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chapter111
有點口渴。
關柊半夢半醒間從床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推開房間的門想去餐廳倒水。
摸着黑輕車熟路地走到門口，手剛一碰到門把手，關柊楞了一下。
雖然屋裏很黑，但她仍可以判斷出這裏是她在汪家的房間。
可是她不是在雷家嗎？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回到汪家……甚至她連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心裏納罕之際，她手下按下門把手，輕輕推開門，讓她驚訝的是，她屋內拉着窗簾，漆黑一片，沒想到推開門卻光線通透，她沒有防備，被刺眼的光芒晃了一下眼。
看光線，像是在正午。
關柊揉着眼睛往穿過走廊，停在餐廳，手還沒有碰到水壺，就有另一只手，先她一步拿了起來。
她擡起頭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有點驚訝：“雷克斯，你怎麽……”
雷克斯沒有回答她，下一秒，拿水壺倒好水的雷克斯端着托盤穿過了她的身體。
明明跟另一個人相碰，卻完全沒有感覺，關柊猛得看向雷克斯前往的客廳方向……客廳裏，汪大東，丁小雨，王亞瑟，田弘光還有剛過去的雷克斯正圍坐在沙發上。
關柊快速去自己房間看了一眼，穿過房間的木門，裏面的景象和剛才完全不同。
這不是她的房間，這是沒有被改造前的書房。
這下關柊非常确定自己又遇到什麽狀況了。
汪家本就不寬敞的客廳，因為塞進了五個大男孩，一下子顯得更加擁擠，沙發被塞得滿滿當當，關柊無處可去，只好坐在電視櫃上看着他們。
五人神色嚴峻，看起來是遇到了什麽大麻煩。
關柊不知道他們之前在讨論什麽話題，但她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田弘光說的：“我查過了，這件事和武裁所餘孽無關。”
“大東，”雷克斯把水杯推到汪大東面前，“喝點水吧。”
汪大東搖了搖頭拒絕了，關柊能輕易地在他臉上看出壓抑着的怒火：“從小飛他們開始，這已經是第幾個失蹤的異能行者了？”
王亞瑟垂下眼簾看着茶幾上的水杯：“數不清了。但是，除了之前确定的，這是一場沖着異能行者來的陰謀外，而且……”他擡起頭看向雷克斯，“你來說吧。”
雷克斯臉色不太好看，接收到王亞瑟的視線後點了點頭，把筆記本電腦打開：“這幾個失蹤的異能行者被找到了。”
關柊湊上了看，屏幕上是幾個人的身份資料，其中還有她眼熟的其他高校的學生。
他嘆了口氣：“我和亞瑟剛收到消息，在土龍幫和雷家的共同搜尋下，在河堤發現了他們，還活着，沒有明顯外傷。”
汪大東眼睛一亮，露出一個笑容來：“這是好消息啊！”不過他的笑容很快冷卻了，“為什麽你們是這個表情？”
“……這不是什麽好消息，”王亞瑟接口道，“大東，他們失去了異能。”
“失去異能？！”其餘幾人臉色俱是一變。
丁小雨試探性地問道：“是永久還是暫時？和我們之前失去異能是一樣的嗎？”
王亞瑟有些沉重地搖了搖頭，“應該沒可能再恢複了。”
汪大東臉上滿是震驚：“怎麽會……”
“這是每個人失蹤時間和他們戰力指數所構成的表格，”雷克斯的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敲了敲，“從這個表格可以看出，失蹤的人，從最初小飛那種低階異能行者開始，逐漸向高階異能行者發展，說明這個背後的人，越來越強了。”
關柊漸漸聽明白他們遇見什麽狀況了。
眼下這個時間點，應該是修前往銀時空，汪大東護送劉備去鐵時空之後的事情了，而發生的事件，應該就是龐教授動手，開始向異能行者出手，逐漸抹掉異能行者異能的事情。
田弘光找到了重點：“雷克斯，你的意思是，放任發展下去，我們以後也可能會失去異能？”
“可惡！”汪大東一拳砸在茶幾上，水杯裏的水濺起來，“到底是什麽人！”
“……蠢死了。”關柊從沒見過他這麽生氣的樣子，嘴裏嘟囔了一句，起身到他旁邊，下意識想要去安慰他，手想在他腿上拍一拍，結果直接拍了一個空。
手一落空，關柊接着反應過來，敲了敲腦袋，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像魔怔了一樣，突然忘記他們是看不見聽不見也碰不到自己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電視，電視關着，屏幕上倒映着汪大東五人的身影，唯獨沒有自己。
“大東，”丁小雨皺眉看向他，“這個情況，我們要不要通知修？”
汪大東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不用了，銀時空那邊的事情已經夠讓修為難的了，他已經幫我們很多了，這一次，金時空的事就讓金時空自己解決吧。”
他手機突然響了，汪大東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是我爸，他讓他們刀瘋組織的人去查了，應該是有結果了，我去接個電話。”
關柊跟着他去了窗邊，湊近手機，想要從漏音裏聽到那邊的聲音。
但是汪大東剛按下接聽鍵放在耳畔，她就只聽到嘟地一聲挂斷的聲音。
剛剛接通，就挂斷？
汪大東顯然也意識到不對勁，他反複不停地回撥，那邊不停地挂斷，直到變成關機。
他這邊的異狀已經吸引了其餘四人的注意，汪大東轉過身，有些失神地看向他們，“打不通，我感覺，我爸媽可能也出事了……”
雷克斯安慰他：“大東，你先別擔心，伯父伯母這麽強，不會輕易出事的，說不定只是……”他說着說着也感覺不妥，因為事出實在反常，“我們先去他們會去的地方找一下。”
