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臨別依依
厲慕寒和花蠻兒大吃一驚。除非是大變故,否則,禇衛身為攝政王,大将軍,怎麽可能一身狼狽的跑到這裏來?
“你沒事吧?禇将軍,發生什麽事了?”花蠻兒慌裏慌張問着。
厲慕寒已經上前一把扶起禇衛,仔細察看之下,發現他胸口附近中了一柄刀,刀還插在心口上,血還在湧,他的臉色蒼白,卻一個人騎馬奔跑了這麽遠的路。
是的,他是騎馬來的。那匹烏雲踏雪雖然沒有咴兒和嘬兒那麽飚悍,卻也是一匹千裏馬。一俟到了這裏,主人摔下馬後,它并沒有走遠,而是低着頭,不停地輕哧着鼻氣,似乎也在為主人着急。
“我,我……”也許是過于激動,也許是傷勢過重,再也無力支撐,奄奄一息的禇衛頭一頓,眼一閉,人事不知了。
厲慕寒急忙伸手去探,發現尚有鼻息,連忙吩咐:“快點叫沈含笑過來。”
杜斌連忙跑去喊沈含笑,沈含笑背着藥箱,一路以輕功飛奔,到了山下,趕緊拔刀進行搶救。一番忙亂之後,總算替禇衛包紮好了。
“怎麽樣,沈含笑?”花蠻兒急問。
沈含笑道:“放心,小心護理之下,傷勢不感染,就沒有生命危險。不過,暫時還在昏迷中,只能等他醒了,之後好好調養,畢竟失血太多,還要一段時間調理才能恢複。”
“好的,有勞沈太醫了。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不會……不會像昊都那樣吧?可是,不至于啊,一個小小玄越真有那麽大能耐麽?王爺,我真是擔心伊太後和小韓羽,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花蠻兒心急如焚。
厲慕寒安撫道:“現在擔心也沒有用,只能等禇衛醒來再問問。牛嵩,你找個擔架來,令人把他擡上山去休養。”
“是。”牛嵩立即領命去行事。
剛剛比武招親落選的牛嵩和杜斌其實早已看出了葛逸琪和蔣婉姝對自己沒有意思,因此,沈含笑勝出,他們也有了一個臺階下,就不再計較什麽了。
軍人本身的豪爽性子,讓他們心無介蒂。
原本,龍配龍,鳳配鳳,他們也明白自己根本配不上葛逸琪和蔣婉姝。像她們這樣的出身,若非厲慕寒的棄妃,又怎會到比武招親的地步?
禇衛在山上茅屋內昏迷了一日,終于幽幽醒轉。
“你醒了,終于醒了,禇将軍,你感覺如何?”花蠻兒一臉焦切。
禇衛嘴唇都幹裂了,喑啞的嗓子努力了半天,才溢出一個字:“水,水……”
花蠻兒聞言,連忙示意水蓮去倒水。
待喂過水,滋潤了嗓子之後,禇衛臉色驟然漲紅,含恨道:“太可怕了,沒有想到就是一|夜的事情。那一|夜,那個靜修住持出現了,他帶着一幫人馬,血洗了皇宮。”
“什麽?”這下連厲慕寒也不淡定了,幾乎和花蠻兒異口同聲驚呼。
“血洗皇宮?那伊娃和韓羽呢?他們,他們……”花蠻兒的嘴唇在抖動着,不敢說出心裏的揣測。
禇衛道:“不知道。他們血洗了皇宮,每個人都放過,屍橫遍野,血洗成河。費仲也被殺了。放眼望去,也許只有三個人沒死。一個是本将軍,另兩個人就是伊太後和小君上。他們被靜修住持擄走了,生死未蔔!”
“原來又是靜修!他果然沒有死!煌寧的毒沒有毒死他!”厲慕寒不無遺撼。
花蠻兒道:“看來,這段時間他是躲起來療傷了,所以沒有出現。可這一出現,動靜太大了以,一下子就滅掉了一個薩國。禇将軍,你們薩國和他是有深仇大恨麽?不過,也不對啊,若有深仇大恨,當初摩耶怎麽會派他去殺韓楓?”
