟然一驚,下手更重了,捶了好幾拳,又揚手給了他一記耳光。
“啪——”那記耳光在黑暗裏特別響亮。
“你——”厲慕寒的俊龐火辣辣,陡然怒火沖天,正想如以前般作出激烈反應時,理智提醒了他,于是他順勢一攥,也就是緊握住她作亂的雙手,并且将她反剪到背後,而後抵着她的小蠻腰,将她整個小身子按向自己。
這下,他們距離驟然挨得那麽近,那兩團豐盈不可避免地挨着寬厚的胸膛,充滿彈|性的壓力讓厲慕寒驟然呼吸緊促。
他猛然覆下來,緊緊吮住她,将這一團怒火化為狂風暴雨般肆虐的吻。
帶着刻骨的思念,他強烈得想要将她吸入骨髓。
“嗯——”驀然,劇痛從口腔傳來,帶着腥熱感,舌尖一片麻痹。
他不禁松開了口,黑暗中俯睨着她,低咒:“該死的小東西!”
花蠻兒成功咬到他的舌|頭,冷笑之中含着勝利的小得意:“你更該死!你殺了韓楓,自己的生死兄弟你都下得了手,我要為他報仇,你放開我!咬你算什麽?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到末了,花蠻兒憤怒地狂喊。
只要一想到韓楓死得那麽慘,她就無法克制滿腔的仇恨。
她掙紮着,想要掙脫他的掌控,然而她的力氣怎及他的大。
厲慕寒嘴角噙一抹苦笑。黑暗中雖然看不清她精致的小臉,但是完全能夠想象她滿面怒容的樣子。
“韓楓不是朕殺的!你覺得朕會做出這種事情來麽?”厲慕寒冷肅地申明。
花蠻兒怒駁:“為什麽不會?你這個人一沖動起來就是個魔鬼,我怎麽知道,盛怒之下,或者醉酒之中,你會不會做出有悖常理的事情來?”
“你不信朕!”厲慕寒俊龐愠怒,輕捏了她的小手,心頭的怒火又悄悄騰起。
“我為什麽要信?你對我很好麽?值得我相信麽?”花蠻兒冷倔勁兒一來,任誰也擋不住。
“好,那就讓朕來告訴你,什麽才是真正的魔鬼?”厲慕寒于黑暗中點了她的xue,順勢緊緊抱着她,坐了下來,讓她坐在自己懷裏。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你放開我,卑鄙!老是點我的xue,你還說你會改,你改在哪兒了?我就不應該相信你的話!我最恨你這樣不尊重我。”花蠻兒嚷嚷着。
可是沒有用,厲慕寒根本就不理她,反而将她摟得更緊,生怕失去似的。
厲慕寒附在她的耳畔,把韓楓誤闖荒院,見到宮绮夢直至被殺的經過細說了一遍。
聽着聽着,花蠻兒怔住了,她不嚷嚷了,良久,方如夢呓般翕動着雙唇:“聽完了,可以解開我的xue了吧?”
厲慕寒立刻解開了她的xue道,“啪——”他立馬又挨了花蠻兒一個耳光。
厲慕寒偏了下頭,默默低垂着腦袋,沒有暴怒,亦沒有還手,深鎖的濃眉間氲着化不開的愁。
花蠻兒推開他,迅速站了起來,氣得渾身發顫,咬牙叱罵:“你聽着,厲慕寒。以後再也不許點我xue道。你知不知道,這就是我的一個惡夢。最初認識你的時侯,你就是這麽對待我的。你這是不尊重我,你知道麽?你點我xue道,給我戴上腳鐐。那是一場惡夢,我已經試圖忘記的惡夢,請你不要再用你的暴行讓我重溫,可以麽?”