汪大東抓上外套往外就沖了出去。
他沒拿手機，如果刀瘋刀鬼聯系他可能會聯系不上，關柊看着落在窗臺的諾基亞，下意識裏脫口而出叫住他：“汪大東！”
跑到門口的汪大東停住腳步，回頭看向關柊這個方向。
“怎麽了大東？”
“沒有，是我感覺，好像……哦，”他的目光落在窗臺上的手機，“是手機沒拿，走吧，去找我爸媽。”
汪家的大門在關柊面前關上，周遭的景象已經開始褪色，關柊知道自己又要離開這個場景了，索性不再去追。
關柊睜開眼，屋裏一片昏暗，窗簾沒拉，借着月光，能勉強看出這是一個布局簡單的客房。
她應該是還在雷克斯家裏。
關柊專門試了試，她的手可以觸到實物，确實是從那個奇怪的空間退出來了。
可能睡了太久有點脫力，她勉力把自己從床上撐起來，還沒掀開被子，突然發現床邊一個人趴着睡着了。
即使光線昏暗，只借着夜色，關柊也能認出來這個人是誰。
她一只手推了推睡着的汪大東，另一只手把床頭燈打開了。
“關柊！”汪大東看到關柊醒過來，露出松了一口氣的笑容，“你醒了。”
“我怎麽了？”
“你突然暈倒，雷克斯說你可能是攝入過多一氧化碳，但是醫生又說你只是睡着了，可是你又怎麽叫都叫不醒，你再不醒，我真的——”
關柊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別擔心，下次我再這樣，你放我睡一會兒就好。”
她目前進入的兩個空間之間是連續性的，那麽她接下來一定還會看到其他的場景，這絕對不是最後一次。
“現在幾點了？”
“快十一點。”
“這麽晚了？”關柊揉了揉眉心，“外面怎麽樣了？”
“雷克斯媽媽那邊來了一些人，把雷克斯叫走了。”
中阿姨是雷媽媽的好友，會來到雷家也是因為雷媽媽，所以關柊對那邊會來人早有預料，現在并不驚訝，她相信雷克斯應付那些人還是沒什麽問題的，點了點頭，又問了另一個問題：“萬鈞呢？”
“……他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倒是不哭不鬧，但是也不吃東西，也不睡覺。”
這個反應，也算是在關柊的預料之中。
一天之間幾乎算是同時失去了父母，中萬鈞表現成這樣已經足夠堅強了。
床頭放了三明治和牛奶，關柊是真的餓了，拿過來三兩口往嘴裏塞着。
汪大東倒也不像往常那樣挑剔她的吃相，只沉默地看着，忽然開口道：“我跟我媽說，這段時間我們不回去住了，她同意了。”
關柊楞了一下。
關于他父母的事情，汪大東不會撒謊的。他們早上出門是偷偷溜出來的，事後關柊悄悄給刀瘋刀鬼編了條短信，瞞了阿瑞斯之手的事，只提了中阿姨的意外。但那條短信沒有得到回複，關柊知道刀瘋刀鬼不會因為這種事生他們的氣，可能是另有打算，只是暫時不告訴她而已，卻沒想到直接答應了汪大東的要求。
“你怎麽說的？”
“我就說，中阿姨出了意外，我和你一起在這裏陪中萬鈞。”
“汪大東，”關柊面對固執的汪大東感到有些無力，“這裏真的不需要你，我也發誓我不會有危險，你可不可以不要再——”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保護。”
她的話直接被打斷了，臺燈的橙黃色燈光下，汪大東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需要我保護的女生，你總有辦法保護你自己。”
他的目光移開到一旁，神色間有些失落：“有很多事情，你還是不肯告訴我，今天雷克斯讓我去拿早餐……你們也瞞了我一些事情對吧？沒關系，”汪大東扯起一絲笑容，重新看向關柊，“你不告訴我沒關系，但是你要知道，我要保護你不是因為你需要保護，而是我決定要保護你。”
少年如此鄭重其事地望着她，說，我決定要保護你。
關柊側了側頭，避開汪大東的視線。
原來，汪大東比她想象的，要敏感許多。
她慶幸現在光線如此昏暗，讓汪大東不至于看到她發紅的眼眶。
其實照理來說，她應該問一句為什麽汪大東要對她這麽好，可是她沒有勇氣去承擔那個可能的答案。
“汪大東，”過了一會兒，關柊的聲音重歸平靜，“你剛才有沒有做夢？”
“……啊？”汪大東怔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道，“好像是有，但是，我記不清我夢見什麽了。”
關柊回想起在夢裏的場景。
在夢裏，汪大東回頭的那一瞬間，關柊确定她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盡管一閃而逝。
——“我絕對不會看不見你的。”
當她第一次進入那個空間，因為汪大東對她的漠視而感到恐慌的時候，汪大東是這麽承諾來安慰她的。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她不知道汪大東緣何會同樣進入那個空間，但是他的的确确是……看見她了。
關柊輕聲道：“要待在這随便你了。”
反正我對上你總沒有辦法。
東西吃完了，關柊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走吧，我們去找雷婷和小芹。”
她能夠理解中萬鈞現在的心情，她也曾經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沒有依靠的孤獨一人。
除了父母，小芹和雷婷是對于中萬鈞來說最重要的兩個人，大概這個世界上也只剩下她們兩個，還能讓中萬鈞感覺到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是被需要的。
而對于關柊來說，是在內地那個和她家鄉很像的地方，在那個有些幹冷的冬天裏，是汪大東用一個擁抱把她從那種歇斯底裏的絕望裏抓出來，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