禇衛懊惱地苦笑幾聲,陡然淚流滿面,他掙紮着起床,卻被沈含笑按住了。
沈含笑拉扯着被子蓋在禇衛身上:“別動,躺着一樣也能說。”
禇衛大哭:“這事都怪我,我要是早就跟你們說實話就好了,或許,可以防患于未然。”
“怎麽回事?禇将軍,你不要太悲傷,說說實話吧。”厲慕寒道。
禇衛拭淚道:“先皇在世時,經常讓我和靜修住持聯系。據我所知,最早是靜修來惹先皇,說願意為他效勞,得到長公主殿下。之後發生的事情你們也知道。再後來,靜修煌寧受了重傷,差點沒命。”
“誰都沒有想到,狡猾的他會返回蘭澤古澤,潛伏在皇宮裏面養傷。然而,他只能抑制毒發作,沒有辦法解毒。是再到後來,先皇被王爺驅趕回薩國時,發現了靜修,這才為他解了毒。而這解毒的藥,據說是當年長公主殿下送給靜修的。”
言至此處,厲慕寒忍不住回眸深深看了花蠻兒一眼。花蠻兒連忙扭過頭去,避開了他的目光。
“那他毒傷好之後,為何沒有馬上行動?如果他是志在薩國,那麽在王爺刺殺先皇成功,朝政動蕩之際,為何沒有馬上出現,奪取皇位呢?”花蠻兒細思之下,甚為疑惑。
禇衛眸色一沉,搖了搖頭:“诶,長公主殿下,你太不了解靜修了。本将軍與他打交道那麽久,多少了解一點。他這人詭谲莫測,心機之深沉,實在世所罕見。想來,當初他時機并未成熟。那時,他的傷剛好,若是沒有與他的人馬聯絡好,派兵于各處潛伏妥當,又怎麽能夠一舉事就成功呢?”
“嗯,”厲慕寒沉着臉色道,“不錯!靜修的确可怕。他懂得舍小利而取大利,目光深遠,務求一擊即中。他,到底是誰?”
花蠻兒也感慨:“是啊,他到底是誰?”
厲慕寒思忖了片刻道:“本王突然有一個念頭。這個靜修的來歷絕對不簡單。并且,他的目标也絕對不會只是薩國。否則,不會這麽巧,玄越同時起事,昊都也是在一|夜之間被奪。這些事情都太巧合了。”
“再加上韓楓的死,更加讓本王确定,這個靜修縱然與玄越沒有關系,也一定與蘇凰羽有關系。韓楓正是他二人合作的結果。”
衆人聞言都大吃一驚。
花蠻兒道:“不錯。說不定他們是同謀,只不過分頭行動,打大昊和摩耶一個措手不及而己。現在最憂心的就是伊娃、韓羽、昊兒、湘王的下落。他們會不會都落入靜修手中?靜修和尚到底抓他們做什麽?會不會已經,已經……”
她趔趄了一步,情不自禁落下淚來。
須臾之間,山河破碎。以為與厲慕寒攜隐江湖,三國俱定,就可以安享和平,誰知道會出現這種翻天覆地的事情。而一旦出事,他們率先想到的也是來栖霞山求情,看來,這
厲慕寒上前一步,輕輕摟着花蠻兒的肩安慰:“蠻兒,不要焦急。有福之人當有福報。他們都不會有事的。本王立刻下山,去尋找他們的下落。”
“不,不要去。外面已經是任袆和靜修的天下了,你一出去,肯定就是死。不!我不要讓你去!”花蠻兒急着攥住了厲慕寒。
這個剎那,厲慕寒心裏一片柔|軟。花蠻兒的焦急,居然給了自己無限的溫暖。
“不會有事的,你放心。”他握住她的柔荑,溫柔地安撫,“縱然打不過,救不出人來,本王也會保護自己,安全回來見你。至少,我們要知道他們怎麽樣了,是不是?先知道他們的下落,再來收拾舊山河。蠻兒,本王發誓,人和江山,本王都要保護,失去的,慢慢得讨回來。”
“哈哈哈——”沈含笑突然仰天大笑。
衆人“唰”一下将目光狠狠投向他。這時刻大笑,似乎并不怎麽得宜。
“你笑什麽?得了失心瘋麽?”葛逸琪沒好氣地瞥了沈含笑一眼。
沈含笑立刻忍住笑,轉身正對着花蠻兒和厲慕寒,正兒八經地盯着他們瞧,把他們瞧得莫名其妙。
花蠻兒忍不住道:“沈含笑,你這麽笑是什麽意思?別人落難了你還笑?要知道,這可不是這幾個落難,而是天下百姓全都落難了。這天下就是一盤散沙。整個江山都被人奪走了,而且這些人都是心狠心辣的卑劣小人,能不憂心麽?你這不羁的性子也得看時侯啊,這麽不分場合,如何行呢?”