厲慕寒點了點頭。
熟悉了黑暗光線後,她似乎能在黑暗中看見那一雙迸射着淩厲光芒的鷹眸,流露出一種複雜的疼痛。
“可以。”他的聲音磁柔得不能再磁柔了。
他想再說對不起,可是話梗在喉間,根本沒有辦有辦法說出口。
他并不知道那些事對她造成那麽大的影響。但是從現在開始,他暗暗下定決心,為了她而改變。所以,這兩個耳光,他都沒有還手。
“可是,花蠻兒,你不認為摩耶的暴行并不比朕輕微麽?朕當初誤以為你是仇人之女,的确淩虐了你,可是至少你不像宮绮夢那麽慘吧。況且,宮绮夢還曾經幫助過摩耶,并非仇人。”
“如果你所說屬實,他的所作所為的确令人發指!”花蠻兒也不拐彎抹腳。
“怎麽?你還不信朕所說的話?還不相信韓楓并非朕所殺的麽?朕就算是一個野蠻人,一個你口中所說的惡魔,但也不至于敢作不敢認!你所認識的厲慕寒是個貪生怕死會推诿責任的膽小鬼麽?”厲慕寒真有點着惱了,言語也犀利起來了。
花蠻兒沉吟了片刻,爾後幽然長嘆:“雖然我很不願承認你所說的屬實,但還是不得不承認,你不是一個敢做不敢認的男人。只是,突然發現摩耶是這種人,确實令人難以置信!韓楓又死了,死無對證,現在摩耶說什麽,都會有人相信!”
花蠻兒雖然惋嘆,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并沒有自己想象中傷心。雖然已經是摩耶的皇後了,可是得知夫君做出這樣的事情,她卻并不傷心難過,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好像終于可以找到一個理由可以從這段感情裏解脫了。
她只是為摩耶惋嘆,同時也為韓楓抱不平。聽到厲慕寒描述韓楓死時的慘況,甚至開始仇恨起摩耶。
“對!他說什麽都會有人信。”厲慕寒冷冷道,“也許他對你自有一套說辭。韓楓死了,宮绮夢也死了。死無對證。但是,別忘了,朕的手裏有宮绮夢的耳墜,假若耳墜裏真的藏着幻情劍譜,那麽,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花蠻兒心裏格登一下:“對,你的手裏有耳墜,能讓我看看麽?”
“當然可以,憑你的聰明,也許可以解開耳墜裏的秘密。可是,現在這個地方,伸手不見五指,如何看?待我們有命活着出去,我自然會讓你看。”厲慕寒道。
花蠻兒微微颌首:“同意。這個地方的确不合适,有命出去再說。我暫且相信你。”
厲慕寒喜出望外,抓着花蠻兒的削肩問道:“你真的願意相信朕?”
花蠻兒掙脫開來,冷冷地走開:“對!不過只是暫且相信,這并不意味着什麽。請你放尊重些,我現在還是薩國的皇後,你不适宜對我做任何動作。”
厲慕寒冷笑:“現在,你還要自栩為薩國的皇後麽?倘若他真的殺了韓楓怎麽辦?倘若他真的對昊兒不利怎麽辦?你對朕喊打喊殺,你對摩耶能做到喊打喊殺麽?”
“昊兒怎麽了?”花蠻兒心中一懔,連忙追問。
厲慕寒将韓楓死後,他們如何商量對策,最後如何一致決定讓花澤昊他們跑蘭澤古城一趟卻因此失去消息的事情說了一遍。
花蠻兒霎時臉色蒼白:“昊兒……”
“可以想象,昊兒是帶着秘密去的,假如讓摩耶發現了,那摩耶會如何對待他呢?摩耶肯定會千方百計阻止你們見面,想方設法瞞着你的。所以,如果你還是不願意相信朕對摩耶的指控,你可以問問昊兒,也可以問問花豹,他們可以告訴你實情。”
厲慕寒極力印證自己的清白。
不愛解釋的厲慕寒也開始費盡口舌,只因為對方是花蠻兒。他實在不願意兩個人之間還存在什麽誤解,更重要的是,不願意讓韓楓的仇沒辦法報。
“知道了——”花蠻兒悲怆地應了一聲,深農桑打擊似的,抱膝蹲了下去,她坐在黑暗裏的泥地上,細細思忖摩耶的反應。
若非摩耶那麽害怕真相爆發,害怕她到了戰場上與厲慕寒見面得知真相,又怎麽會不惜得罪她,煞費苦心地讓她回到蘭澤古城去。
為了給韓楓報仇,在半途中醒來的花蠻兒趁兩位将軍不注意,用藏在袖管的小刀割斷了繩索,并且給兩位将軍散了迷粉,讓他們暈倒在沙漠中。