花蠻兒一通數落,并沒有把沈含笑罵醒,沈含笑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長,拈着須“嘿嘿嘿——”
花蠻兒生氣道:“你再嘿嘿嘿,本公主就在這山規裏加一條随便亂笑者,死罪!”
沈含笑立即捂住嘴,把那些笑全都咽了回去。
“诶,其實我也不是幸災樂禍,落井下石,你不知道這是有天意的。比武招親那會兒,你們不都說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麽?所以,關于面相,我還是懂得兒的。長公主殿下,自從七夕,王爺生辰那晚出現了七彩鳳凰,我就知道,你生來就是母儀天下的命。這座栖霞山是困不住你的。”
衆人一聽這話,都有點兒愣神。
“什麽意思?”花蠻兒讷讷的,“我們都這樣兒了,還母儀天下。”
“不母儀天下,這天下如何為你而亂呢?”沈含笑一針見血。
花蠻兒馬上訓道:“快別亂說。沈含笑,你就是醫術高明!可那什麽天文地理,不過就是多介紹點兒,讓人開心些罷了。你還真拿你自己當神算子啊。”
“哈哈哈,”沈含笑又笑,“信不信随便你。長公主殿下,你以為什麽人都可以随便吹吹樹葉,吹吹短笛,就能召來禽鳥歡舞的麽?你以為七彩鳳凰能夠随便出世的麽?若不是你生來不同凡響,又怎麽能夠做到?如果這天下不破碎,王爺如何能說出‘收拾舊山河’的話來?如果王爺不為你收拾舊山河,你又如何母儀天下?”
沈含笑的話落下許久之後,一時之間都沒有人接匝。
花蠻兒冷笑:“沈含笑,以後就叫你‘沈瘋癫’還差不多。不管以後的結局如何?現在,本公主什麽都不想,就想把那些失蹤的人都找回來。厲慕寒,我要親自去找,一定要親自去找。”
“不,讓本王去,你在這深山裏給本王好好待着。已經失去那麽多人,不能連你也失去。已經失去了兩個國家,更不能夠連栖霞山也失去。花蠻兒,這栖霞山是碩果僅存的地方,如果那個靜修有心的話,他遲早會對栖霞山動手。所以,在他緩過神思動手之前,你務必要想出一個複雜的,有別于之前所學的陣法,把栖霞山守護住。”
厲慕寒緊握着她的雙肩,很認真地注視着她,就像要把千斤重擔放在她肩膀上似的。
“蠻兒,這個任務同樣很重要。因為,你不僅僅是要守護這栖霞山裏的幾萬生命,還要在本王找到人之後,讓他們有個可以栖身的安全的地方,明白麽?”
花蠻兒深深的凝睇着厲慕寒,心裏亮堂堂的,她完全明白了厲慕寒所說的話。
是的,他說的沒錯。從長遠和大局上來說,的确應該這樣。他們已經不能失去了,否則,連一處栖身之所都沒有。
“好,我答應你。可是,厲慕寒,你也要答應我,平安回來。你,你把葛雄帶上吧,還有蔣欽,讓他們護送你,好不好?”花蠻兒的擔憂不加掩飾。
厲慕寒點頭,冰眸裏柔情萬千:“好,本王也答應你。有他們在,找人可以多個幫手。而你,就在這裏,運用你的智慧,好好想個陣法吧。”
花蠻兒點頭道:“我會的。對了,這個送給你。”
花蠻兒從腰際掏出一只短笛,将它遞給厲慕寒。
厲慕寒驚訝極了,花蠻兒還從未送過他實質的禮物,而這一支短笛,卻是她随身之物,這該何其珍貴啊!