只是等花蠻兒要跑回玉赤陂時,卻遇上了沙塵暴,不小心掉到這個洞裏。也許是天意,厲慕寒居然也掉了下來,兩人意外在此重逢。
厲慕寒在花蠻兒對面坐下,黑暗中彼此似乎只能看見對方晶亮而俊美的眸子。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朕不着急。你現在如果還不信,朕也拿你沒辦法。朕也曾經不信任過你,你也沒必要相信朕。不過,既然老天爺安排你我在此重逢,朕就絕對不會再讓你回到摩耶身邊去。兩國開戰,你不可以成為人質。”
“那麽昊兒呢?你不管他了嗎?他就可以成為人質嗎?”花蠻兒急切地問道。
“當然也不行。不過現在能先救一個就一個吧。”厲慕寒道,“朕也很想知道他在薩國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是朕的弟弟,朕怎麽可能将他棄之不顧?還有伊娃,她的肚子裏有韓楓的骨肉,朕也不能不管。”
花蠻兒默默盯着厲慕寒,黑暗中桃花眼灼灼燃燒着。
良久,她幽幽嘆道:“咱們先想辦法出去吧。”
“對了,你怎麽會在這裏?”厲慕寒這才想起來詢問。
花蠻兒就把她想到錦遼關與他對陣,替韓楓報仇,卻反被摩耶暗算捆回蘭澤古城,半途逃脫一事說了。
厲慕寒也把摩耶設計稻草人誘他入綏漠圍剿,幸遇沙塵暴死裏逃生一事簡要說明。
花蠻兒自嘲勾笑:“看來,我真是錯看了摩耶。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下。想想也是,從厲栩慶王朝,就一直對中土虎視眈眈的君主,怎麽可能因為我,而徹底斷了稱霸統一的念頭。”
“他哄騙修水利,種植,都是在為日後興兵創造條件。蠻兒,你把手給朕。”厲慕寒說道。
“怎麽?”黑暗中的鳳眸充斥警惕之色。
厲慕寒冷笑揶揄:“放心吧,朕再想使壞,也不會在這個時侯。。”
他伸出手,霸道地抓起她的小手,拉過來,把一個小東西放在她的掌心。
“這……”花蠻兒能感受到掌心裏的東西,不禁心中一懔。
厲慕寒将她的手指緩緩的扣起,握住掌心裏的東西,之後松開了手,平靜道:“這就是宮绮夢的耳墜,交給你保管。有機會逃出去之後,你好好研究一下,這裏面的秘密,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幻情劍譜,朕想了一下,還是放在你這裏安全。”
“韓楓之死給朕敲了一記警鐘。以韓楓的武功,能這麽輕易解決他,對方的武功一定不弱。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件事情沒有想象中簡單。因為你,因為這天下,他盯上了朕,欲置之死地而後快,所以不惜使計圍剿朕。而不論是你,還是這天下,朕當然都不願意交給他。”
“朕想贏,但如果贏不了,朕必然不是被暗殺,就是馬革裹屍。無論哪一種結局,只要盡力,朕都無憾。”
花蠻兒眼眸裏情不自禁泛起一片潤意,她喑啞片刻,方艱澀地開口:“你也會有害怕失敗的時侯麽?”
“不是害怕,而是必須正視。視死如歸,是每個戰士必備的心态。”厲慕寒平靜如水,“而朕,在這之前,必須确認一件事情。因為朕不想以後,一直在用強迫的手段将你留在朕的身邊。”
“什麽事?你說。”花蠻兒問道。
厲慕寒森寒着俊龐冷肅道:“不管朕多麽不願意承認,你也已經嫁給摩耶了。身為薩國的皇後,你自然應該站在薩國的立場說話。可你又是蠻夷人。朕想知道,如果摩耶真的攻打蠻夷,志在奪取蠻夷,你還會站在他那邊麽?”
花蠻兒沉默了良久,方堅定道:“不會!”
“真的?”厲慕寒的聲音夾帶着掩飾不住的欣喜。
“嗯,”花蠻兒認真道,“如果他是韓楓之死的真兇,如果當年他奪位使了卑劣手段,如果他又意在天下,那摩耶所作所為,就是一個天大的騙子。他不僅欺騙了本公主,還欺騙了天下,這樣的夫君,我寧可不要!”
厲慕寒仰天長笑:“好!很好!這才是朕所鐘愛的花蠻兒!你放心,朕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用腳鐐鎖着你,強逼你留在朕的身邊。但是,朕希望你能跟着朕,一起睜大眼睛看清楚,孰是孰非,就用時間去證明!”
花蠻兒注視着厲慕寒的冰眸,良久無法開口。厲慕寒的變化,是她當初所預想不到的。
她內心無比激蕩。得知摩耶的過往,韓楓的死因,她驟然感到陣陣發寒。初時與厲慕寒争鋒相對,來不及回味聽到的故事。一俟對厲慕寒放松警誡心,她回味起這些,立即感到寒毛直豎。
宮绮夢的慘狀聽來确實令人心酸。如果真是這樣,摩耶真是連禽|獸都不如,這樣的男人,如何相伴終生?
“嗯——”
驀然,一聲悶哼将花蠻兒從遐思中驚醒。
她凝神望去,黑暗之中什麽都看不清楚,但很顯然,厲慕寒驟然趴伏地面,似乎痛楚難當。
她連忙爬過去,一把抓住他,急|促地問道:“你怎麽了?受傷了麽?”
是啊,肯定受傷了。花蠻兒回憶起厲慕寒講述的一切,足足五萬人馬圍剿,能有命逃出來,已屬萬幸,怎麽能不受傷呢?
可兩個人對話了這麽久,厲慕寒也忍了這麽久,該有多疼啊!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臉色蒼白的樣子,但是也能知道血一直在流着,一定流了不少。
厲慕寒低啞着嗓子問道:“你身上可有帶外傷藥?”
“有的,你稍等。”花蠻兒急忙把手裏的耳墜收入香囊,系好,随後又掏出藥瓶,問道,“你哪裏受傷了?”
“背。”厲慕寒簡短答了一個字就坐起來,脫掉了衣袍。
花蠻兒小心翼翼在他寬闊結實的後背摸索着,然後替他上了藥,再撕下裙角成一條白色帶子,替他包紮好傷口。
厲慕寒重新穿上衣袍,暫且把沉重的盔甲放到一旁,而後倚着岩壁,說道:“幸虧有這場沙塵暴,待這場沙塵暴過去之後,朕就帶你上去。這場戰争誰勝誰敗還很難說,朕甚為擔憂。”
這是厲慕寒第一次在花蠻兒面前說起憂心的話,花蠻兒咬了咬牙道:“你放心,只要你不亂來,我會跟着你的,摩耶非要我回去,但我只有跟着你,才能知道真相。最起碼,我想先見到花豹。我唯一擔心的是昊兒。”
“你放心,昊兒那邊,花豹已經寫信到夷都,請王府裏的武林高手們前去解救,蘇盟主也一同遇險,他們不會坐視不理。如今,摩耶正在錦遼關打仗,想必解救行動也會十分順利。至于赤焰公主,她是摩耶的親妹妹,想必摩耶不會對她怎麽樣的,不必擔心。”厲慕寒分析道。
花蠻兒如釋重負:“如此甚好。江湖上藏龍卧虎,有蘇盟主在,想必昊兒也能平安。那我們出去後,就直接往錦遼關去找花豹,無論如何,一定要守住錦遼關,錦遼關不能破,一旦攻破,那天下就真的大亂了。”
厲慕寒虛弱道:“是,趁此時,我們都休息一會兒吧。”
“嗯——”花蠻兒就勢依岩壁閉上眼眸,沉重的疲憊感襲來,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待她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居然依偎在厲慕寒寬闊而溫暖的懷抱裏。她吃了一驚,猛地用手肘撞了他胸口一下。
他立刻痛醒了,悶哼一聲:“嗯,你這小白眼狼,朕是見你睡着後冷得抱成一團,本着愛護小動物的心,幫你取取暖罷了。你現在醒了,可以滾蛋了,用不着打朕。”
“你——”花蠻兒氣噎。
這種說法,好像自己多小心眼似的。可誰知道睡着後,他有沒有揩自己的油呢?