厲慕寒心裏激動極了,他把它捏在手裏撫摩着,嘴裏沒說什麽,心裏卻是倍感珍惜。
“我用幾個時辰的時間教你一支曲子,只要你吹響這支曲子,栖霞山的山門就會為你打開。”花蠻兒道。
“可是,你把這支笛子送給本王,你自己呢?”厲慕寒柔情地問道。
“你放心,我自己可以再造一支,在這深山裏,取材是相當容易的。”花蠻兒傲嬌的擡起下巴,鳳目熠熠流采。
厲慕寒不禁贊賞道:“蠻兒果然多才多藝,連笛子也會造,真是厲害!”
花蠻兒斂了那機靈勁兒,正色道:“事不宜遲,我們出去,我教你吧。”
于是,兩個人出去,花蠻兒把一笛《鳳還巢》教給了厲慕寒。厲慕寒本是聰明絕頂之人,學得很快,不到一個時辰,已經能吹得悠揚自在。
分別在即,這一去,但不知生死。
深山外面的世界硝煙未散,全是對手的天下。
“你出去後,一定要注意安全,活着回來見我。”花蠻兒居然語帶哽咽,也許察覺出眼眶紅了,所以将頭別過一邊去,不敢讓厲慕寒看見。
但這個小神情怎麽能躲過厲慕寒如鷹隼般銳利的冰眸呢?
他暗自發笑,伸手輕輕捏住花蠻兒的下巴,将小臉勾回來。
花蠻兒不由自主轉回小臉,眼前一黑,被某人襲吻了。
一張小|嘴被堵得死死的,厲慕寒用舌勾着她,撩着她,緊緊的摟住了她的小蠻腰。花蠻兒心跳加速,想要推開他,他卻在唇齒間癡迷的呢喃着:“別躲,蠻兒,萬一我死在外頭,你會後悔的。”
花蠻兒一聽這話,手軟,心軟,全身都軟化了。
她柔柔依戀着他,他緊緊揉住她,忽而狂風暴雨,忽而細雨纏|綿,就是窒息了,也舍不得放開。
他的心跳亦加速了,恨不得就此要了她。
可是,傅語淑也出來了,她一聲驚呼:“啊?對不起,對不起,我走了,你們繼續,不打撓了!”
說不打撓,其實已經打撓了。
花蠻兒猛然睜開眼睛,透過厲慕寒的寬肩,正好對上傅語淑驚惶如小兔的倩影。
她輕輕推開厲慕寒,喚住:“沒關系,傅姐姐,你去幫王爺整理行李吧。”
“好好好,我這就去。”傅語淑面帶微笑,趕緊退下。
花蠻兒凝視着厲慕寒,嬌嗔道:“往後不許這麽放肆了。這讓傅姐姐看見了,多不好意思,還以為我花蠻兒是個說話不算數的矯情的女人呢。三年之約,必須嚴格執行。”
厲慕寒微揚嘴角,不羁的神采熠熠如星:“本王很守約啊,本王只是吻你,并沒有要了你,還不算守約麽?”
“你——哼——”花蠻兒無奈之下輕哼了一聲,就不理他了。
“蠻兒,本王真的擔心你,”厲慕寒從背後環抱住她,“你一定要想出新奇的陣法保護自己,否則,我也走得不安心。蠻兒,你答應我,答應我,一定要做到。”
“好,會的,我答應你。”花蠻兒此時此刻不想離開他的懷抱。
她多想告訴他,她愛他,她真的愛他。她愛死他身上的一切,愛死他身上清冽的氣息,還有這氣息裏永遠透出的一絲似有若無的梅花香味。
可是,她不能說。至少目前,還是不能說。她不能讓厲慕寒翹尾巴,也不能讓自己在甜言蜜語裏迷失。她相信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她相信他一定會用三年的時間證明他的真愛。
“等着我,蠻兒,一定要等着我回來和你生一堆孩子。”厲慕寒呢喃着,将頭埋在她溫暖而馨香的頸窩裏。
“你确定我還能生出一堆孩子麽?”想起沈含笑所斷過的診,花蠻兒心裏就盛滿悲傷。
“确定,你一定行的。沒有花蠻兒做不到的事情,我很确定。”厲慕寒摩娑着她的臉頰,再次襲向她的唇,深深吮住。
纏綿悱恻的吻過之後,花蠻兒喟嘆了。
“厲慕寒,你跟我說話,終于不再自稱‘本王’了。知道麽?以前你這麽對施以柔說話的時侯,我有多麽羨慕施以柔。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你也會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以前對我,不是暴吼,就是……”
厲慕寒又吻住了她,然而這回,卻是不斷的嘬她,不伸舌,不狂暴,只是憐惜的連親了好幾下。
“放心,以後不會了。不提以前好麽?”厲慕寒哄着,親着,不帶一絲雜念似的,仿佛一個爹爹對掌上明珠的天然|寵|。
“好,不提以前……不提。”花蠻兒求饒似的,後退了一步。
厲慕寒卻又緊前了一步,直到把她抵在朱柱上,再次猛吻了她,這次如怒濤狂湧,像要吞噬她似的狂放。
“行李準備好了。”
又是傅語淑跑了出來,她見到這一幕,抓捏得行李袋都快揪起來了。
從她進去整理行李到她出來,也有一柱香的時間了吧,結果,眼前的兩個人居然還吻在一起,這不能讓傅語淑惱怒。
那夜,厲慕寒也曾經親過她。她深知那是多麽美好的滋味。而今,這些都不再屬于她,而是專屬于花蠻兒。
專屬?
哈哈哈——
傅語淑心裏苦笑着。實在是太好笑,專屬。
她們這些正兒八經的妃子們,全都被逼着去比武招親,被逼着和離。而花蠻兒,一個被離棄的棄後,卻得到了萬般|寵|愛。這個世界未免太不公平。
傅語淑還陷在種種負面情緒中,花蠻兒已經走過來,從傅語淑手裏取過行李,放在了厲慕寒手裏。
“記住,就算你死了,鬼魂也要記得回來找我。”花蠻兒很認真的吩咐厲慕寒。
厲慕寒輕笑:“記住了!”
厲慕寒、蔣欽、葛雄下山之後,花蠻兒收拾起悲傷的心情,連忙設計陣法。
這一次,她用了十足的功夫,根據山勢而設計。為了這個陣法,她親自下山勘測了好多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陣法設計好。
然而,一個陣法是不夠的。這一次,她還設計了九道關卡,從山腳下沿着設計到山頂。
九道關卡,每一道關卡都設置了一個陣法。
每道關卡安排了兩位将軍日夜輪值。她把陣法都教給了将軍們,由他們負責指揮演練。
兩個月過去了,陣法完全娴熟。
可正在這時,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千算萬算,只算得到靜修會來強攻,卻算不到靜修會直接修書給花蠻兒,要求會面。
這一天,駐守在第一道防線的牛嵩派兵送上來一封信。
花蠻兒打開一看,驚訝的發現是靜修的信。
“長公主殿下如晤,我知道厲慕寒下山尋找花澤昊他們的下落了,也知道他們也正在找伊太後和韓羽的下落。可是,我告訴你,無論如何,他是找不到的。因為,所有這些人,都在我的手裏。如果你不想讓他們死的話,就自動下山,走到一裏外的樹林內,我在那兒等你。以你的命,來交換他們很劃算。”
花蠻兒大吃一驚,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竟然發生了,讓花蠻兒情何以堪。
怎麽辦?怎麽辦?該不該去?
她臉色大變,讓沈含笑覺得奇怪,“嗖”一下,信就被他抽走了。
沈含笑看過之後,立刻表示反對。
“沒理由要長公主殿下的命去換。如果這麽說的話,多半是換不回來,肯定你的命要,他們的命也要。這樣吧,我來回,就說我們不讓你下山,你的命在我們眼裏,比他們的命重要的多。”沈含笑這麽說着,也就命人拿來紙筆,大手一揮,把這意思說明白了。
花蠻兒沒有阻止,因為她也正想借此機會,探探對方的底。
很快,來使把信拿去回複。
過了半天,回信又來了。
這一次,靜修表示只要花蠻兒肯單槍匹馬前去,一定不會要她的命,一定會好好待她,只要她肯去,一定讓那些人平安回來。
這一來,更加令人狐疑了。花蠻兒親自回信問道:“如何證明他們就在你的手裏?”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稍微久了點,待到回複時,附信卻加了一截血淋淋的手掌,那手掌心中的痣,代表着那就是花榮的手。
花榮出生的時侯,花蠻兒也抱過的,她知道他的掌心裏是有一顆痣。
靜修居然,居然把花榮的手掌砍下來了,這實在是太……
花蠻兒氣忿道:“本公主一定要去,去會會這個牛鬼蛇神。去看看這個人究竟是誰!本公主一定要替韓楓報仇。”
“不,公主不要去,這是他的激将法啊!”衆人勸道。
“是激将法我知道,可明知是激将法我也一定要去,不入虎xue,焉得虎子,難道任由他把每個人的手掌一一送來麽?”