花蠻兒緊了緊衣裙,推開他,嘟着小|嘴道:“現在睡飽了,可肚子卻餓極了,外面聽風聲似乎小了許多,沙塵暴想必過去了。咱們還是快點想辦法上去找吃的吧。”
“哼,”厲慕寒抽搐了一下嘴角,“找死差不多。”
花蠻兒白了他一眼。
厲慕寒接着解釋:“那些人想必也在躲沙塵暴,僥幸不死的不是在追捕朕,就是回去向摩耶報告。待他們死心散去後,我們才上去吧。肚子餓也只能忍忍了。”
花蠻兒恍悟:“嗯,那押解我的兩個将軍醒來後,一定會找我。丢了皇後這麽大的罪他們可承擔不起,那就再等等吧。”
于是,兩個人又等了半天,直到肚子餓得實在無法忍受,外面再也聽不到一絲兒風聲的時侯,厲慕寒才站起來說道:“現在我們可以準備出發了。”
花蠻兒仰望着數十丈高的洞口問:“怎麽上去?”
厲慕寒立即脫下玄色披風,用小刀把披風劃開,做成一小條一小條布條,花蠻兒立即會意,幫忙着把那些布條系緊,一條接着一條,漸漸的結成了一條長長的布繩,那長度足夠多到上面的了。
厲慕寒從底下開始打結,然後以輕功,飛上岩壁再打結,再借助已打的結再往上走,一直到洞頂,厲慕寒先飛上了去,再讓花蠻兒攀爬上來。花蠻兒攀到一半,就以輕功飛上地面。
厲慕寒與花蠻兒到了地面上,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玄黃。
沒有任何一個人影。此時,對于厲慕寒與花蠻兒來說,倒是一件好事。
“你相信我嗎?”花蠻兒仰望着高大的厲慕寒。
“相信。”厲慕寒毫不猶豫道。
花蠻兒道:“嗯,我在薩國畢竟住了這麽久,為了讓薩國百姓過上好日子,地方志我沒少讀,各個地方的地理、經濟、氣侯、農作物、風俗人情、居住條件,都沒有少了解……”
厲慕寒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十分複雜。看着她為別的國家盡心盡力,心裏的懊悔又油然而生。
“所以,如果要避開摩耶的軍隊到錦遼關會花豹的話,就一定要繞遠路,爬過幾個小丘陵,然後再從錦遼山脈的南端爬到北端,與花豹會面。進入錦遼山脈之後,有喜有憂。喜的是那裏有溪流可以飲水,也可以清洗,有果子可以裹腹,還有獵物可以打。憂的是山路全部崎岖難行,并沒有多少現成的小道可走。況且從那兒一繞,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夠抵達花豹那兒。而這半個月,不知道花豹可否支撐得住。”
花蠻兒分析着利弊。夕陽的餘晖灑在她的身上,像鍍了一層聖潔的光輝。那種感覺,好像她是上天派來解救天下蒼生的小仙女,悲天憫人,聖潔無比。
厲慕寒灼灼地注視着她流露詢問之色的桃花眼,直覺得那雙眼睛會說話又迷|人。
“那就聽你的,從那裏走吧。朕也不知道花豹能不能支撐得住,但是朕很确定如果不從那裏走的話,咱們的肚子一定撐不下去。”
花蠻兒聞言微勾唇|瓣,微微露出傾城一笑,看得厲慕寒如癡如醉。好久好久沒見到花蠻兒,昨天一天一|夜都在洞裏,也未曾親睹真顏。
現在總算在夕陽下見着了,柔和的光線給她打了一層粉,越發美麗了。
他一瞬不瞬瞧着,灸人的目光未曾稍離。
“那走着——”花蠻兒回避似的,默默轉身領頭往前走。
厲慕寒說得對,他現在肚子餓極了,身上又受着傷,如果冒然想穿越火線,只怕還未見到花豹和摩耶的面就被打死了。
走這條路線,也是萬不得己的選擇。
然而這條路線,花蠻兒嘴裏說說好像清晰又簡單,實際走起來卻是十分艱難的。單是要走出沙漠地,若非有花蠻兒依照落日的方向指引,厲慕寒只怕要迷路。