花蠻兒堅持着。
她飛快取下倚月劍,帶上咴兒,就往山下跑,誰去攔都攔不住。
沈含笑心急如焚,待要跟上去,卻是不能夠。
因為花蠻兒使了煙霧彈,将自己連人帶馬一同消失在煙霧之中。
花蠻兒知道自己是任性了,可是沒有辦法,只有這樣,她才能知道靜修真正的身份。
當她準時出現在山下一裏外的樹林裏時,于煙霧之中,她看見了一個身着道袍的人影。
她策馬奔了過去,打算就此撞死他算了,替韓楓報仇,誰知道靜修一個旋身,就此反過來,似乎穿透了她和馬的身子,陡然出現在了身後。
待她反策馬頭回奔時,靜修身形一晃,又穿過他們,來到他身後。
花蠻兒終于明白,他的武功實在高她太多。于是,她放棄了。
她勒住馬,坐在馬上,傲嬌地問道:“靜修,你到底何許人?別再告訴我你是什麽懸空寺的住持之類的廢話。本公主知道那只是你掩人耳目時所用的身份。你到底是誰,請你有本事,不要做縮頭烏龜,明明白告訴我。”
靜修嘿嘿地笑起來,那笑聲,就像鬼哭狼嚎似的恐怖。
花蠻兒冷靜的睥睨着他,待他笑完,又說道:“你不必再隐瞞,你的野心,已經曝露,從你慫恿花澤昊三分天下那時侯開始,就知道你沒有這麽簡單。你這個老和尚,究竟是什麽人?快點說!你為什麽要殺韓楓?為什麽要取天下?本公主不信,一個出身平凡的人會有這麽不平凡的志向。”
“你想知道麽?好,我會告訴你的。可是,必須等到你跟我去一個地方,我再告訴你。”靜修終于說道。
“可我為什麽要去?你讓他們出來見我,我不會去。”花蠻兒堅持。
“哼,”靜修冷笑,“由得了你選擇麽?”
話音方落,花蠻兒立刻眼前一黑,鼻翼吸入一種怪味。花蠻兒心知不妙,急忙閉氣,卻根本來不及。眨眼間,她已經暈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待她幽幽醒轉之際,花蠻兒緩緩睜開羽睫,卻發現,這是一個再也熟悉不過的地方。
可是,究竟是哪裏呢?花蠻兒怎麽也想不起來。
她閉着眼,循着記憶的海洋搜索,突然腦門一個靈光閃現,發現原來這裏竟然是玄都。六七年前,她曾經在這裏住過兩三個月。
她緩緩的坐起來,吃驚的發現,身上穿着的正是那時侯穿的衣裙。所以……
她的臉變得紅通通,這是有人替自己換了裙裳的緣故。
會是誰呢?
她緩緩下榻,走到圓桌旁坐下,一雙鳳目掃視着四周的情形。
這裏的窗紗,屏風,桌巾,都跟以前一模一樣,而在圓桌上面,赫然放着一張地圖。
驀然,她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幕畫面。
她正坐在這張桌邊執筆畫地圖,而某位翩翩貴公子就在身邊為自己磨墨。
蕭、錦、琰!
一個名字像一支利箭般從心田穿過。
花蠻兒突然恍然大悟!
如果真是她,那一切都可以解釋得通了。
玄越,在這三國中力量最薄弱。若是他未死,他肯定要挑起薩國與蠻夷的戰争,才能坐收漁翁之利。
而花澤昊,則是他的意外收獲。
大概當時,正是他的表妹——小郡主蕭睿發現了花澤昊對姐姐的愛慕之情,因此,暗地裏告密,這才使得蕭錦琰又加以利用,使得天下更亂,更加難以收拾。
只是,他當時可能也沒有想到,厲慕寒願意放下一切,反過來要求和花澤昊聯合,這才使得他差點命喪黃泉,差點功虧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