只是方向對了,走起來卻依舊要一整個晚上,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徹底脫離了沙漠地區,進入重山翠銮。
這正是春天,樹木郁郁蔥蔥,滿目蒼翠。
“啊——”花蠻兒一見,忍不住歡呼起來,“太好了,太好了!看到樹啦,我們可以喝水,吃東西啦——”
一路冷穆着臉的厲慕寒情不自禁露出笑臉。
兩個人好不容易找到一條小溪流,就在溪流邊的樹下休息。
兩個人都疲憊不堪,厲慕寒生怕一坐下去,再也起不來,就立刻對花蠻兒道:“你在這裏坐着別動,朕去砍柴打獵,好生火烤肉取暖。”
言畢,也不容花蠻兒反對,轉身就走。
花蠻兒目送着他高大的背影,心裏驟然暖融融的。
這足足走了一|夜,又餓着肚子,花蠻兒确實疲累不堪,一坐下根本就不想起來。
她倚着樹幹,在厲慕寒回來之前,已經進入睡眠狀态。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烤肉的香味傳來,把花蠻兒薰醒了。
花蠻兒睜開眼簾,立刻發出驚喜的歡呼:“好香啊——”
可不,映入眼簾的是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以及木叉子架着的烤山雞。
在篝火旁,還堆着一疊高高的備用枯柴,單單搬運這些,想必花費了厲慕寒不少工夫。
“你醒了——”厲慕寒說着拿起烤山雞,遞了過去,“不必客氣,也不必斯文,整只都給你。朕再烤一只。”
待花蠻兒接過,他又動手去串一只烤着。
香味撲鼻,外酥裏嫩,厲慕寒的手藝真好,簡直烤得恰到好處。
花蠻兒吃得津津有味,差不多都吃了半只了,肚子有點小飽,乜斜着眼看過去,好像見到堂堂七尺男兒的粗大喉結澀澀滑動了一下,似乎也饞到不能自己了。
她微微抿着唇偷樂,終究是不忍心,把剩下的半只遞過去:“喏,兩天兩夜沒吃東西了,是個人都餓扁了,你先吃吧。等下一只烤好,咱們再分着吃也一樣,我差不多飽了。”
厲慕寒也不客氣,直接伸手接過,冷哼一聲:“算你有良心!”
他狼吞虎咽吃着,那狠勁,一點兒也不亞于他殺敵時的樣子。但不知為何,就算是他狼吞虎咽的樣子,也是酷到了極盡。怎麽看,怎麽好看。
被厲慕寒眼角餘梢掃射了一箭後,花蠻兒突然緩過神思,趕緊低下頭去,自己把自己罵了一通。
待另一只烤好之後,兩個人又一起吃了,厲慕寒疲憊致極,就在樹下草坡上躺着,轉眼睡去。
花蠻兒剛睡了一覺,正精神十足。
她到附近轉了一圈,摘了些又可以吃飽又可以解渴的果子,到小溪裏洗一洗,然後裝滿一個大口袋,準備帶在路上吃。
洗果子時,清涼的溪水觸動了她的心思。她突然感到渾身難受。
可不是麽?遇上沙塵暴全身灌滿了沙,又在洞裏癟屈了一天一|夜,全身髒兮兮,不洗洗怎麽行呢。
她回頭瞧了一眼厲慕寒,可不正睡得香熟麽?
也罷,趁這機會好好清洗一下,否則,再上路恐怕就沒有這麽好的機會了。
花蠻兒解開了衣裳,緩緩地下到水溪流裏,溪水清淺,她走到深處,還得半蹲着才能沒至心口的位置。
她解開藏着沙塵的三千青絲,讓它像海藻似的在水面上飄浮着。
她細細的清洗着,一邊卻提心吊膽地查看厲慕寒那邊的情況。
然而,随着時間漸漸流逝,她漸漸放松了警惕,直到不知哪裏竄出來一只小猴子,機靈地在溪岸邊竄來竄去。
花蠻兒愣了一下,将自己隐得更深,與小猴子對峙。她正想着小猴子會不會游泳,會不會突然來與自己共浴時,一件出其不意的事情發生了。
那只小猴子突然跑過去,抓起她岸邊的衣服就跑了。
“喂,喂,別跑啊,別把我的衣服拿走啊,該死的小猴子。快!快!厲慕寒,你醒醒,快點去追我的衣服去,快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